我是电影院的接待员,我们有一些奇怪的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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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已经当了三年的电影院接待员了,现在我很明确地意识到我们的电影院规则有点不正常。

好吧,准确来说,应该叫做疯狂。现在,你可以自己判断。

在开始讲述这些故事之前,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肖恩,今年21岁,已经工作了整整三年了。促使我最终来到这里工作,并且在意识到这个地方有多么糟糕之后依然没有选择离开的原因有两个: 第一,没有多少雇主会雇佣一个有小偷小摸前科并且持有毒品犯罪记录(在国外,非法持有毒品并非死罪。且仅有中国将毒品称为“毒”)的高中辍学生。在早年间的生活中,我做了一些错误的决定,尽管我现在已经改邪归正,但即使亡羊补牢,也终究为时已晚。

第二个原因是工资。电影院接待员的工作是查票、在放映的间隙打扫房间、检查每部电影是否正常放映。一般来说,电影院接待员即使在有特殊关系的情况下也只能拿到最低的工资,可我却在这里能够获得几乎与普通合资公司经理报酬。 只是,如果你稍稍了解一下我们每天面对的,估计就没人会觉得这份工作有多么得诱人了。 但你们也不用在乎这个的,对吧,你是来听故事的,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所以,以下就是我的电影院规则。

规则1:电影开始后,千万不要打开3号厅的门

听起来很简单对吧?

这条规则本身,以及我差点打破它的时候,使我第一次感受到这个电影院不是百分百正常。

即使已经知道有关3号厅的规则,你仍然会被诱惑着走进去。这个房间很聪明,它会想尽一切办法欺骗你。你可能从里面听到什么,可能有人要你打开它。但是你永远不应该这样做。

我第一次差点进3号厅是在被录用后的一个星期。当然,我读过规则而且被它们弄糊涂了…… 但我没有因此而质问雇主,我非常需要这份工作。如果不得不通过忍受一些过度的,神秘的规则来拿到薪水,那就顺其自然吧。

事情发生的时候,我正在打扫大厅,那里是各个放映室的入口。我听到了某种东西在撞击某种坚硬的表面的声音,这是从3号厅传来的。

我冲到门口,很明显里面出了什么问题——一股淡淡的烟雾从下面冒了出来。“砰砰砰”,撞击声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响,好像有人在用拳头从里面疯狂地砸门。与此同时,门把手也在转动,发出嘎嘎的响声,像是门后面的人拼命想逃出去。

“有人吗?”我把耳朵贴在门上喊道。

“让我们出去!请救救我们!”另一边传来一个声音。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每一个字都透露着她深深的恐惧。在这求救声之下,我能听到一种微弱的嗖嗖声,就像隧道里的强风。我花了一秒钟才意识到那是什么——火焰,燃烧着的火焰。

“着火了!门卡住了!快放我们出去!”那女人拼了命地大叫。

门下冒出的烟又黑又刺鼻,呛得我咳嗽起来。另一边的拳头又急速地敲打了起来。

“让我们出去!拜托!拜托!让我们出去!”

我伸手去转门把手。此刻那些规则已经全部被我抛之脑后——门后面有人需要帮助。

一只手从我身后伸出来抓住了我的胳膊。我吓了一跳,转过身来。

来人是大卫,我的经理。我只是在面试这个职位时才和他交谈过,他给我的印象是冷静,深邃,却又让人感到一种没来由的疏离。然而现在的他确实怒了:“永远不要忘记规则1!”

“里面着火了,大卫!门卡住了!我们得把他们救出来。

“啧,一场火灾?还挺会的。”大卫自言自语地笑道,“又在新来的人身上用这样的把戏。”随即他又变得严肃起来。

“我们制定规则都是有原因的,离开3号厅吧,里面一切安好。”

我简直不敢相信我听到的。里面的女人又喊了起来。她现在听起来在哽咽着说话,应该是烟侵入了她的肺。

“请帮帮我,肖恩!我不能呼吸了!让我们出去!”

大卫又不禁又笑了。

“你听不到她的声音吗,大卫!里面的人快死了!”我喊道,无法理解他怎么会还无动于衷,甚至在发笑。好吧,我绝对不会让人们因他和他那该死的疯狂规则而白白死去。我再一次把手伸向门把手。

大卫死死地看着我的眼睛: “她,怎么知道你的名字?”

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我告诉她我的名字了吗? 压根没有。

我又看了看门,门上方还挂着“禁止吸烟”、“禁止敲门”的标志。我又小心翼翼地敲了几下。没有人回答。

大卫把一只手放在我肩上,“你看,肖恩,”他耐心地说,“不管怎样3号厅一直关着,再过20分钟,电影就要结束了,所有人都会安然无恙地出来,我保证。”

“但是……我听到了她的声音了,我看见烟了!”我结结巴巴地说,困惑接踵而至。

“你看到了它想让你看到的。听我说,肖恩,3号厅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你打开那扇门。但它已经十三年没成功了,只要我在这里当经理,它肯定不会成功的。我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了。”

随即他领我轻轻地离开了那扇门附近。

二十分钟后,3号厅的电影结束了,人们走了出来,所有人都安然无恙。后来我检查了房间。任何地方都没有着火的迹象。

规则2:如果你看到一个打扮成电影角色的男人领着孩子们离开大厅,立即通知经理。

你知道很多电影院都会雇佣穿着戏服或套装的人来宣传新电影吗?比如当一部新的星球大战电影上映时,影院会让穿着冲锋队盔甲的家伙在楼里走来走去吸引人们的关注?

