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
我愣愣地看着面前冷清的小镇,思绪有些混乱。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不太想的起来了,但我的大脑告诉我,我在这里是理所当然的。
我低头看了看地面,我的脚边掉落着一把匕首,除此之外,就只有枯黄的杂草零星地生长在干裂的土地上。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我所在的地方似乎是小镇的广场,一座纯白大理石的天使雕像矗立在我身后。除此之外,只有远处几栋小木屋,看不清是做什么的,这个镇子似乎格外的荒凉。
我眼睛扫了一下,发现天使雕像的底座上有一张纸被石头压着在,要不要拿起来看一下呢?
我走上前,拿起了那张纸。
拿起来的纸似乎是小镇的地图,整个小镇只有零星的几栋建筑。这么个破镇子,居然还需要地图?我有些疑惑,但还是仔细地阅读了下去。
我目前所在的位置是镇子最中央的广场,只是有些奇怪的是,地图上天使雕像的位置是个白块。除此之外,地图上还有几个地区,也被用黑色的笔涂掉了,看不清是什么。地图旁边还有几行字:
欢迎来到怪谈小镇!
这里是你最温暖最温馨的家,愿你在这里度过愉快的时光,成为我们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为了你能在这里生活愉快,以下几条规则请务必遵守:
1、白天时,你在小镇的行动不受限制,但晚上请务必不要外出。如果你没有居所,没关系,小镇的旅馆会给你提供最舒适的服务,并且价格实惠,若你实在囊中羞涩,小镇收容所也可以给你提供暂时的住处。
2、如果你遇到了什么困难,可以向小镇的居民求助,我们的居民都是热情淳朴的人,他们尽可能的帮助你。但是请注意,不要向任何店铺内的店主或店员求助,尤其是看不清脸的人。
3、如果你有需要,可以在小镇内的任何店铺内购买用品,白天店铺里可能没人。请遵守每个店铺内的店铺守则,与小镇规则冲突时,店铺守则优先适用于店铺内。但请注意,不要进入玩偶店。
4、离开小镇时,务必从南门离开。东西北门都无法通行,或者说,不是让你通行的。
5、如果在小镇里看到告示板,请千万不要去看告示板上的内容。但如果看到了,请务必按照告示板内容完成。
6、如果你在小镇里看到小熊玩偶和兔子玩偶,请注意,他们不会伤害你。但他们是不可信的,请务必不要相信他们的话。
我看了看天色,现在还是中午,我似乎可以在这小镇里逛一下,亦或者直接去找晚上休息的地方?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大中午,我却一点不觉得阳光刺眼。
天色反正还早,我决定在小镇里到处看一看。
走出去不久,迎面就走过来一个人,他看起来三十出头,似乎是小镇里的居民,手里抱着一只白猫,很悠闲的样子。
我打量的目光刚落到他身上,他就已经向我打起了招呼。
出于礼貌,我也笑着回应了他。尽管萍水相逢,这人却非常热情的样子,看来地图上说的那句“小镇居民热情淳朴” 并非虚言。
只是当我提出我想离开这个镇子时,他的笑容一下子变得有些僵硬。
“在这里,你最好不要提这种话。”像是躲避什么禁忌,他靠过来,低低地道:“不要再想这个了,这对你没有任何益处。”说完,他塞了一张纸条到我手里,就匆匆离开了。
我打开纸条,上面是一个地址,对应地图,我很快就找到了对应的位置。
真是个奇怪的人,他的反应弄的我也有些紧张了,现在该去哪呢?
肚子发出了抗议,提醒我我已经有些饿了,但我还是决定先去他给的地址那里看一看。
我来到他给的地址处,有些出人意料的,这个镇子上居然还有一家咖啡店。
明明是大白天的,咖啡店里却阴暗的可以,只有一盏吊灯发出明灭不定的灯光。我探头向里看了看,咖啡店里空荡荡的,看起来空无一人。
这家咖啡店怎么看都令人有些不安,要进去看一看吗?
这咖啡店……怎么看怎么渗人。
我站在店门口,想等等看有没有人来喝咖啡,如果能看到有人进去,我多少会有些胆气。
可是这鬼地方半天不见一个人影,我刚才一路走过来,一个人都没碰到。
我踌躇着,心里已经打起了退堂鼓,刚准备离开,却遇到了那个给我纸条的白猫男人,他邀请我去咖啡店里坐一坐。
他十分热情,热情得让我感到些许不自在,我犹豫着要不要接受他的邀请。
我真是不适合拒绝别人……这样想着的我在内心叹了口气,接受了他的邀请。
咖啡店里有些阴凉,配合着昏暗的灯光让人感到微有些冷意。
走进店内的白猫男没有急着入座,而是先指指门旁的一张纸,示意我过去一下。
我走过去看了看,发现纸上写着的是咖啡店守则
1、本店谢绝所有外带食品,这是对店主的不尊重,违者后果自负。
2、请客人安静地享受本店的咖啡,不要大声喧哗。
3、本店提供的所有饮品都列于桌上摆放的菜单上,如遇店内没有店员的情况,请在菜单上写上您需要的饮品,并将菜单置于收银台。我们会很快准备好您的点单,并用铃声提醒您前往收银台自取。
4、本店店长是狂热的咖啡爱好者,请务必不要冒犯他人的爱好与追求。如果咖啡不合您的口味,请向店长反应,我们店长会亲切友好地拧下您的头⁽⁽◝( ˙ ꒳ ˙ )◜⁾⁾。
5、如果您有额外的需求,当有店员在时您可以进行友好积极的沟通。
6、本店咖啡的制作流程属于不传之秘,请务必不要试图进入后厨,否则后果自负。
7、当店内没有灯光也没有店员时,请不要进入咖啡店,此时不提供服务。
尽管第四条加了个俏皮的颜文字,我却不知为何感到后背一凉。
我的目光向下扫去,突然发现纸张下方被割开了一角。
我抬手掀开守则,底下被刻上了一行小字:
“别乀”
别字后面是一笔长长的捺,看不出来想写什么。
我跟着男人一起找了个座位,他怀里的白猫很安静,不吵也不闹。
他轻车熟路地写上了他要的饮品,并询问我要什么。老实说,我不太爱喝咖啡,但出于礼貌,我在菜单上看了一圈,选了一杯拿铁。
不多时,铃声响起,我想要起身去拿咖啡,毕竟是别人请客,但却被白猫男人制止了。
“你刚来,还不太懂这里的规矩,让我来吧。”
我接过我的拿铁,或许是我的错觉,还带着热气的咖啡泛着些许奇怪的红色。对面的白猫男有些急不可耐地抿了一口自己的咖啡,紧接着露出一个陶醉的表情。
有那么好喝吗?我心里有些疑惑,看着咖啡杯里旋转的小小浮沫,有些犹豫,到底喝不喝这杯咖啡?
我内心很想拒绝这杯看起来稍有些诡异的咖啡,但回想起那张咖啡店守则,总觉得拒绝的话会有些不好的事发生。
在白猫男期待的目光中,我端起咖啡轻轻地抿了一口。
呕。
怪异的味道让我差点吐出来。
咖啡的苦味混合着点点奇怪的臭味,在我的嘴里一瞬间扩散开来。这杯拿铁没有给糖,我还以为咖啡店已经给我调好了,而事实却是它难喝的让我几欲呕吐。
只是我想吐出来的时候,白猫男却一把捂住了我的嘴,面色惊恐地示意我咽下去,我只能强忍着恶心把咖啡喝了下去。
奇特的是,真喝下去了反倒不难喝了。我的喉咙里泛起一阵奇异的清香,颇有种苦尽甘来的感觉,咖啡滑过我的食道,留下难以言喻的甘甜,口腔里残留的回味让我有端起咖啡一饮而尽的冲动。止不住地,我的脸上也露出了少许陶醉的表情。
白猫男满意地点点头,似乎是成功安利到了自己喜欢的东西。
他端起自己的那杯,喉头滚动着,把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我看着他脸上露出了像是要上天堂一般的幸福表情,这宛若吸血一般的反应让我心里升起几分疑惑和警惕。
我看着自己杯子里的咖啡,心里升起一个想法:把这杯咖啡让给他喝。
“很好喝的咖啡”,我这样评价着,在他疑惑又渴望的目光中把咖啡推到他面前,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向他解释我对咖啡因并不耐受,所以不常喝咖啡。
这样牵强的解释常人都不会随便接受吧,更何况还是喝别人的咖啡。但是他却露出一个惊喜的表情,急切而又克制地从我手里接过咖啡,接着一饮而尽。
我看着他滚动的喉结,突然感到一阵难言的诡异。咖啡顺着他的嘴角流下,在灯光下泛着暗红的色泽。
他放下咖啡杯,又变回了那个悠闲的中年男人。
我静静等待着他的下文,我不觉得他把我叫到这里,只是为了请我喝一杯咖啡。
他的嘴唇轻抿两下,像是组织了一下语言,接着压低声音向我讲述。
“咖啡店的老板只在乎咖啡,所以,在咖啡店里谈事情是最安全的。”
我不太明白只是说说话为什么就会不安全,但我还是决定做一个安静的聆听者。
“我对你的忠告只有一个,不要试图离开这里。” 他的表情很严肃,“只要你遵守镇子的规则,你就不会出事。我在这里已经生活了很久,不会出问题。”
真的没问题吗?我想起他喝咖啡的样子,心里嘀咕了一下。
“但是,如果你想离开的话……”他看着我,突然打了个寒颤,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事情。
“地图上的规则你都可以遵守,但是我对第五条有些存疑。我曾经见过有人看到了告示板的内容并遵守了,但自那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总之,不要去看告示板。另外,玩偶店也是绝对不能去的地方,千万要谨记!”