在我开始在这里工作之前就讨厌那种东西了。我辍学后曾在城外一个破旧的游乐园里做过一份零工。我不得不一周六天,每天连续八个小时穿着一套腐烂的、未洗过的皮衣扮演公园吉祥物。所以即使现在看到这样的东西,我也会觉得恶心。

现在,规则2有点神秘,我只听过一次,甚至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这是一个虽然可怕但是依然有趣的故事,所以你可能会喜欢它。

那天是我们《复仇者联盟3:无限战争》的首映式。经理雇了几位扮成主角的角色的人在大厅里走来走去,和粉丝们合影留念。

尽管过去有过这种经历,现在的我基本上还是可以接受的。令我紧张的是,在轮班开始前,大卫召集了所有的引座员,让我们记住他雇佣的“超级英雄”名单。

他对这件事非常坚决,坚持要我们背下来。

如果不是3号厅的事,我会以为他疯了。但现在我知道在这里,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像这里看起来的那样。

由于名单不长,所以我还记得:美国队长,黑豹,奇异博士,雷神。回想起来,这个扮成雷神的可怜家伙一定是被他最喜欢的角色在最后一局中变得如此肥胖而震惊了。

当我走出一个放映室,看到一个人穿着钢铁侠的衣服,沿着大厅慢慢走向垃圾房时,我顿时明白,出事了。

走近一点后,我发现他看起来很不对劲。他的套装曾经质量很好,但现在似乎年久失修了。它又脏又破,有些部分很有可能完全脱落。他闻起来很难闻,就像炎炎夏日暴毙在路上的动物。最糟糕的是,有某种液体正从他服装的缝中渗出。这液体呈现令人作呕的深棕色,黏乎乎的,几乎像干掉的糖浆。

当我看到他身后有一群孩子时,我的心跳停止了。这些孩子没有一个是超过13岁。他们茫然地盯着前方,跟着那个臭烘烘的人影离开了人群。

在3号厅遭受的磨难教会了我关于规则的一切。

我冲进经理办公室,在大卫的房间大喊:

“规则2!钢铁侠装扮,正在朝垃圾房走去!和三个孩子在一起!”

大卫从椅子上一跃而起,椅子砰的一声摔在地上。

“md,md,md,我应该知道,我不应该雇任何人,我不应该tmd雇任何人。tmd,我早该知道的!”

他在迅速打开的书桌抽屉里翻来找去。在他把东西藏在裤子口袋里之前,我瞥见了他拿的东西——一瓶某种清澈的液体,一把锯齿状的长刀,看起来像青铜。

当他冲出办公室时,他停下来抓住我,把一张皱巴巴的纸塞到我手里。

“确保没有人进入垃圾房。别让任何人进去,明白吗?如果我半小时内不出来,就按火警警报,疏散大楼。然后给这张纸上的号码打电话。”

没有提问的时间。大卫冲出房间,我跟着他跑。

当我们转过拐角时,我看到那个“钢铁侠”几乎已经把孩子们送进了垃圾房。他离门大概只剩了三米,孩子们依然盲目地跟在他身后。

大卫从他们身边疾驰而过,猛地把门推开。他用一个干净利落的动作抓住了那个被套装包裹住的东西,丢进了垃圾房,然后把门猛地关上了。

孩子们抽搐着,像提线被上下晃动的木偶一样。不久,他们环顾四周,困惑不解。他们可能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那里的,因此,他们做了任何孩子在那种情况下都会做的事情——开始了嚎啕大哭。 我只能一边叫人来安排孩子们离开,一边在门前焦急地等待。

在大卫离开垃圾房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23分钟。他曾经干净的衬衫上有暗红色的痕迹,一股可怕的臭味从他身上飘了下来。他看起来很累。

“清理一下,肖恩。如果你发现垃圾袋外面有什么奇怪的东西的话,别碰它。”他跌跌撞撞地走到办公室。

垃圾房里的情景简直噩梦。臭气熏天的黑色液体染黑了地板、墙壁,甚至天花板的某些地方。在角落里,有几个黑色的塑料袋。一块湿漉漉的黑色液体正从他们下面慢慢地扩散开来。

规则三:如果一个左脸颊有纹身的男人想要失物招领处的东西,不要给他。

虽然这个规则并非和我的亲身经历有关,但我仍然有话要说。

规则2事件之后,大卫开始对我更友善了。我想他更信任我了,因为他知道我已经吸取了教训,也明白规则不是出于良性的原因而存在的:规则是为了保护我们所有人。

我对规则3很好奇。过了一段时间,我鼓起勇气询问此事,于是在某一天上班前,我走进办公室,小心翼翼地询问此事。

“大卫?嗯……很抱歉打扰你,但是,呃,我想知道……你能告诉我更多关于第三条规则的事吗?”