他的语气实在是严肃,说的我心里发毛,这镇子怎么越听越诡异?
我自然不肯放过这个了解镇子的机会,向他打听了许多镇子上的事。
期间咖啡店的后厅突然出来一阵巨响,紧接着就是一阵令人牙酸的机器轰鸣,吓了我一跳,但白猫男却向我解释那不过是店长在磨咖啡豆。
从白猫男那里我打听到,地图上三个被涂黑的地点,加上玩偶店,是小镇最危险的地方,或者说,最禁忌的地方。
旅馆和收容所都不是绝对安全的地方,但在夜间,它们至少比其他地方靠谱的多。
没有亮灯的地方绝对不要进,如果有人邀请,一定要注意他是站在房子里面还是外面,站在外面的人可以相信,站在里面的人绝对不能相信。
最后,他给我留了个新地址,这是他家的位置。如果我实在没地方去了,可以去找他。
居民的家中是绝对安全的,如果可以,他希望我尽快定居。
离开的时候自然不能忘记付钱,不过他使用的钱币和我印象中的不同,是一种白色的有些发黄的硬币 。
他似乎是看出了我的囊中羞涩,特地给了我一些钱。
一二五十的面值都有,总共是50元。我向他表示了感谢,把玩了一下手里的硬币,硬币很轻,不像是某种金属或是石头,真是奇怪。
从咖啡店出来,已经是下午了。
据白猫男所说,离这不远有个纪念品店,里面或许会有一些我需要的东西。
但我肚子也有些饿了,要不我先去旅馆安置下来?或者去买点零食,反正旅馆也不太远
本想去纪念品店的我突然想起来,除了刚刚白猫男给我的五十块,我身上什么都没有。
刚才也忘了问他去哪里可以赚到钱了……这样想着,不知不觉我已经走出去了一段距离。我回过神来,我的左手边路口处有个木板,上面贴着一张纸,似乎写着招聘两个字。
招聘广告?我走过去想看清那张纸,却突然想到规则里提到的告示板,身子陡然一僵。
这玩意不会就是告示板吧?毕竟也没有人说告示板上就一定有告示板三个大字。
如果是告示板的话,还是不要看了吧……我这样想着,远离了那块木板。毕竟白猫男和地图都向我强调了告示板的危险性。我打开地图,仔细确认了一下,我似乎马上就要走到旅馆了。
我把这块木板的位置在地图上标记了一下,木板位于广场正北面的路口处,而旅馆和咖啡厅分别位于其两侧。
既然已经快到了,不如就去旅馆看一看吧,说不定还能遇到其他的来客。而且,旅馆也好打听消息。
旅馆看起来倒是比其他地方都要气派一些,至少没那么破的样子。
我推开门,眼睛扫了一下,果然不出所料,在门侧看到了旅馆的旅馆守则。
旅馆守则
1、本旅馆致力于为顾客提供最舒适的服务,请您放心享受我们的一切服务,并及时与我们的服务员沟通您的需求。
2、本旅馆提供食宿,价格童叟无欺,谢绝还价赊账。请相信,我们绝对是方圆十里最低价的旅馆,并且物超所值。
3、为保证所有住客的良好体验和人身安全,夜晚期间请尽量减少出门,如需餐食,可与前台沟通,我们的服务员会送餐到您的房间。
4、有些客人可能会有些小小的怪癖,请不要随意窥探他人房间。如果其他客人打扰到了您,请和我们的前台沟通,我们会帮助您进行协商或者给您更换房间。请记住,务必通知前台,而不是由您亲自进行沟通。
5、旅馆的杂物间,后厨都不允许无关人员进入,请务必不要擅自闯入,否则后果自负。
6、请务必不要损坏旅馆的家具装修,如有损坏,照价赔偿。
7、无论有什么问题,都请及时和我们的店员沟通,旅馆再次诚挚感谢您的入住,欢迎您下次,或者永远入住我们旅馆。
我走到前台,旅馆和我想象的一样,比较冷清。
这种鬼地方也不会有人来吧。
前台是个看起来还算标致的妹子,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见到我走进来,嘴角的弧度立马变得上扬起来。
我看了看旅馆的价格,出乎意料的低。只是住宿的话,十元就可以住一天。看起来这镇子上钱的购买力比我想象的要高。
如果这样算,我可以在旅馆里住上整整五天。
我要了一个房间,然后点了一份面。
不管怎么说,肚子已经抗议得不行了。
面很快端了上来,老实说,吃起来并不是很美味,甚至有点点酸涩。
不会是面坏了吧,我这样想着,但好在面不算难吃,吃了两口习惯了以后反而觉得可以接受了。
借着吃面的机会,我打量起这间不算大的旅馆。
大堂里有六张桌子,两张圆桌,四张方桌。在我的对面桌子坐着个全身包裹在风衣里的人,他戴着黑色的帽子,帽檐很低,看不清脸。
除此之外,似乎没什么特别的了。
要不跟他打个招呼吧。
这样想着,我走过去叫了他一声。然而风衣男却没什么反应,我唤了他几次,甚至拍了拍他,他都不为所动。
真是个奇怪的人。
吃完了面,我问了一下前台去哪里能找到工作,她的回答出乎我的意料。
外地人是不能在镇子里工作的,只有在小镇定居的人才可以。如果我一定需要钱,那块在路口的告示板上有给旅客的工作。
我感觉我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告示板上的东西,我可没胆子去看,只得向她询问如何定居。
她只给了我一句话。
“欢迎你成为怪谈的一部分。”
这句话实在是有些没头没尾,但我再想询问时,她却怎么也不肯再说了。
我只能拿着钥匙上了楼,不管怎么说,先安顿下来吧。临走前,我拿了一些纸巾和牙签放进了口袋。
旅馆并不算很大,但走廊好像出奇的长。我很快找到了自己的房间,206。
就在我掏钥匙的时候,我隔壁房间的门突然打开了,一个穿着高领外套,戴着厚厚针织帽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一出来就猛地向我靠过来,死死地盯住了我,我甚至能看到他眼睛中遍布的血丝。
这是要干嘛?抢劫?我的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身子下意识地绷紧。但他似乎没有进一步行动的意思,反正就那么盯着。
我被他盯得心里发毛,手指在口袋里动了一下,摸到了我的房卡,还有我刚才拿上的牙签和纸巾。
我的目光紧盯着他,手里的门卡悄悄地贴到了门锁上。他似乎注意到了,但完全没有阻止的意思。
伴随着“滴” 的一声,门把手失去了阻力,我立马打开门,顾不得房里没有开灯,闪身进了房里。
关上门的瞬间,我眼角的余光似乎扫到他拉下了拉链,露出一张带着诡异笑容的脸。
其实仔细想来,他似乎并没有危险。但这短暂的经历仍旧让我心跳的很快,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里,我能清楚地听到我心跳的声音。
“咚咚……咚咚……”
等等,那似乎不是我的心跳声。
我的一只手还握在门把手上,咚咚的声音在我耳中逐渐放大,那绝不是我的心跳声在变大,而是……来自我的身后!
在这黑暗中容不得我多想,我卯足全身的力气,回头一个肘击!
我在脑海里已经构思好了,只要让身后那个东西有一瞬的停顿就好,然后就立刻打开门冲出去。
然而我好像少思考了一种可能。
这灌注全身力气的一击落空了。
我的身后什么都没有。
巨大的动能让我的身体一下失去了平衡,另一只手没抓住把手,整个人重重地跌倒在地上。
黑暗中的那个东西似乎是根据这声响确定了我的方位,咚咚声一下子变得急促起来,迅速向我接近,一下一下像是死亡的催命符。
更糟糕的是,因为跌倒我根本不知道门在什么方位了。我只能慌乱地爬起来,伸手在黑暗中摸索。
触手所及似乎是一面墙壁,我继续向上,摸到了一个似乎是插槽的东西。
我的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但好在它很快反应过来了。
是房卡!
我的右手紧攥着房卡,如果不是摸到了取电插槽,我甚至都要忘记它的存在了。房卡坚硬的塑边已经勒的我的手生疼,但此刻我却觉得仿佛攥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咚!咚!!咚!!!”
我插入房卡的手止不住的颤抖,我能听到它在插槽边不断碰撞的声音。
终于,房卡插了进去,那咚咚声似乎也已经到了我的身边。
开关就在插槽旁边,我从没想过有一天仅仅是开个开关,都仿佛要用尽我全身的力气。
开啊!!!我在心里怒吼着,左手重重拍在开关上。
“啪” 。
灯开了。
咚咚声戛然而止。
我回头看去,房间很整洁,什么都没有。
我一下瘫坐在地上,冷汗打湿了我的后背。
房间就是很正常的房间,和大多数旅馆一样。
我到卫生间洗了把脸,看着镜中的自己,似乎刚才的一切都是错觉。
这房间当真没问题吗?我这样问自己。
想起外面那个人,我想我得弄些防身的东西才好。
我有心想找些尖锐的物品,但这房间里似乎没有这样的东西。
易拉罐也没有吗?房间里似乎并不提供零食,只有两瓶水,没有包装。
这样出去是不是有些危险啊,可是房间里似乎也不一定安全……
我躺在床上,想着这些问题,一下子放松的精神让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等我一下子惊醒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我怎么睡着了?!我整个人一下子打了个寒颤,清醒过来。
房间里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了,好在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加上眼睛也适应了黑暗,能看清房里的情况。
夜晚很安静,没有奇怪的声音,还有虫鸣的声音隐约从外面传来,让人心神平静。
好像也挺不错的?如果不是印象太深,我都要觉得我进房间那会发生的事是错觉了。
我坐起身,思考着今天发生的一切。突然,我注意到对面的墙壁上似乎有个小光点,但是很快又消失了。
我走过去,那是墙纸上的一个小破洞。
为什么会有光?