大卫苦笑。

“好奇,是吗?别担心,我也会的。”

他开始在抽屉和文件夹里翻找,最后递给我几张边角用订书机订好的的发黄的纸。

“来,休息的时候读读这个,希望它能消除你的好奇心。”

当轮到我休息的时候,我坐在更衣室里开始阅读这些资料。这些纸实际上是几篇用订书机装订在一起的报纸文章,第一篇有15年的历史了。

“可怕的三重谋杀案:一家人在自己的房子里被谋杀。唯一的幸存者讲述了一个可怕的故事。

警方昨天在当地居民的房子里发现了可怕的谋杀现场,这让(被我审查过的)邻里感到震惊。在一家四口中,只有一个幸存者,13岁的普雷斯科特(被我审查过),他被发现时被绑在家里的客厅里,旁边是他父母和姐姐被肢解的遗体。

在犯罪现场发现的是一把伞,幸存者称,早些时候家人去当地电影院看电影后,他母亲把这把伞落在了那里。电影院经理大卫(被我审查)告诉我们的记者,这把伞是在谋杀前一天被一个纹身男子捡到的,他声称这是他的。警方正在调查这名男子是否与犯罪有关,但到目前为止,他们的搜查仍未成功。”

另外两篇文章分别距离现在12年和5年,它们被刊登在不同的报纸上,但是基本都讲述了同一个故事——一起集体杀人案。其中一个提到了在犯罪现场发现了来自我们的失物招领处的一件物品,另一个没有提及,但大卫用铅笔在下面写道:“同一个人。纹身是什么意思?我得对他定个规矩。”

不过,最后一篇文章才真的让我毛骨悚然。它不是来自现代的——事实上,它只是一个古老页面的印刷照片。印刷在顶部的年份信息声称它来自伦敦,1899年。字迹几乎看不清,但标题告诉了我需要知道的一切:

恐惧舞台:伦敦剧院在谋杀狂潮中关闭,神秘杀手声称遗忘物品。


02

有些规则比其他规则更难遵循,有些规则出现的频率更高。好在第四条规则是属于很少出现的那一类。

规则4:如果你打扫影厅时灯熄灭了,请坐下,有一部电影将会开始播放。

你得一直看到最后,无论看到或听到什么,都请不要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

这是初读规则之时最让我焦虑的一条。由于已经和第1条以及第2条有过一次磨合,我知道遵守我们的戒律有多重要,不遵守会有多严重。

规则4的经历发生在电影结束后我打扫1号厅的时候。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那个让我害怕好几个月的事情发生了——灯熄灭了——没有“砰”的声响,就像灯泡正常熄灭一样。

前一秒,我在一间光线充足的房间里,下一秒,我站在了一片黑暗中。

我愣住了。尽管已经为此做了几个星期的心理准备,我还是僵住了。

坐下,该死,坐下!

最后,我的四肢屈从了思想,跳到了我应该是离得最近的那一排,然后迅速跌入其中的某一个座位上。

时间刚刚好,屏幕亮了,一开始的画面充满了静电干扰,之后便转向了一个黑暗而潮湿的地窖里。

电影画质十分古老,就像90年代的超8毫米胶片。透过粗糙的屏幕,我可以看出房间中央只有一把椅子,和它绑在一起的是一个年轻人,他挣扎着想要挣脱束缚。可以看出他受伤了,额头上的伤使他脸上血流成河,胳膊也被绳子擦伤了。

这个囚犯身上有一种熟悉得可怕的东西,不,不是他的脸,我这辈子从没见过这张脸。但是他的衣服……

当我听到身后有东西移动时,我愣住了。那是电影院椅子的嘎吱声,令人毛骨悚然。

什么人——或是什么东西——刚刚坐在了我的后面。

我用尽了所有的意志力才让自己不左顾右盼或是从座位上跳起来夺门而出。我死盯着屏幕,祈祷这一切早日结束。

屏幕上的人停止了挣扎。他在看摄像机后面的东西。我花了一秒钟才意识到他一定在看摄影师。

当一个声音在我身后低语时,我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

“真是个不错的演员,你觉得呢?”

这声音很低,低到快要听不见了,听起来几乎是人类,但我马上就知道那不是。我不能确切地解释怎么做出这种判断的——是关于那东西说话的节奏,就好像它的喉咙不适合人类的语言,它只是在尽全力模仿听到过的内容。

更糟糕的是,声音来自我上方,而不是正后方。无论我身后的椅子上有什么东西,站起来的时候肯定非常巨大。

我应该回答吗?我应该继续看吗?

规则没有告诉我。

我保持沉默,抓住扶手不让自己发抖,眼睛盯着屏幕。

当拿相机的人走近他的囚犯时,相机在移动。坐在椅子上的那个人拼命地想往后退,但他被绑得太紧了,只能做出一些微小的动作。

当镜头越来越近时,我认出了他非常令人熟悉的部分。

他的衣服。

他穿着电影院制服。

我的电影院制服。

“你觉得他们从哪儿弄来的服装?”坐在我后面的那个东西低声说。虐待狂般的讽刺从每一个字里滴落。它在玩弄我。

我没有回答。

“电影”持续了大约半个小时。我不会告诉你我看到了什么。我不想多想。我不确定这个网站上是否允许使用这些东西,甚至连描述都不允许。

可以说,我甚至不希望我最大的敌人遭受这样的命运。

在某个时刻,我干呕到吐在自己身上和地板上。当我的胃在抽搐时,我几乎把眼睛从屏幕上移开了。

就在那一刻,我感觉到那东西在我背上热得发臭。它想让我把目光移开。它想让我屈服。

我抬起头来,再次注视着屏幕上那可怕的一幕。

我身后的那个东西只说了一次话,然后灯就像当初熄灭时一样突然亮了起来。那个东西甚至听起来充满沮丧与愤怒:“你知道的,肖恩。规则是要被打破的。或者至少那家伙是这么想的。”

我希望我能在这里结束这个故事。但不幸的是,还有一点。
因为屏幕上的那个家伙曾经是这里的工人。

因为他因违反规则而死。

因为大卫没有把一切都告诉我们,而是让我们将认知建立在“需要知道”的基础上。

有人因为他的保密行为遭遇了比死亡更糟糕的命运。我会让他来自己解释这一切的。

我带着一身恶心的冷汗冲进大厅,无视那里顾客厌恶的表情,砰地一声冲进办公室。大卫平静地抬起头来:“第4条还是第11条?”