我想起了以前看过的一个恐怖故事,忽然觉得一阵冷意袭遍全身。
墙的那边就是白天我那位奇怪邻居的房间。
要看吗?
我把牙膏挤掉,卷成一个小卷。
虽然看起来不太靠谱,但这是我目前能找到的唯一武器了。
略有些紧张的咽了口吐沫,我慢慢把眼睛向着那个洞靠过去。
洞的对面……什么都没有。
我还没有来得及松一口气,对面那个东西突然让开了,借着对面的灯光,我看清了那是什么。
一只遍布血丝的眼睛。
一阵癫狂的笑声突然从对面传来,咚咚的捶墙声把我一下子从墙边震开。
我惊惧地靠在床边,听着他狠狠地捶了几十下墙,接着就是一声“咔嚓” 声,我听的出,那是开门的声音。
果不其然,相隔不过一秒,我的房间门就疯狂的震动起来,巨大的捶门声狠狠地摧残着我的神经,期间还能听到他毛骨悚然的笑声。我真的很怀疑,这看起来老旧的门框会不会直接被他给震开。
怎么办?我的手里根本没有任何防身的武器,难道只能跟他肉搏?可是谁知道他会不会有武器?
可是很快,我感觉不对劲了。
他的捶门声变得越来越急促,原本癫狂的笑声也变成了惊慌的喊叫。期间捶门声停了一下,接着一阵疯狂的试图转动门把手的声音从隔壁传来,很快,急促的捶门声又开始响起。我能想象到他发现自己房门打不开后又转头来敲我门的样子。
怎么回事?
对了,猫眼!
我向门外走过去,想借助猫眼观察一下外面的情况,决定要不要让这个人进来。
门板疯狂地震动着,我试图把脸贴过去,可很快就被震开,反而震的我额头生疼。
就在我想把眼睛再靠过去的时候,门外的动静却戛然而止。
走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把眼睛贴到猫眼上,廊灯的光芒下,是空无一人的走廊。
什么都没有。
我回到床边,尚有些惊魂未定。
也许我该去看看那个洞?这样想着,我再次来到那个小洞边。
对面房间的灯不知何时已经熄灭,单单一个小洞,也看不出什么,只是似乎确实是没有人在了。
这么一折腾我也不可能睡着了,只能在房间度过煎熬的几小时,不知不觉,竟然也睡着了。
我是几点醒来的我也不知道了,匆匆刷牙洗脸后,就打开房门出来了。
这看起来随时会散架的房门经过昨夜的摧残竟然看起来完好无损,我看了看门口,只有鲜红的地毯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抓痕。
那位邻居还在吗?
想起昨天那位邻居反常的模样,我还是不要去确认了吧,赶紧换个房间好了。
这样想着,我走下楼去。
大堂还是一样的冷清,值得一提的是,一大早,那个风衣男就又坐在了那里。
我向前台询问起我隔壁的那个人,并表达了我想换房间的意愿。
“您隔壁的那位?” 前台嘴角的弧度突然变得更大了,“本来泄露客人的隐私是不应该的,但关于那位我现在却可以告诉您。”
“205房间的客人也是和您一样想要定居的外来人,他一直都试图以自己的方式成为新的怪谈,有不少新来的客人都被他吓到过。”
“那现在……”
“请您放心,他已经如愿以偿了,不会再打扰到您。”
如愿以偿?什么如愿以偿?
是如愿以偿成为了居民,还是……成为了怪谈?
我向前台描述了我在房里发现的小洞,想不到就是这句话,让她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笑以外的表情。
那是一闪而逝的怨毒。
“感谢您的举报,我们会向他索取赔偿的。”
关于换房间,前台告诉我房间已经满了,所以我没法更换。如果一定要换的话,明天可以给我换到205,也就是我倒霉邻居的房间。
满了?我不由得回头看了看空荡荡的大堂,这怎么也不像住客满了的样子。
这小镇走半天遇不到一个人,居然有这么多旅客?
我向前台要来纸笔,带在身上。
出门前,我又看了一眼旅馆守则,发现守则居然多出了一条:
本旅馆设有全面的监控系统,请不要做出任何危害旅馆和他人的行为。
走在路上,一个大胆的想法涌入我的脑海。
所谓看到告示板的内容,这句话要如何定义呢?
会不会只要内容不在告示板上,就不算是看到告示板的内容?
这样想着,我来到告示板前。
不去看告示板,然后把上面的内容遮住,一个字一个字的抄下来。
可惜这小镇里实在看不到人影,不然的话我还想找个人分担一下风险。
我从口袋里掏出纸,刚准备盖上去,手却不受控制地停住了。
小镇的风突然大了起来,我的手不自觉地放开,手里的白纸立马就被强劲的风给卷走。
可这些于我来说都完全没有感觉,我的世界里,所有的一切好像都消失了,眼中只有那块孤零零的木板。它仿佛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宝物,死死地吸引着我的心神。
我的眼睛,我的大脑在此刻似乎都已经不属于我自己,我全部的精神都集中在告示板上,一个字一个字地,仔细地阅读起上面的内容。
招聘启事
一山不容二虎,一个小镇,绝不允许有两家咖啡店的存在。
为了筹备新咖啡店的开张,诚信招聘我的第一位员工,杀死小镇咖啡店的老板。
只要他的咖啡店倒闭了,我就是新的咖啡店老板了。
刺杀成功者,给予50元的报酬。
刺杀失败?
世界上有一种人是不需要报酬的。
完整清楚地理解完这则招聘启事的内容后,我伸手揭下了它。
不受控制的怪异感如潮水般退去。
我拿着手里的招聘启事,心里突然涌起一阵压得我喘不过气的恐惧。
如果不完成它,绝对会有很恐怖的事发生的。没来由的,我有这样的感觉。
再抬头看告示板时,已经没有那种怪异的感觉,似乎是我已经看完了告示内容,被它允许离开了。
但只要我兴起不去完成的念头,巨大的恐惧就会一瞬间压倒我。
我不敢不去完成。
我害怕得手都发抖起来,现在我明白了,看到告示的人不是想去完成,而是必须要去完成。
如果要刺杀店长,没有武器是不行的。遗憾的是,整个小镇内并没有五金店,这一点,我向白猫男确认过了。
我仔细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现阶段对我有帮助的,可能只有三个选择了。
1、去找白猫男人,
2、去纪念品店,
3、直接去咖啡店。
白猫男人或许是我在这里唯一说得上话的人,我想我可以找他商量一下。
我按照他给的地址找到了他的家,随着门铃声响起,他打开了门,一如既往地,他的怀里抱着他的白猫。
我向他说明了我的来意,他立马惊怒交加地站起来,指着我道:“我不是让你千万不要看告示板上的内容吗?!你怎么还……”
我自知理亏,只能不停地向他道歉。许久,他才眼神阴翳地坐了下来,双手交叉,不知道在想什么。
“如果我杀死了委托人,是不是告示就失效了?”听到我的问题,他只是嗤笑一声。
“告示从没有委托人,小镇里没有人有资格在上面发告示。告示的委托人,就是告示板。”
他向我询问起告示的具体内容,而我这时却犹豫起来,毕竟我要杀的是咖啡店老板。
要不要告诉他?
我向他哭诉,我真的没有想去看告示板,告示板上的委托是杀掉咖啡店老板,按这样看,告示板说不定想要杀了所有人取而代之。
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像是想起了什么。沉默了许久,他才告诉我,他会帮我,等到夜里他会和我一起去咖啡店,让我先休息一会,
夜间的小镇很危险,但正因为如此,咖啡店老板绝对不会想到我要夜里去杀他。
当然,我选择了答应。顺便,我希望他能给我一把武器。
我喝着白猫男人亲手冲泡的咖啡,很快变得昏昏欲睡起来。
等我醒来,已经是夜晚,月光照进了房间,我的意识有些模糊。我尝试起身,却发现我的双手双脚都被绑在床上,动弹不得。绳子已经紧绷到了极限,只要稍微使一使力,就让我有种撕裂般的痛感。
这是怎么回事?恐惧压倒了我的神经,不只是被绑在这里的恐惧,还有完不成告示板任务的恐惧,只要一想到这个,冷汗就止不住地从我额头渗出,这份恐惧比白天更甚几分,几乎要摧毁我的心理防线。
“你醒了。” 白猫男走了进来,他的神情平淡又冷漠,我知道那种眼神——看死人的眼神。
“为什么?”我听到我的喉咙里涌出几个不甘的音符。
“这个镇子,真不是人呆的地方。”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我每天,都生活在煎熬和痛苦里。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看起来正常的人,我还以为能找个伴呢。”
“看了告示板的人,不可能活下来的。你要杀咖啡店老板,如果你能活着,我或许还会考虑,可惜你已经没有用了。”
他掀开自己的衣服,露出衣服下的身躯。
“呕” 我瞳孔猛地一缩,胃里一下子翻江倒海起来,但我已经一天没有进食,只能无力的涌上几点胃酸,烫的我食管微痛。
那根本不能称为人的身躯,整副躯体上处处是被活生生撕咬开来的肌肉,甚至有的地方都已经露出了破烂的脏器。大多数伤口都已经腐烂,翻卷着变成发黑的颜色,少数还是新鲜的,其中一两个还在渗出暗红色的血,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腐烂的肉味一下子在空气中挥发开来。他怀里猫像是一下闻到了美食一般,轻柔地“喵”了一声,低下头,在我的注目中狠狠地从白猫男的身上撕下一块肉,满意地咀嚼了两下,在白猫男痛苦到五官扭曲的表情中吞咽了下去。滴落的鲜血染红了它柔顺的白毛,和男人扭曲而又快意的表情一起达成了一种别样的和谐。
“我原本,想让你和我一起分担这个诅咒的。猫有九命,只要你和我一起付出代价,我们都能在这该死的地方活下去。不过是一点点,非常小的代价。”
他从因痛苦而扭曲的五官中挤出一个怪异的笑容,用他自以为温柔的语气向我倾诉着:“可惜,你没有听我的劝告,无知的人才最幸福,这个道理你却不懂。现在你的好奇心害死了你,好在你最后来找的人是我,我的朋友。”
他的手轻柔地抚上我的脸庞,恐惧和恶心让我的身体几乎感觉不到任何温度,无数话语堵在我的胸口,让我只能止不住的喘息。
“现在,你还能发挥你最后的价值。”
我看到白猫缓步走到我的身边,即使下巴上的毛被染成血色,它的姿势也依旧那么优雅,像个要来享用下午茶的贵族。
我想我知道等待我的是什么了。
怪谈小镇。
奇怪的名字。
我看着手中的地图,这样想到。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但是我在这似乎又理所当然。
这张地图就在我旁边的雕像上,为了确认情况,我随手就拿了起来,但看完地图的我还是完全没有头绪。
我摸了摸口袋,只有几枚古怪的白色硬币,看面值,合共二十六元。 还有一支笔,几张餐巾纸,几根牙签,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东西了。
难道就没什么能证明我的身份?
我把全身上下翻了个遍,终于在内衬一个隐蔽的夹层里,找到一张便利贴。
最上面的字迹很淡,已经几乎看不出是什么。
回……
……在……
……四个……
……玩偶……信……
……旅馆……活着……
……不要相信……假……
……雕像……影子……
地……一半是真的……
全都是表达不出完整意思的句子。
我有些烦躁地踢了一下地,发现我的脚边落着一把匕首。
理所当然的,我把匕首捡了起来。
但是,匕首入手的一瞬间,巨大的恐惧瞬间淹没了我。这并非是匕首上有什么东西,而是深入本能的,我对这把匕首感到恐惧。
我手臂颤抖着大叫一声,把匕首扔了出去。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害怕那东西,如果要用它来防身,我觉得可能完全是反作用。
我尝试着把匕首带在身上,但只要接触,恐惧就使我寸步难行。我意识到,可能我没法带着这把匕首一起行动。我到底是害怕匕首还是单单只害怕这把匕首,也许要尝试验证一下。
我绕着雕像走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只有雕像的底座上有一行说明:
安吉尔镇天使像 建成于2006年6月6日。
就这些?我有点失望。
空无一人的广场,这座天使雕像确实看起来有些突兀,而且我对刚才便利贴上的话也很在意。
毕竟身上的东西可能是我确认身份的唯一凭据。
雕像……影子……
等等……影子?
之前我的注意力都在雕像上,如果这句话说的是雕像的影子呢?
有心之下,我立马发现了古怪之处。
雕像的影子有明显的翅膀和底座,但是细看之下,雕像人形部分的影子明显与雕像的形象不符。
雕像明显是成年人的样子,但是地上的影子看起来却好像是个孩子的影子。
我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又不信邪地确认了几遍。
这诡异的情况让我心底有些发凉,对这雕像也下意识产生了几分恐惧。
这雕像影子的诡异之处让我不敢继续呆在这里了,安全起见还是离开吧。
小镇的旅馆看起来是安全的地方,先去旅馆看一看好了。
对照着地图,我很快找到了旅馆。来的时候,我看到外面有一块光秃秃的木板,那不会是告示板吧?
旅馆的大堂空荡荡的,只有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坐在位子上,看不清他的脸。
前台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见到我进来,她示意我先看一下门边挂的旅馆守则
1、本旅馆致力于为顾客提供最舒适的服务,请您放心享受我们的一切服务,并及时与我们的服务员沟通您的需求。
2、本旅馆提供食宿,价格童叟无欺,谢绝还价赊账。请相信,我们绝对是方圆十里最低价的旅馆,并且物超所值。
3、为保证所有住客的良好体验和人身安全,夜晚期间请尽量减少出门,如需餐食,可与前台沟通,我们的服务员会送餐到您的房间。
4、有些客人可能会有些小小的怪癖,请不要随意窥探他人房间。如果其他客人打扰到了您,请和我们的前台沟通,我们会帮助您进行协商或者给您更换房间。请记住,务必通知前台,而不是由您亲自进行沟通。
5、旅馆的杂物间,后厨都不允许无关人员进入,请务必不要擅自闯入,否则后果自负。
6、请务必不要损坏旅馆的家具装修,如有损坏,照价赔偿。
7、无论有什么问题,都请及时和我们的店员沟通,旅馆再次诚挚感谢您的入住,欢迎您下次,或者永远入住我们旅馆。
8、 本旅馆设有全面的监控系统,请不要做出任何危害旅馆和他人的行为。
旅馆守则也有些诡异,我向前台要了个房间,她告诉我住宿价格是10元/夜,并且现在只有205和206是空置的了,问我要选哪个。
这两间应该没区别吧。
我选了206后,服务员把房卡交给了我。
我上楼打开门,房间不大,但也算整洁。
我到处看了看,突然发现床对面的墙壁上有一个小孔。
我有心想贴上去看看,但本能地又有一些迟疑。
雕像的影子和我对身份的疑惑让我对这个小镇感到不安,我决定把这件事向前台反应。
前台听完我的问题,笑容不变,告诉我那个洞只是前面房客留下的,旅馆已经把那个洞给堵上了,只是暂时没有合适的墙纸,让我放心居住。
就算我要换房间,也只能换到205。作为补偿,愿意给我减免三元的房费。
听起来这个提议还不错,但保险起见,我让她带我参观了一下205,看起来和我的房间没什么区别。
顺理成章地,我换到了205室。
床永远是那么舒服而又温暖,我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天花板,脚无意识地碾着地板。
突然,我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
我坐起身,发现那是个烟头。
怎么房间里还有烟头?这旅馆卫生也太差了。
我皱皱眉, 俯下身来,发现几个烟头散落着,一直延伸到床底。
先前的经历让我有点警惕,我先把房门打开,然后慢慢俯下身去。
床底……什么都没有。
无数烟头杂乱地散布在床底,原先住在这里的家伙真是够颓废的。
我皱皱眉,想让旅馆的人过来打扫一下,突然发现一堆烟头里有一张纸和一个吊坠。
我费劲地把它们抽出来,纸上写着简短的几句话:
“我真的没办法了……真的没办法……我为什么会进到这个该死的鬼地方!
能抢的能杀的我都已经试了,可是这镇子里就没几个正常人!那个带着玫瑰花的女人……太恐怖了……
我已经没钱了……赊账会死的……可是没住的地方也是死。
纪念品店的东西也许能救我,但我不敢去,该死!
成为怪谈……我只能成为怪谈!!!(此处笔迹已经极其潦草癫狂)”
吊坠里有一张照片,是一张一家三口的合照。照片里的男人戴着针织帽,笑的很温和。
这是这个房间之前的住客吗?纪念品店?我看了看外面,天色还早,完全可以出去走一圈。
我把两样东西带着去往前台,询问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前台脸上职业化的微笑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她只是告诉我,这是很正常的事。想要在小镇定居的话,就必须要成为怪谈的一员。只有这样,我才能在这里工作并得到钱,否则就只能做临时工。
顺带,我的房间已经为我打扫干净,我可以放心入住了。
我回到房里,果然床底的烟头一个不剩,光洁如新。
但前台的话提醒了我,我现在没钱,再过两天天就要没处去了。要不……去找一份临时工?但是地图上又明确说了告示板是不能看的,我有些纠结了。
不管怎么样,先熟悉下小镇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我决定出去转一转。
走出旅馆不久,就是一块光秃秃的木板,我明白那是告示板。虽然旅馆的人说上面有临时工作,但我并不准备现在去看。
街道周围的房子看起来都没有住人,我走出去好一段距离,才看见一家亮着灯的咖啡店,店里似乎有个人,是个带着白猫的男人。他也看到了我,向我招了招手。
奇怪的镇子,奇怪的人。
我走进咖啡店,和旅馆一样,我在白猫男人的示意下,先看了看店里的守则。
看守则似乎是件约定俗成的事。
白猫男人很热情,正如小镇地图所说。他怀里的白猫一动不动地盯着我,我想伸手去抚摸它,却被男人拒绝了。
“它偶尔会咬人的。”
他笑着说。
我从他嘴里知道了很多小镇的注意事项,比如地图上黑色涂抹的地方绝不能去,告示板的危险性,夜晚不能出门,每一个来到小镇的人会被发放十元钱以度过第一个夜晚等等。
说着说着,咖啡店后厨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接着就是一阵令人牙酸的机器轰鸣。
“别担心,老板在磨咖啡豆而已。”
磨咖啡豆会有这种动静吗?