“规则4。”

“很好。”

“很好?很好??你知道风险是什么,你知道会发生什么,但你没有告诉任何人。我看到的那个家伙——它对他做的事……你本可以阻止的。”

大卫疲倦地叹了口气:“这样更好,肖恩。”

“什么?它怎么能——”

“让我给你解释一下。”大卫站起来看着我的眼睛说道。现在他的声音里透着一丝钢铁的气息,脸上闪过一丝压抑的愤怒。我不由得止住了嘴。

“有些事情如果你知道的话是可以避免的。3号厅是这样的,如果你知道它想要什么,将如何试图得到,那我们更容易不上当。但有些事,肖恩……有些事情只有你对它们了解得越多,它才会变得越强大。

你可以用你现在所知道的来避免违反规则4。你只需要继续观察。但是你知道的越多……在那个影厅里的东西会更直接地引导你移开视线。”

“最后一个人呢?我在屏幕上看到的那个?”

“他知道的太多了,甚至比你现在还多。这是我永远不会重复的错误,也是我永远不会忘记的教训。有个门槛,肖恩,我不能让任何人越过去。如果你知道的太多……再多的意志力和力量也无法让你的目光停留在屏幕上。

规则5:如果你进入一个影厅,所有的顾客都直视着你,面带微笑,请立即通知经理。

第五条规则在我的脑海中引起了对这部电影和我的作品最多的问题。我在这里的一年半时间里遇到了它。


你应该知道一些关于电影院引座员的工作——我们需要检查每一部电影是否流畅,是否有字幕等等。我们只需要在每个电影开始时这样做,但是如果我们在轮班期间有一些空闲时间,我们喜欢随机检查以确保一切正常。

不幸的是,正是因为这样,有一天我进了5号厅,结果几乎心脏病发作,因为我进去后意识到里面的每个人都在死死的看着我,诡异地笑着。

我小心翼翼地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慢慢地退了出去。顾客们的视线从未离开我,甚至都不眨眼。

一回到相对安全的大厅里,我立刻跑过去找大卫,他正在我们的吧台和一位顾客交谈。

“规则5!”我一看到他就立刻喊道。

大卫脸色变得苍白。顾客是个年轻漂亮的女人,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对不起,”大卫朝着她的方向咕哝着,然后转向我:“哪个房间?”

“5号。”

“跟我来。”

我们跑向房间。一进去,大卫就示意我呆在一排座位的下面。

“呆在这儿。”

他不需要告诉我两次。

影厅里挤满了顾客,安静得要命。大卫走到屏幕前,停在房间中间,每个人都默默地转过头来对着他。

“你想要什么?”他说对着整个房间说。

房间里的每个人都同时张嘴,齐声说:“你好,经理,好久不见了。”

“别说废话了。”大卫咆哮道,“我知道你的把戏。这次你想要什么?”

房间里的顾客同时发出冷笑。

“总是那么直接。你知道的,相比起之前的经理们,我一直更喜欢你。”

大卫咬紧牙关,攥紧了拳头。我从没见过他这么生气。

“告诉我你想要什么,”他用牙齿发出嘶嘶声,“告诉我你想要什么,然后放了这些人。”

“啊,太不耐烦了,太想结束了。”

人群回答道。

“我要你……打开3号厅,就现在。”

大卫脸色苍白:”不,问点别的,有些界线我是不会跨越的。有规矩。”

人群眼中同时闪过一丝笑意。

“啊,是的,你宝贵的规则。你觉得他们能阻止任何事吗?他们什么也阻止不了,大卫。他们只能拖延时间。”

“免费给我信息?”大卫讽刺地说,“自从上次我们谈话以来,你变了。”

“我只告诉你已经知道的。我的价格不变。你将会再一次打开3号厅的。”

这是大卫第一次显露出犹豫。虽然只有一秒钟,但那东西注意到了,残酷地嘲笑他。

“我已经告诉过你了。我不会做的。”他最后说,“这条规则永远不会被打破。”

“仅仅过了十三年,你就忘了你的历史了吗?”人群嗤之以鼻。

“这些人的命运掌握在你手中,大卫。你知道如果我不付出代价他们会怎么样。你想用这种毫无意义的抵抗来赎罪,因为你的错误而做出的牺牲吗?“

“我不需要赎罪。”大卫嘘道,“我没有犯错。”

“让你忘不掉的那个人会同意吗?应该不会吧,桀桀桀。”这些东西吟诵着。

一片寂静之后人群又说话了:“已经付出过代价了。这些人很安全。”

大卫困惑地眨了眨眼。”什么?什么代价?”

“3号厅从来都不是代价。你记忆中的痛苦,以及现在要折磨你的这个随从的未解之谜,都是代价。”

“你这个混蛋。”大卫低声说,“你tmd……”

“下次见,经理。”

大卫一声不吭地冲出房间,人群的目光先是紧跟着他,之后又凝视着我,微笑,点头,然后整个人群一起向上看……

终于,他们摆脱了这种行为相同的境况,一种隐形的紧张情绪被释放了。

他们自由了。

规则6:如果顾客听到风管里有噪音,先向他们保证你会仔细查看,然后从吧台后面取出一个标有“R6”的包裹,通过垃圾房进入风管,将包裹内的物品放在离入口处至少10米远的地方,之后尽快离开风道。 1

这是最容易遵循也最常用的规则之一,通常一周一次。谢天谢地,我从未见过有人不遵守它。

我第一次必须给通风管里的东西喂食是在一个非常繁忙的轮班期间。

几天前,我们已经首映了《天行者的崛起》,但我们仍然被一大群顾客团团围住。

我正在清理大厅里的爆米花,一个穿着星球大战衬衫的年轻人怒气冲冲地向我走来。

“你好,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我说。

“是的,伙计,随便了。”他马上打断了我的话,“你能修好你那该死的空调吗,伙计?有东西在里面砰砰作响,在我们影厅的格栅附近。我没有为了这个花钱到这里来!”