我们聊了一会就分开了,临行前他给了我一张纸条,上面是他的地址。
“如果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他说,“本来我总是会资助别人一些钱财的,不过最近家里好像进了小偷,我莫名其妙少了些钱,手头有点紧。”
真是个好人,我带着感慨与他分别。
按照白猫男所说,小镇北面有旅馆,咖啡店,纪念品店。
南面是诊所,教堂,收容所以及玩偶店。
东西两面危险的东西比较多,东面有别墅区和小镇公园,都是地图上的黑色区域。
而西面是花店和小镇公墓。其中公墓也是黑色区。
他建议我,如果我还有想离开的念头的话,直接去北门看一看。
为什么不能离开呢?带着这样的疑问,我接受了他的提议。
小镇本就不大,大概十分钟的路程,我就走到了北门。
…………
我的手不自觉地捂住了嘴。
足有三米高围栏把整个小镇都围在其中,削尖的围栏顶闪烁着骇人的寒光。但仅仅这样还不足以令我有这样的反应,真正让我恐惧的是布满围栏的黑色荆棘。它大概有两指粗细,全身布满了哑光的倒刺,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个围栏和大门,让它们变成不可攀爬的致命地带。几根枝条直直地延伸出来,如同一杆锋利的矛,从后脑一直到额头穿出,把几具尸体就这么挂在大门两侧,随着风的抚动微微摇晃。其中的一具身体看起来还很新鲜,红色的血液从额头顺着他的身体一路流下,滴答滴答地打在地面上,积起一片小小的血泊。其他几具尸体则早已变成了干尸,就好像全身的血液都已经流尽,把脚下的地面变成了令人不安的暗红色。
我后退两步,突然被石头一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跌坐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间,又或者是几小时,我的意识才终于回归。我看着眼前的景象,看到阵阵晕眩,这镇子的诡异程度远超我的想象。我现在不得不清楚地认知到一个事实,在这里,或许存在着超越物理法则的灵异现象,我不知道为什么,步入了一个鬼镇。
我原本已经准备离开,但我突然发现离我最近的那具尸体口袋里似乎有本小册子。
我缓缓走上前去,就在这时,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觉黑色的荆棘似乎动了动。
我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不知道该不该继续。
连我自己都惊叹于我的勇气。
尽管感到不安,我还是奋力伸出手,拿到了那本册子。
这在生死之间奔行的感觉,带给我一种别样的熟悉感。
不知不觉,黑色的荆棘似乎离我近了一些,现在它们离我只有五米远了。
我手里捏住册子,发现尸体的脖子上还挂着一块木牌。
怎么办,要不要再冒一次险?
走吧。
我长舒一口气,这黑色荆棘给我的危机感让我不愿意再冒进了。既然已经拿到了这本小册子,那就先看一下里面的内容再说吧。
我打开那本小册子,它的第一页只有一行烫金的字:
神说,要有光。
我皱了皱眉,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令我感到很不适。没有任何停顿,我接着向后翻阅。
真是命运弄人,没想到兜兜转转,我又要回到这个地方了。小镇这些年破败了不少,附近居民都少了很多,大家都搬走了啊……唉,这些年接触到外面的世界,我才逐渐发觉小镇的人们当年有多疯狂……老实说,我很抗拒回到这里。要不是为了回来看一眼父母的墓……唉,神父说世间有魔鬼,细细想来,我们当年的所作所为不就是魔鬼?恶鬼一直都在人间。
我精神一振,这居然是一本日记,而且还是小镇原住民写的!
奇怪,小镇也未免太冷清了,大家都搬走了吗?
而且为什么要弄这个白色的货币,带回来的钱都不能用了……
戴维尔先生的旅馆倒是还在运转, 虽然一直没有见到他们夫妻,但总算还是有认识的人留在这里。唉,只是我总想起他们的那个孩子……
明天再出去转转吧,今天先休息了。
说实话,我写这段话的时候,手有些抖。昨晚睡觉的时候,我又听到了那个楼下传来的奇怪声音。这几天我已经见过太多的奇怪现象了,我不得不怀疑,那可能是某种……灵异。
这几天我又见到了几个熟人,他们好像都已经不认识我了。不过毕竟十几年没见,认不出长大的我,倒也正常……只不过,格林先生不是很讨厌猫吗?为什么会养一只白猫,还形影不离?简女士总是把一支玫瑰拿在手里,玫瑰刺不会扎手吗?还有菲尔顿先生,他以前最是健谈,现在却戴着口罩,沉默寡言。神父也每天呆在教堂里,从来不出来……大家的变化都好大啊。
这该死的镇子果然有问题!为什么南门那里变成了一片迷雾?其他地方门都被黑色的荆棘拦住了啊我出不去了?我想离开,我只想祭拜一下父母!可我根本不敢去公墓,md!那里比任何地方都危险!
收容所里有个我不认识的人,应该是外来者,他也和我一样,在找逃出去的办法,也许我应该和他抱团取暖?不过他甚至不记得自己的名字,感觉有点奇怪,我得留个心眼。
tmd!收容所也不安全!这里面奇怪的现象太多了,早晚我要被折磨死,我已经受不了了!可是必须得有住的地方,晚上在外面更危险!这个外乡人居然还能挺得住,我还挺佩服他的。有钱就好了,有钱我就能去住旅馆了。可是旅馆一定安全吗?我亲眼看着那个倒霉蛋坐了不属于他的位置,披上了黑色风衣再也没醒来……拉开的位置是有“人”的,拉开的椅子不能坐!
菲尔顿死了。
我不想回忆他的死状了,实在是太恶心了……
那个外乡人也死了,为了买到纪念品店的东西,我和他都选择了冒险,很不幸,他死了。
神父很早就被发现死在教堂了。很久没看见格林和简了,大概他俩也死了吧。
但是我还活着!这块替死木牌,有了它我就能活下去! 该死……可是一次替死机会有什么用?在这个镇子里,一不注意就能死上几十次!为什么玩偶店那位能活的好好的,如果我能取而代之……
清醒点!你嫌自己死的不够快吗?
墓地不能去,公园不能去 ,别墅不能去。玩偶店可以去但是没用……不,玩偶店才是最危险的,那里的玩偶太恐怖了。
我还有活路吗?
睡一觉感觉清醒多了。
我今天在镇子里遇到了那个外乡人还有菲尔顿,呵呵,死人复活?真是没趣的把戏,他们应该都是鬼了吧。
现在仔细想想,纪念品店在这个镇子里好像有些格格不入,每家店都有问题,为什么就它会帮我?可能纪念品店也是个陷阱吧……不过这都无所谓了,我厌倦了。
自从从那个老婆婆那里听到那件事以后,我就有这个想法了。不管怎么样,靠着这块替死木牌,我还想最后再尝试一次。
如果成功了,我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如果失败了,那就权且当做我的赎罪吧……
再翻过一页,就是空白了。
我长舒一口气,这份日记实在是有些压抑,不过得益于此,我对这个镇子有了很多了解。
那个白猫男人叫格林?除此之外似乎还有几个人。奇怪的是,在日记里他们都是死了,那难道我见到的都是鬼?不管怎么样,菲尔顿和神父一定是死了,我以后要留一个心眼。
那个外乡人是指我吗?我也死了?但我还活着,大概不是我吧?也有可能这是一个轮回……但为什么日记的主人不会轮回?
我还在苦苦思索着,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奇怪的电子音:“喂,再不回去的话就天黑了。”
我猛地一回头,一只棕色的小熊玩偶正安安静静地靠在角落,朝着我的方向。
“是你在和我说话?”我有些不信邪地指了指自己,一只小熊玩偶居然会说话?
“当然。” 那个奇怪的电子音是从玩偶内传出的,“如果我是你,现在就带上我,赶紧回旅馆去。至少现在,旅馆比外面安全。”
我有些犹豫,天色的确不早了,但是地图的守则可是说了,不要相信小熊玩偶和兔子玩偶。
小熊玩偶漆黑的塑料眼睛中没有一丝情感,让我无从判断它说的是真是假,但为了探寻真相,我还是决定将它带在身边。
天黑的很快,太阳匆匆地向西边落下,消失的光芒,似乎撕开了小镇本就不算温柔的伪装,无言的恐惧感弥漫在小镇每一个角落。
突然,我感到有人戳了戳我的手臂,这一下几乎要将我的魂给吓出来,然而还不等我反应过来,小熊玩偶就说道:“快,躲到路边去!”
我这才意识到刚才戳我的就是这家伙,原来它能动?那为什么还要我带上它?
我不知道它为什么要我躲起来,但我还是本能地听了他的话,躲到了路边的灌木丛里。
夜晚的风吹动灌木丛的声音回荡在我耳边,等到风声停歇,我终于听到了些许轻微的声音。
“哒,哒,哒……”
是脚步声。
缓慢而有节奏的脚步声每一下都仿佛敲在我的心上,让我的呼吸不自觉急促起来。
直觉告诉我,这不是人类的脚步声。
透过灌木丛的缝隙,我看到那是个全身黑衣的人,脸上戴着一张五官扭曲的白色面具,干枯发黑的手举着一根火把,缓缓向我这个方向走来。
我的手不自觉地抓起地上的泥土,心里祈祷着他不会发现我。
“这是巡夜人。” 寂静中小熊玩偶的电子音突然响起,这突如其来的意外让我亡魂皆冒,而此刻那个黑衣人已经距我不足十米!就在此时,那个张戴着白色面具的脸突然朝我这个方向转过来!