我咬紧牙关,努力对此人的举止不发脾气,并且保持镇定:”好的,先生,当然。很抱歉给您带来不便。”

大卫可能会原谅你让一屋子人死在上帝的手中,但他不会允许你对顾客无礼。他就是这样。

顾客走开后,我从吧台后面拿了一个有标记的包裹。它异常沉重,我能感觉到里面的湿气渗出。

我尽量不去理会它,走到垃圾房,打开了覆盖在空气管道上的格栅。

我能听到顾客一直在抱怨的是什么。一种快速的敲击声,就像手指不停地敲击管道的侧面,这声音令人汗毛倒竖。

令人不舒服的是,它与数十条细长的腿的声音太接近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爬进了管道里。

里面冷风阵阵,通道很紧,我不得不俯卧着,用胳膊肘和膝盖向前匍匐。我跪爬着往前走,透过昏暗的灯光,我看到前面有一堆东西,就在十米处。

我走到那里,低声呻吟。

我面前的溜槽里放着一堆啃过的动物骨头。

我用颤抖的手指解开包裹上的包装,把一整只鸡扔在一堆残骸上。

管道里的声音停止了。我屏住呼吸。

然后它又回来了,比以前更快,更响,是一种疯狂的,饥饿的不连贯的节奏。

恐惧和肾上腺素涌进了我的大脑,我急忙回到通道口。

我在那儿多久了?我离开多久了?

三十秒?二十秒?

腿的咔嗒声和刮擦声混杂在一起,像是一个壳质的沉重的东西从通道里拖拖拉拉地走下来,朝着食物走去,朝着我走去。

最后,我的腿碰到了管道的末端。

我发疯似地踢了一脚,倒在垃圾房的地板上,砰地一声关上了格栅。

屋里的嘈杂声已经停止了。

仔细听,我能听得出肉被撕裂的声音。

这是最简单的规则之一。


03

最罕见的规则之一是第7条。我只在大约六个月之前经历过一次,说真的,我以后再也不想应付它了。

规则7:如果你注意到影子与周围环境不同步,尽快独自回到你停留过的最后一个影厅,关上门,然后返回大厅。

在你这么做之前,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要碰你的影子。

你在这份工作中可能面临的最大危险就是太过习惯这里的种种怪事。这就是我在第七条规则上犯的错误——我放松了警惕。

我从6号厅走到大厅的另一边,才意识到自己没有影子。

冷汗密布在额头上,我回头看刚才过来的路,我的影子,与我完全分离,躺在6号厅门口的地板上。另一个接待员,名叫利亚姆,站在我和它之间。

他直直地看着我的眼睛,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我不得不让大脑飞速转动。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得回6号厅,但利亚姆挡着路,我没有办法去那里,不面对他就不行。

“肖恩?一切都好吗?”大卫站在他的办公室门口问我。他听起来忧心忡忡。

我能回答他吗?那会让事情变得更糟吗?

我忽略了这个问题,继续向6号厅前进。

我越是环顾四周,就越清楚我周围的环境有多奇怪。每一个影子都朝着不同的方向投射,仿佛每一个物体都被不同的光源照亮。

我现在正接近利亚姆。我放慢脚步,以一种尽可能显得漠不关心的方式走着。如果我能越过他走到门口……

“大卫问了你一个问题,肖恩。”利亚姆说。他脸上仍然挂着淡淡的微笑。

他走到我前面,挡住了我的路。

“我听到了,利亚姆。我只是在6号厅忘了点东西,就这样。”

“那是什么,肖恩?你忘了什么?”

他知道。我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出来。利亚姆——那个伪装成利亚姆的家伙——知道我想做什么。它知道我没有被它的行为愚弄。

我听见办公室的门在我身后打开。脚步声逼近。

“肖恩?”大卫问道:“你忘了什么?”

他从我旁边绕过去,站在利亚姆旁边。

我得说服他们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否则我到不了6号厅。即使我真的到了那里,规则规定我必须一个人呆着。他们不能跟着我。

“我忘了清理洒了的饮料,所以从垃圾房拿些纸巾去处理一下。”我挤出了一丝笑容,咒骂着我颤抖的声音。

这是一个很差劲的谎言,我可以从大卫的眼睛里看出来,他不相信。

“利亚姆,帮他解决这个问题,好吗?”他一边说着,走回了办公室。利亚姆又对我笑了。这是个可怕的场面。

“好吧,我们走吧,肖恩。”他冷笑道。

我们走到垃圾房。当我拼命地想办法摆脱这种状况时,我的思绪飞快。利亚姆用眼角看着我,等我跑向6号厅。

一个绝望的计划在我脑子里出现:

这是一场赌博,据我所知,电影院的所有其他规则甚至都不适用于这个地方,不管它是什么。但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的逃跑方法。

我们进了垃圾房。利亚姆甚至不再表现得不起眼了——他直直地看着我,脸上仍然带着可怕的笑容。

利亚姆跟着我走到垃圾房的后面。

我使出全身力气朝他的脸狠狠地打了一拳。

披着他身体的那个东西在惊讶中向后绊倒了,在这间隙,我在房间后面的通风管道上努力摸索着,并在最后一秒打开了通道口。那东西的手指从后面抓住我,把我转过来面对着它。

利亚姆以前那种人性化的表情正在像蛇蜕皮一样消逝。他的脸变得诡异,眼神灰暗却又显得深邃。

他冲着我笑了:“我就知道你没有上当,我就知道,好吧,游戏时间结束了,是时候见你的影子了。”它疯狂地窃笑着,“希望你喜欢这里,因为你要和我一起呆在这里!”