该死!我恨不得之前看到它的时候立马就把这个小熊玩偶扔出去,如果玩偶也有嘴,我真恨不得现在就给它堵住。
可惜它没有。
我只能死死地压住自己的声音,把小熊玩偶揣在怀里,祈祷它赶紧闭嘴。
“放心,它听不见。” 闷闷的电子音从我怀里传出来,“如果我要害你,你早就死了。”
虽然恐惧几乎要压垮我的神经,但理智还在,只要稍微转动一下脑子,就知道它说的没错。
我刚想把小熊玩偶从怀里拿出来, 就听它接着道:“不想死就别动。”
“带着火把的巡夜人只有视觉没有听觉,没带火把的巡夜人只有听觉没有视觉。”
真的吗?我的目光向那个黑衣人看去,他果然没有再看这边,好像真的什么都听不到。
我紧紧抱着小熊玩偶,睁大眼睛看着他一点点向我靠近。尽管知道他听不见,但本能依旧让我不敢出声,死死地屏住呼吸。
“哒,哒,哒……”
脚步声越来越清晰,我已经能清楚的看到他脸上面具的样子,那五官扭曲着,甚至还在不断变化,好像有一个死去的人,在痛苦地嚎叫。
“哒,哒,哒。”
脚步停了。
巡夜人的脖子机械地转动着,最后……死死地盯住了我在的地方。
我浑身的血液几乎都在那一瞬间冻结了。
此时,他离我已经不足两米。
他的身子朝我的方向缓缓转动起来。
一点,一点……他已经快要面对我了!!
就在我几乎已经快要忍不住拔腿就跑的时候,灌木丛里突然飞出了一只乌鸦。
“嘎……嘎……”喑哑的嘶鸣在黑夜中显得无比诡异,但对此刻的我来说无异于天籁。
巡夜人戴着面具的脸缓缓抬起看向乌鸦,接着握住火把的手微微一顿。
“嘎——————”
乌鸦凄厉的鸣叫让我心脏一颤,紧接着“啪” 的一声掉落在地上。
“哒,哒,哒……”
脚步声又响了起来,逐渐远去。
走了吗?我缓缓探出头去看了一眼,黑暗的街道上空无一人。
看来是走了。
“还不快回去,” 小熊玩偶抓着我的袖子,“你在等下一个巡夜人过来找你吗?”
听了它的话,我立马起身向旅馆走去。
“动静小点,小心被巡夜人听到。”
我马上放轻了脚步。
夜幕下旅馆的大门敞开着,像是一张等待食物的血盆巨口。我也不知道我脑海里为什么会冒出这样的想法,一种莫名的恐惧从我心底升起。
直到关上了旅馆的房门,我才终于放松了下来,压力一下退去带来的是如海般的疲惫感,我真想就这么睡去,永远不醒来。
尽管身心俱疲,我还是强迫自己不要睡着,这样一个神秘的小熊玩偶放在我身边,我实在是睡不着。
“你到底是什么?”
小熊玩偶劣质的电子音没有一丝起伏:“看来你的警惕性还没有下降到直接等死的程度。”
“如果我有心害你,你刚刚就已经死了。这小镇上的所有人都不值得信任,除了玩偶店的老婆婆,你一定要记住。”
“我没法告诉你我是谁,因为这轮回太久了,我也忘记了很多东西。”
轮回,我敏锐地注意到,它提到了这个词。
尽管很疑惑我到底身处什么样的轮回中,但我还是更想知道关于玩偶店的事。这个被所有人称作“最可怕的地方”,到底有什么秘密?
“我说过,我也忘记了很多事。”
“玩偶店是很危险的地方,具体危险在哪里我已经记不清楚了。如果可以,我希望你永远不要去。”
“但你却又不得不去,那里也许藏着小镇最大的秘密。”
“而且,兔子玩偶也在那里。”
听它的意思,它觉得我应该去玩偶店?
兔子玩偶是被困在玩偶店里了?不管怎么说,以失忆做回答总显得不太可信,但我自己也想不起来以前的事,对小熊玩偶的话,我也无从判断真假。
那么轮回呢,为什么我会在这里轮回?
“我很难回答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会轮回。每一次,我们都会在这里重生。最开始你有一个目的,但我们在这里太久了,并且有什么东西在干扰我,我只记得你好像在寻找什么东西。”
我在找什么东西,那小熊玩偶呢?它也在轮回,它应该也有目的。
“我的存在就是为了保护你。”
它这样回答道。
“不管怎么样,我不会伤害你,地图上也这么告诉你了吧,你可以安心睡觉了。”
这句话说的倒是不错,它的话像是有魔力一般,让我眼皮忍不住打起架来。
意识消失的最后时刻,我看到的是黑暗里它没有一丝感情的塑料双眼。
这一觉睡的出乎我意料的安稳,在这样危机四伏的夜里,我却睡的天昏地暗。
朦胧中我似乎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两个温柔的身影围绕着我,我看不清他们的脸,但感到很安心。梦境的最后,那两个身影离我越来越远,我只能徒劳无力的伸出手,心痛的感觉弥漫我的全身……
我睁开眼,眼眶微微有些酸涩。
他们是谁,是我的父母?他们已经死了吗?为什么我那么心痛?我来这的目的就是寻找他们吗?
我揉了揉眉头,试图让我清醒一点。
清晨的光透过窗户照在我的身上,我眯了眯眼,环顾四周,似乎没有小熊玩偶的身影。
小熊玩偶是我目前最大的情报来源,我必须得出去找找它才行。
然而我也没想到那么快就找到了。
隔壁206的房门上,一把手术刀直直地穿透小熊玩偶的胸膛,把它钉在了门板上。
这是……死了?
“还不快把我放下来。” 它劣质的电子音适时响起,“玩偶可没那么容易完蛋。”
我伸手去拔那把手术刀,出人意料的,它似乎嵌的很深,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拔出来。
“你怎么在这?”
我看着小熊捂着胸口站在地上,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它翻出的棉花里似乎有点点血色渗出来。
“206里的东西跑出来了,它不应该跑出来的,旅馆的房间之间是分割的,有东西破坏了平衡。”
平衡,什么平衡?
“那个孔,那个孔连通了205和206,让它同时也被视作了205的怪谈。”
我想起了我在206发现的那个墙上的小孔,就是因为它我才换到了205。
“旅馆在逐渐失控,可能也不够安全了。我建议你把那把手术刀带上,它也是怪谈的一部分,应该是很不错的武器。”
我注意到那把手术刀不知道什么时候贴到了门板上,又嵌进了门板里。
“它想回去,它是206怪谈的一部分。如果你选择带上它,就意味着你被206里的东西盯上了,好在它暂时应该还做不到离开旅馆。只是之后你应该不能再回旅馆休息了,得换地方。”
再三思索下,我听从了小熊玩偶的建议,带上了那把手术刀。刀面光滑,我能通过刀的侧身看到自己的脸。
并没有害怕的感觉。
我想起了那把匕首,也就是说我是害怕那匕首本身吗?对了,为什么不问问小熊玩偶?
我的目光转向小熊玩偶,刚想开口,却发现它一直捂着胸前的破口。
“你没事吧?”
“也许有事。”
血色从它的伤口渗出来,染红了它的爪子。
“我得回玩偶店了,或者……”
它沉默了一下,才继续道:
“去诊所。”
“诊所……是什么地方?”我听白猫男提到过这个地方,但诊所能治小熊玩偶?
“诊所不是你去的地方。” 小熊玩偶又停顿了一下,像是下定了决心,“去诊所吧。”
下楼以后我又问了前台,能不能换房间,果然还是只有205和206两间。
我向前台办了退房手续,前台听到我要退房,嘴角的弧度顿时扩大了几分,那感觉已经超出人类的程度了,看的我毛骨悚然。
我带着小熊玩偶一路向小镇南面走去,有地图的指引,找到诊所并不是什么难事。
就在我快要到诊所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个手拿玫瑰花的女人,她有着很重的黑眼圈,看起来精神很不好。
我向那个拿着玫瑰的女人打了个招呼,她勉强笑了笑,给了我一个回应。
她看起来实在是疲累的很,行色匆匆,好像赶着去什么地方。
我确认了一下,她好像去的是花店的方向。
“她看起来有点眼熟。” 小熊玩偶趴在我肩头,看着她远去的方向道。
拿着玫瑰的女人,她在那本日记里出现过。如果日记里说的是真的,那她也和我一样在轮回中,小熊玩偶应该见过她。
我们来到诊所门口,小熊却拒绝我和它一起进去。
“诊所是‘怪谈’的诊所,你最好不要进去。”
为什么诊所我不能进?