由于它抓住了我的胳膊,我拼命地踢打着与它的力量斗争。

我设法转了回去,把它撞回了打开的通风管里。它痛苦地尖叫着。

“自从你的主人制定了愚蠢的规则之后,我就一个人呆着。好吧,先是你,然后是他,不要其他的了!”

最后,我听到了我一直渴望的东西——从利亚姆后面的管道传来的声音——许多细小的脚在窸窸窣窣地奔跑。

那鬼东西瞬间明白了,它瞪大了眼睛。“woc!”(原句应该直译为“不!”,但我觉得这样更应景,不是吗?)随后它被从后面撕扯着,一股可怕的力量把它撕开了。

它好似内的骨头全部碎裂,背部和腿以一种怪异的角度弯曲。随后,它就在那不甘的咒骂声中消失了。

我跌跌撞撞地从墙边逃走,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

当我穿过大厅朝6号厅跑去时,披着大卫身体的东西从办公室里跑了出来。它不甘地尖叫着冲向我。

到了6号厅之后,我的影子盘旋在地上试图伸向我,就差一点了。大卫离我很近,就几米远,空气中充斥着愤怒和绝望的喊叫。

我猛然打开门,跳了进去,“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寂静如巨石般降临。

我不禁又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门:大厅里空无一人。 我瘫坐到地上,身下也有着和我同步的影子。

规则8:如果垃圾袋开始剧烈抖动或发出噪音,请将其放入垃圾房的专用滑槽中处理。

不要打开袋子。

我们在这里要做的工作之一就是每次轮班下班后清理垃圾房。这意味着要把所有的垃圾装上手推车,送到地下停车场,每周都有一辆卡车来带走这些垃圾。

规则8可能是继规则4之后最糟糕的。这不是精神上的创伤,但如果你想得太多的话,它仍然会让你非常头疼。一年前,当我第一次面对它的时候,它确实让我很痛苦。

那天我几乎快要把垃圾处理完了,再装一次手推车就可以了。我期待着轮班结束,回家拥抱温暖的床。

就在这时,一个垃圾袋抖动了一下,砰地一声掉在地上开始尖叫。

“救救我!哦,上帝,请帮帮我!”

我尖叫着跳了回来,里面的人紧紧地拽着塑料袋,袋子在地板上扭动。它又惊慌失措地叫了起来。

“上帝,求你了!放我出去!我不能呼吸了!”

我的心怦怦直跳。我用伸出颤抖的手去拿袋子,想要把它撕开,把困在里面的人放出来。我抓起塑料袋……

僵住了。

是规则8!

袋子里的东西在痛苦和恐惧中尖叫。

“有人吗?拜托,你得帮帮我!”它开始抽泣,塑料袋在颤抖,并且缠绕在里面的东西身上。

我的后背升起一阵寒意。这东西听起来像人。听起来好像很痛苦。听起来是真的。但是这个地方教会了我不要相信任何我听到或看到的东西。

我小心翼翼地抓住那个袋子。

一只手从扭动的一堆东西里面伸出来,抓住了我的胳膊。我大叫一声,踉踉跄跄地退了回来,挣脱了那东西的束缚。

“帮帮我,你得帮帮我,我不能动,我不能呼吸,我不能——”

那只手臂已经够真实了,而且我能明显感觉到,那只胳膊就是常人的大小。

但是没有人能被装进那个袋子。

我抓住了这个扭曲的,无定形的物体。一双手从塑料袋里抓住我,塑料袋对着我的脸呼救。我摇摇晃晃地走到垃圾槽前,把它扔到了边上。

它用手抓住了边缘:“拜托……求求你了……”它呜咽着,几乎在它之前发出过叫喊的地方低语着:“我不能……我不能回去了,拜托,不要——”

我把滑槽的盖子盖在它的手指上。它尖叫着,滑下滑槽,用爪子抓着两边,消失在黑暗中……

之后就悄无声息了。

规则9:如果有人在电影放映期间离开3号厅,他们要求什么就做什么。

立即通知经理。

由于种种错误的原因,这个故事和我讲的其他故事不一样。这个故事会有所不同,我不确定你是否喜欢。我不知道它会把我和这家电影院带向何方。

因为这个故事发生在昨天。

尽管我在这里工作的时候大卫对我很热情——我想他甚至可能会信任我——但他没有说任何关于3号厅的事。

公平一点来说,我一直不敢问。

所以第9条规则一直是个谜,也有不小的疑点。我问过的人都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必须服从这一规则。虽然这很奇怪,但是在放映过程中,可从来没有人离开过3号厅,至少在我工作的这些年里没有。