无论小熊玩偶怎么说,我也一再坚持要进去。
最后它只能妥协:“好吧,但你要记得,一定不要听医生说的任何话。”
我带着它走了进去,诊所内没有开灯,门边挂着诊所守则:
诊所守则:
1、本诊所是本镇唯一医疗机构,无论您有什么不适,都请及时前往本诊所就医。
2、请积极与诊所医生沟通,不要隐瞒病情,以防病情恶化。
3、请配合医生的所有操作,请相信,医生不会害你。接受治疗过程中,请不要有任何疑问,相信我们的医疗水平。
4、请其他患者不要试图观看医生的医疗过程,医疗过程中可能产生各种噪音以及可能的奇特现象。
5、请患者们有序排队,不要在诊所内发生冲突,如有此类情况,诊所会采取暴力手段。
6、我们会尽力救治每一位患者,欢迎每一位患者回到诊所的怀抱。
诊所的前台坐着一个女人,长长的黑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她的脸。
“你好?”我试探着问了一句,然而她并没有回应我,只是推出一张纸,上面写着“怪谈诊所病例单”。
小熊熟练地跳到桌上,拿起笔,填起自己的个人信息。
一只小熊玩偶认真的趴在桌子上填病例单,怎么看都有点滑稽,让我压抑的心情稍微舒缓了一些。
填完的病例单被前台收入抽屉里,自始至终,她都没有抬起过头,我也无从观察她的样貌。
看不见脸的人……我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这句话。
我带着小熊玩偶坐到等候区,在我们的旁边还有个戴着口罩的男人,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好像是睡着了。
菲尔顿……我脑海里冒出了这个名字,日记中提到的所有人,我都遇到了。
他们都没死?还是说……他们已经不是活人了?
没等多久,里面一间诊室的门打开了。奇怪的是,并没有人出来。
坐在我旁边戴口罩的男人睁开了眼睛,他第一时间都没注意到我,而是看着里面那间诊室,脸上露出几分恐惧。
接着他才好像认识到旁边坐了个人,把目光转向我。我伸出手向他打了个招呼,然而他连半点回应的意思也欠奉,只是淡淡的瞟了我一眼,就起身走向诊室里。
诊室的门被关上了。
“唔……唔!唔唔唔唔唔!!!!”
门关上还没多久,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就吓了我一跳。
“唔唔唔啊啊啊啊啊啊啊!!!!”
听起来好像是什么塞在嘴里的东西掉了出来,让这惨叫又变得凄厉了几分。
我抱着小熊玩偶坐在椅子上,注意力却全部集中在诊室里。
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啊啊啊唔唔唔唔唔……唔!!!”
诊室的门打开了。
那个带着口罩的人完好无损地走了出来,我仔细地打量着他,除了脸色苍白,脚步看起来有些虚浮之外,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哦不,还有他脸上带血的口罩。
我还在猜测他到底在里面受了什么非人的折磨,小熊玩偶已经站了起来。
它也要进去了。
我突然有点为它担心起来,毕竟有口罩男的例子在先。
“你……不会有事吧?”鬼使神差地,我问出了这句话。
其实想一想就知道,怪谈小镇里怎么可能真有这样一个诊所,无条件地救治病人。
要么救治需要代价,要么……救治本身就不是救治。
尽管我至今仍不知道小熊玩偶的目的是什么,到底是好是坏,但它毕竟帮了我很多,如果没有它,我早就死在巡夜人手里了。
小熊玩偶迈向诊室的脚步一顿,回头看了我一眼。这一次,我从它没有感情的塑料眼睛里,似乎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不会。” 似乎是觉得这样有些生硬,它又加了一句,“放心。”
它打开门,走进了漆黑的诊室。
我坐在位子上等待着,脑海里想着小熊玩偶的悲惨遭遇,不由得坐立不安起来。
但预想中的惨叫并未传来,诊室里安静得让人心悸。
突然,门被打开了。
我的心脏一瞬间被揪紧。
一个穿着白色大褂的人走了出来。他的头被黑色布条层层缠住,只露出一双染血的唇。
他一出诊室就径直向我走过来,站在我面前俯下身。
他在看我。
尽管他的眼睛被黑色的布条遮住,但我就是有这种感觉。
他是谁?
“你是……小熊?”
我听见我的声音有些颤抖。
他黑布外的嘴角闻言快意地勾起,露出他沾着血丝的牙齿。
“你觉得你能相信它?”他的声音嘶哑,像破旧的老风箱。
“你相信不了任何人。”
“你会和我一样的,你会的……”
“砰!”一声巨大的拍门声打断了他的话,也唤回了我的思绪。
“别理他。” 小熊玩偶一支手扶在门板上,熟悉的电子音传到我的耳边。
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站起身,看向小熊玩偶,又是几声撕裂般的笑,走进了诊室里。
我看着小熊玩偶,它胸口那个巨大的破口已经黑色的丝线被缝合起来,虽然看起来那个给它治疗的人手艺不太好,缝的歪歪扭扭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觉得那些黑色丝线上的光流动着,好像在蠕动。
“你身上的黑线感觉有点奇怪。”走出诊所,我还是没忍住提了一嘴。
“诊所的诅咒,暂时不会有事。”出乎我的意料,小熊倒没有避讳我的意思。
“不告诉你的话你说不定还要怀疑我吧。”小熊像是看透了我的心思,适时补充了一句。
小熊玩偶说的没错,我确实没法完全信任它。
“诊所不是你来的地方,我早就说过了。只有怪谈才能抗衡怪谈,这就是我为什么要让你带上那把手术刀。”
手术刀?说起来,手术刀应该是医生的东西吧,难道它来自诊所?
“我感觉不像,诊所的医生应该不需要那东西。可能有个外来的医生死在了206,成为了怪谈。” 小熊推测道。
“我们的情报太少了,”小熊摊手,“以前的你一定给自己留下了什么讯息,我们必须得找到它们。”
它说得对,我知道的太少了。
我终于下定决心,告诉它我身上纸条的内容,以及那把匕首的事。
就算它真的另有目的我也认了,我感觉小熊不像是会害我的样子。
“匕首?” 小熊做出一个沉思的姿势,我很难描述一只思考的小熊玩偶是什么样子,但此刻它可爱得我想笑出声。
“一把令你害怕的匕首,它本身也一定是怪谈,或者怪谈的一部分。”
“它既然出现在了轮回的你身边,一定也有它的道理。要么,它是对你来说非常重要的道具,要么它就是致你死亡的罪魁祸首。不管哪一种,我们现在没法利用它,一定得找到关于匕首的情报。”
我点了点头,小熊说的很有道理。
“至于纸条……” 小熊伸出手,“拿来给我看看。”
我把纸条交给了它,许久没拿出过纸条的我这才发现,纸条上的字迹似乎又淡了很多。
“这前面两句就一个字,看不出来。”
“四个?小镇里有四个的东西吗?四个方向?”
“这句话大概是玩偶可以相信吧。”
“旅馆……旅馆是活着的?不是没有可能啊……”
“雕像的影子?”
“地图只有一半是真的,不,地图上的规则只有一半是真的。”
小熊看了看地图,位置没有问题。
结果唯一能确定的只有一句。
“纸条的字又变淡了,说明有东西在干扰你。就像我忘记了很多东西一样,你留下的情报说不定也被抹去了很多,我建议你把这次发现的东西再记下来一次。”
我深吸口气,其实到现在,我还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
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既然如此,咖啡店和旅馆说不定也还是得回去的。
但现在还是先就近探索一下,晚上再去收容所。
我同意小熊的看法,说不定就有什么情报被我留在某处。
除开那些危险区域,目前我还没去过的地方有:
纪念品店,花店和教堂。教堂就在南面,离我不远。
去哪里?
纪念品店。
在那本日记里着重提到的地方。
它相比于其他地方似乎都要神秘一些,我决定先去那里看看。
小熊没有异议,它隐约有印象,纪念品店应该是对我有帮助的地方,但它也提醒了我一句。
这小镇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
我又重新回到了镇子北边,和其他地方一样,纪念品店也没有开灯。
我走进店里,不出意外的,旁边挂着纪念品店守则:
1、本店所有商品一经售出无法退换,请在购买前仔细确认商品功能与价格。
2、本店商品不接受任何等价物交换,请不要试图以任何其他条件购买商品,否则将激怒我们的店长。
3、本店商品不接受任何讨价还价,一口价,童叟无欺。请不要讲价,以免激怒店长。
4、请不要试图以任何偷窃、强抢等手段将商品带离本店,否则后果自负。购买商品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
5、有任何想要卖出的物品,请与店长沟通。同样的,卖出物品不允许讲价,一旦卖出不得退回。
没什么特别的守则,我已经习惯了。
店内只有几个破旧的货架,上面零星地摆着几件物品。
我走了过去,第一个是一个颗糖。
就这么孤零零地摆着一颗糖实在是有些奇怪,但当我的视线向下扫去,顿时感觉眼睛都有些直了。
活力奶糖
关键时吃下,让你发挥平时两倍的体能。
售价:3元
第二个是一瓶淡蓝色的药剂
解咒剂
即刻解除诅咒对你的影响或起到暂时的压制效果
售价10元
一个腐烂的木牌
我瞳孔一缩,这木牌和我在当初北门那具尸体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替死木牌
抵挡一次致命伤害,一天一次有效
售价:20元+一瓶小镇井水
一个破旧的娃娃
替身娃娃
在周围人的眼中完全替代你的存在,成为怪谈的攻击目标,一次性用品。
售价:25元+一杯小镇公墓坟土
一个手电筒
停滞手电筒
阻止任何被照射到的人形物体移动,即使停止照射也会有一定的迟缓时间。
售价:25元+一本来自怪谈一号别墅的书
手电筒电池
售价:5元
我深深的吸了口气,怪不得日记中他对那块替死木牌那么看重,原来纪念品店竟然是卖这些东西的!
只是后面的三样商品售价都看起来有些诡异,让我稍微有些忌惮。
结完第一天的房钱加饭钱以后,我手里正好还有25元,要买吗?
“你怎么看?”我问小熊,不知不觉我已经放下了对它的戒心。
“保持戒心总是没错的,小镇的东西不能全信。”小熊玩偶道,“毕竟那家伙有着替死木牌,不还是死在北门了吗?”