大家都不记得大卫解释过这个命令,甚至没有提起过。

第九条规则和它所涉及的房间一样神秘。

所以昨天门开了,一个穿着时髦的男人从3号厅走出来的时候我毫无准备。我僵住了。

不得不说,这份工作即使有再多的经验也总会出现意料之外的情况。

我站着的时候,他走到我跟前,惊讶而恐惧地瞪着我。

“晚上好,先生。”他说。他的声音平淡,没有感情,一片空白。但与第4条规则不同的是,这是毫无疑问的人性。

“呃……晚……晚上好。”我终于结结巴巴地说。

那人微微笑了笑。

“我想和经理谈谈。”

妈的,果然是这样。

“对……呃,这边走,先生。”我回答道,试图假装平静。我真希望我能告诉那东西留下来,我能警告大卫。但我的大脑仿佛在冰层中,迟钝而没有反应。我们来到办公室,走了进去。

我甚至没有时间说话。

大卫抬起头来,看见那人,脸色苍白。

“规则9,肖恩?”

“是的。”

“请离开这。在外面等我。”

我照办了,毕竟可没人想留在一个可能闹鬼的房间。

在外面,我能听到办公室里谈话的低语声。大卫的声音或大或小,或缓或急,甚至隐约带着一阵哭腔。

半个小时后,大卫打开门走了出去。他的脸色比以前更苍白了,好像所有的血都离开了他的身体。他的手微微地颤抖,我注意到了。

在他关门前的最后一刻,我看到他身后的房间是空的。那个人已经消失了。

“大卫?”我小心翼翼地问,不知道说什么好:“这……所以……发生了什么事?”

大卫盯着我看。他眼眶泛红,带着血丝。

“回家吧,肖恩。休息,睡觉,准备。”

“为什么?准备什么?”

“我们明天要违反第10条和第11条规则。”


04

昨天走路去上班的时候,我感受到一种此生从未体会过的艰难,内心期待与恐惧交织。

事实证明,我不可能遵照大卫的建议休息和睡觉。我整晚都在担心第二天早上会发生什么。

我来上班时,发现电影院空着。入口处的一块牌子上写着:“因设备故障暂时关闭。”

大卫已经在那里了。他坐在办公室里,没有开灯,只是默默地盯着墙。我走进来,站在门口。

我可没有勇气打断他的思绪。

最后,他抬起头来。

“肖恩。”他用低沉的声音说道,“对不起,我在思考其他事情。”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你说我们今天要违反规定。”

“是的。规则10和11。”

规则10:如果你在馆内发现一本黑色皮质封面的书,不要打开它。

我们喜欢称规则10为“黑皮书”规则。你几乎在每次轮班时都会看到它,克服想要打开它的欲望是你在这项工作中学到的第一件事。没人知道里面那些发黄的古老书页上都写了些什么。

它神秘地出现在电影院里的各个地方。你会在垃圾房的角落里看到它被翻开反扣在地上,让人忍不住想要翻看。你会在从大厅走到某个影厅或办公室的过程中,看到它先是在大堂的地上,然后出现在办公室里,躺在大卫的桌子上,好像它一直在那里。

我们从没见大卫打开过它。

但是看来我马上就要见到这一景象了。

这次我们反常地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那本书。我们先搜查了办公室、大厅和影厅,什么都没找到。两手空空地回来以后却发现它在大卫的一个文件柜上。

大卫嘲讽地哼了一声,把书拿了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那些看起来很古老的书页,随着时间的流逝,它们都泛黄了,翻动的时候咔咔作响。从我站的地方看不到里面写了什么,于是我往前挪了挪,从他的肩膀上看过去。

大卫啪地合上了书。

“还不行,肖恩。但是很快。”

我开始暴跳如雷,怒火中烧:“大卫,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不知道我们今天在这里做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们要违反这两条规则。我不指望你什么都告诉我,但你起码得告诉我点什么。”

我的怒火消退得和升起一样快。我突然意识到,不管怎样,这是我的老板。

大卫苦笑着,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得对,肖恩。你应该知道一些事情。我很抱歉。一个人在这份工作上干了十五年后,就开始习惯……不告诉任何人他们不需要知道的事情。”

“十三年前,我犯了个错误,肖恩……3号厅欺骗了我,利用了我对身边人的感情。我打开厅门,差点给我们所有人带来灾难。这真的很讽刺。在牺牲了我认为我正在拯救的人之后,才延缓了灾难的发生。”

“延缓?”

“是的,肖恩。我们借用了时间。就在昨天,这时间已经用尽。除非我们采取行动,否则3号厅甚至不需要任何人打开就会自己出去。我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那书呢?这是什么?”

“我想你可以把它叫做某种手册。这家电影院的规矩都在这里。”

他又低头看了看书页。

我看得出这场即兴的谈话已经结束了,至少我稍微多知道点信息了。

大卫翻了几页,浏览了一下里面的内容,然后指着其中的一页自己笑了起来。

“肖恩,我得请你离开房间一会儿。不会花很长时间的。”

我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服从了。站在房间前面,我可以看到大卫投射在办公室百叶窗上的影子。

突然,另一个影子从他身后冒了出来。它四处走动,直到他们面对面站在一起。之后另外两个影子也加入了。

我听到了一些柔和的说话声。大卫的语气听起来非常坚决。回答他的声音很尖锐但是几乎听不到耳语,像是许多人在同一时间互相交谈,感觉就像是用一把刀划过皮肤表面。

影子们聚集在大卫周围。他一动不动地站着,双手垂在身体两侧。

影子跳跃着。

他们慢慢向下滑,和大卫的影子合并在一起。

然后,消失了。

我不等大卫叫我就跑进了办公室。我撞开了门。大卫站在桌子旁,疲惫不堪地靠在桌子上喘着气,还好,他没有受伤。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问道,“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大卫自言自语,

“我想你可以叫他们信使,或者监工。”

“大卫,请你不要说谜语好吗?”让我生气的是,直到现在,我对这些事情的认知仍在停留在“需要知道”的层面上。

“我召唤了一个不该召唤的东西,肖恩。但这是艰难的一天,绝望的时刻需要采取绝望的措施。走吧。它应该很快就到了,我不想让它久等。”

他从我身边走过,手里还拿着那本黑皮书。沉默了一瞬间之后,我带着沮丧跟了上去。

一打开办公室的门,我就知道他刚才说的是什么了——规则11,穿黑衣服的女士。

规则11:如果一个穿黑衣服的女人请你喝酒,不要接受。

一个女人站在我们面前。

她个子很高,比我们都高,苍白的脸和深黑色的头发形成鲜明对比。

她穿着一件飘逸的午夜黑色连衣裙,手里拿着一个雕刻过的木制高脚杯。

我以前见过那位穿黑衣的女士。她或者说它经常在电影院里走来走去,时不时地停下来让某位“幸运”的接待员用她的高脚杯喝一杯。

里面的液体是半透明的,看起来就像清澈的水。

当然,理智告诉我,它是有害的。

谢天谢地,她从不强迫我们喝酒,这一点使她成为在这里遇到的最不危险的人之一。

当你拒绝的时候,她会默默地、理解地点头,然后继续前进。

现在她来了。

“你愿意接受我的酒杯吗?”她几乎用耳语说道。她的声音很微弱,透露出深不可测的悲伤。

我下意识地想要拒绝,这几乎是与她几十次的接触磨练而成的肌肉记忆。但当我意识到她没有看着我时,我的话哽咽了。

她在和大卫说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接受。”他最后回答。

“大卫,你在做——”我开始困惑和恐慌。他打断了我。

“这是必须的,肖恩。我们没有别的办法阻止即将发生的事情。”

他转过身来,对着那位穿黑衣服的女士。

“好久不见了。”她微微一笑,把杯子递给他“喝酒”。

大卫拿过杯子,犹豫了一会儿,踟躇着。

突然,他的表情坚决了起来,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随后他喘着粗气,跌跌撞撞地摔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他重重地靠在我身上,我差点被他突然的重压压倒在地。

他脸色苍白,咳嗽了一声,红色的血点随即散落在地上。

“你已经付出了代价。”女士低声说。

“是的,”大卫回答着,浑身颤抖,咳嗽不止,“现在该完成你的交易了。”

“的确。你在找什么?”她伤心地笑了。

“我在找……我在找一个阻止3号厅挣脱束缚的方法。”大卫最终选择了这样一套措辞,来诠释自己的行为与结果——我意识到他只有这一次机会。

这位女士皱了皱眉头:“你不会喜欢这个答案的,孩子。”

她低声说,“你确定这是你想知道的吗?”

“妈的。”大卫咬紧牙关低声咒骂,“我敢肯定我准备好了。”

一道红色的血液从他嘴角流下来:“告诉我。”

这位女士身体向前倾,覆到他的耳朵旁,低声对他耳语。

我希望我永远不会听到这些话。

然后她又重新挺直了背。

“交易完成了。再见,大卫。”

她转身离开我们,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她转过了拐角。不知何故,我知道即使我看着拐角处,她也不会在那。

大卫转过来面对我。

他的眼角也开始向外渗出鲜血。那本黑色的书从他指尖滑落。

“大卫,你做了什么?发生什么事了?”我结结巴巴地说,“她跟你说了什么?”

我不得不向前趴在他的嘴边听他说,他每说一个字,声音就减弱一分:“去吧……去放映室,肖恩,打开所有的投影仪,现在就做,快点。”他的命令带着毋庸置疑的语气。

我跑向放映室。

我迅速地拨动每一个开关,从一个投影仪切换到另一个投影仪。空气中充满了机器的呜呜声。虽然并没有人看电影,但现在电影院的每个影厅都在放映电影。 我冲向大厅,一步跨过三阶楼梯,因为我终于意识到大卫究竟要做多么疯狂的事情。

妈的,一定要赶上啊!

他已经不在办公室门口了。那本黑皮书躺在地上,从它掉到地上的那一刻起就敞开着,这是他站在那里的唯一标志。我跑过去环视大厅想要找到大卫。

当然。

大卫站在3号厅前面。他的手放在把手上。他回头看着我,眼里充满鲜血。

“大卫,不要!”我尖叫起来。

“十三年,肖恩,好好利用这段时间。”他大声对我说,笑着打开了门。

门的另一边是绝对的黑暗,所有的光一触及到门框就停滞了。大卫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关上了门。

我僵直地站在原地。

他,离开了。

隆隆的声音传来,大地开始摇晃。3号厅的门嘎嘎作响,里面的东西紧紧地贴在墙上,急于逃走。

但它徒劳地挣扎着。无论大卫做了什么,无论他的牺牲换来了什么样的成果,这一壮举都再一次将3号厅束缚在其中,为后来的人争取了更多的时间。

隆隆声逐渐减弱,门停止摇晃。一切重归于寂静。

从底下传来的的书页沙沙声吸引了我的目光。我低头看了看脚下的书,它刚好翻开在最后一页。

上面只有一句话,是用黑色墨水写的:

规则12:电影院必须永远有一个经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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页面版本:5,最后编辑:2026年9月26日 14:39(UT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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