我想起了北门的那具尸体。
没错,他有着替死木牌,一样还是死了。
纪念品店的东西真的有效吗?还是北门实在太危险呢?
我思考着我的选择
思来想去,我还是决定买下一颗糖先试试。
我拿着那颗糖来到了收银台,看到了纪念品店的老板。
渗着血迹黑色的布条缠着整个头,只露出双唇,皮肤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和诊所的白大褂一模一样。
收银台上还摆着一个罐子,罐子里泡着一颗血红色的心脏。
不死之心
售价 100元
我拿出那颗糖,老板立刻发出一阵喑哑的笑声,连声音也和诊所里的白大褂一模一样。
他伸出手,苍白的手指末端是大概十厘米长的黑色指甲,略略弯起的弧度带着金属的光泽,让我心头一寒。
我数出三元,交到他的手上。
“交易成功。” 他咯咯笑着,把手收了回去。
我成功拿到了这颗活力奶糖。
走出店门,压抑的感觉散去,我又想起了在柜台上看到的那颗心脏。
不死心脏。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介绍。
100元的售价更是一骑绝尘。
它就那么摆在柜台上,仿佛一个甜美又致命的陷阱,等待着猎物的踏入。
难道说,我的最终目的就是拿到那颗心脏,从此不死吗?
我觉得并没有这么简单。
“这颗糖,到底能不能吃还有待商榷。” 小熊的声音响起,把我的思绪拉回现实。
我捏着那颗奶糖,有些犹豫到底该怎么处理它。
我决定先把这颗奶糖留下来。
尽管不知道它到底有没有用,但直接就这么试了还是不太好。
而且,小熊是我现在的伙伴,我也不想让它冒险。就算从利益上来说,小熊也比一颗奶糖重要的多。
距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我突然想到也许可以去看看北门的那具尸体,但是这样的话时间可能不是很够。
既然如此,趁着还有时间我决定先去花店看一看。
那个拿着玫瑰花的女人,说不定能在花店见到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西面的小镇似乎比其他地方更压抑,天空也要更暗一些。
是因为公墓座落在这里吗?
同样的,花店也有守则,只不过花店守则很短:
1、不得随意触碰本店出售的花卉。
2、不要长时间盯着花看,尤其是花蕊。
店里没有开灯,预想中的那个拿玫瑰花的女人并没有出现,我站在店门口向里望去,似乎隐约有个人影。
要往里走走看吗?
我看了看小熊,小熊朝我点了点头。
进去吧。
我打开店门走了进去,我不太认识花,但还是看的出来,这满满一店铺的,竟然都是玫瑰。
红色的玫瑰。
只卖红玫瑰的花店?我警惕起来,继续向里走去。
花店不大,我很快走到了底。越往里走,玫瑰就堆的越高,在最里层的最高处,我看到了一束白色的康乃馨。
没有一丝瑕疵,纯白无暇的康乃馨。
整个店里的第二种花。
“要买什么?” 破旧风箱一般的声音冷不丁从身后传来,我一个激灵,猛地转过身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后的,头被黑色布条裹住的人。不同的是,他裸露在外的皮肤遍布着道道血痕,有的还皮肉外翻着,让他看起来比其他人更加狰狞。
他是花店的老板?
我脑海中快速掠过这个念头,但还来不及深思,就被小熊给打断。
“快放手!”
我这才惊觉因为惊吓,我的手不知不觉碰到了身旁的玫瑰!
红色的玫瑰泛着血色的光,在我惊恐的注视下缓缓绽开。
玫瑰的花蕊似乎看起来有些奇怪,我克制住自己去察看的欲望,毕竟我面前还有个不知道什么态度的花店店长。
该死!
留给我思考的时间实在太少,不由得我多想,我立刻拔腿向外跑去!
店长站在原地,似乎没有追过来的样子,只是站在原地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不对劲。” 小熊抓着我的肩头道。
没错,我已经跑出去十几秒了,按理说绝对离开了花店,可是现在我离门口仍然遥遥无期,而且两侧的玫瑰堆的和刚才一样高!
这意味着我完全是在原地打转!
更糟的是,此刻两旁所有的玫瑰花竟然都缓缓朝我转过来了,并且绽开了花瓣!
我这才明白刚才为什么觉得花蕊奇怪,因为那哪里是花蕊,分明是一张张人脸!
“不对!回去!这里不可能有这么多玫瑰,你是被那朵花困住了!” 小熊道。
我感觉我好像离出口近一点了,可是此时小熊却让我回去?
我选择了相信小熊。
我立刻回头,没走两步,就看到了那株已经完全盛开的玫瑰,而店长还站在旁边。
此时人脸花蕊已经朝向了我, 并且大张着嘴,面色惊恐,看起来正要嚎叫。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涌向了我,我有一种感觉,绝对不能让它叫出声来。
可是我要怎么阻止它?
“手术刀!!!”小熊用力地拍了一下我,我立马反应过来,显然作为怪谈的手术刀比我的手更合适。
我抽出手术刀,用力地砍在花茎上,然而我却觉得像是砍上了一块钢板,在上面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怎么办!时间已经容不得我多想,我翻转手术刀,狠狠地刺入了人脸!
“啊啊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在我耳边,大量的鲜血从刀口处喷洒而出,我来不及躲避,直接成了个“血人”。
我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见小熊用几乎破音的电子音大吼道:“快跑!!!!”
一声尖细得要撕裂我耳膜的凄鸣从我身后响起,恐惧感随着鸡皮疙瘩从腰椎一直蔓延到我脑海深处。我不加思索地用尽全身力量,像炮弹一般射了出去。
恐惧加身,我只来得及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身后。就是这一眼,看得我亡魂皆冒。
那是花店老板吗?他的嘴狰狞地大张着,早已超过了人类的极限,带着血丝的牙齿间粘连着淡红色的口水,枯瘦如柴的细长手指上是超过十厘米的黑色利爪,前身匍匐着,像某种爬行生物般朝我猛冲过来。
此时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再跑快些!
短短十几米的距离,却仿佛天堑。
快些!再快些!!
我的手指已经抓到了门框,可是与此同时一阵冰冷感从我的背后传来,它的爪子已经碰到了我的后背!
就在我以为已经绝望的时候,我的肩膀上突然传来一股大力,一把把我推出了花店。
小熊玩偶掉落在地上,一个翻滚躲开了利爪,也成功跑出了花店。
我惊魂未定地看着站在门口的花店主人,他长长的舌头舔了一下嘴唇,缓缓闭上了嘴,把手收回袖子里,只留给我一个诡异的笑容。
我……逃出来了?
“别担心,他出不来。”小熊来到我身边,我这才注意到它左手上有个浅浅的划痕。
刚才是小熊救了我?
“店里的怪谈是离不开店铺的,天不早了,我们得去收容所了。” 它很平静,似乎刚才只是个微不足道的插曲。
“走吧。” 我听见我的喉咙里冒出了这两个字。
怪谈小镇收容所。
破旧的五个铅印字挂在大门上。
一直走到收容所,我都感觉脑子有点晕乎乎的。
“清醒点。” 小熊一巴掌拍在我脑袋上。
我被这一拍拍的踉跄了一下,使劲摇了摇头,总算是把刚才的事抛在脑后了。
总的来说,花店的危险之处我应该是弄清楚了。如果不去违反规则,大概率是没有危险的。
唯一有点奇怪的,就是白色康乃馨,以及那个拿着花的女人到底和花店是什么关系。
我把疑问压在心底,走进了收容所。
收容所的规则要稍微长一些。
收容所守则
1、欢迎来到怪谈小镇收容所,这里是无家可归的人们最好的居所,请您怀着回家的心情在这里度过每一天
2、请在收容所内和睦相处,不要吵架,不要发生肢体冲突。
3、你可能会遇到一些令你困扰的现象,请不要担心,那是孩子们的恶作剧。
4、入夜后你可能听到有人在隔壁哭泣,请不要害怕,轻轻地哼摇篮曲给他听,不要吝啬你的善心,让怕黑的孩子睡去吧。
5、夜晚可能有人在走廊奔跑,请放心,那是孩子们在玩捉迷藏。此时务必不要打开门出去,在床上躺好,确保从门外看不到你。如果有孩子打开门进来,只要装睡即可。
6、如果你真的被孩子们抓着要玩捉迷藏,那请你尽量藏在高一点的地方,小孩子看不到那么高的地方。
7、如果你在天台看到有孩子跳楼,请告诉自己那是幻觉,此时不需要你那不必要的善心。
8、不要讨厌任何一个孩子,他们每个人都值得被疼爱。
收容所里空荡荡的,完全看不出来是有孩子的样子。
不过我现在已经有点习惯这小镇的诡异了,要不要先在收容所里到处转转?或者直接先休息?
相比于其他店铺,收容所倒是挺大的。
谨慎起见,还是先在收容所里转转好吧。
这样想着,我在收容所里逛了一圈。
中间往里走,是收容所的大院子,再往后是一个单独的食堂。
走廊两侧分立着合共十六个房间,每一间都没有上锁的样子。我打开其中一个往里看了看,一张床上的被子乱糟糟的,另一张却叠的整整齐齐。
走廊尽头分别是浴室和厕所,都用厚重的铁门关着在。
“小心。”小熊推了我一把。
我打开厕所的门,一个大大的铁桶突然掉了下来。要不是小熊推了我一把,我可能就得被正中头顶了。
“哐当!”铁桶重重地落在了地上,大量鲜红的液体铺洒开来,浓烈的血腥味一下子冲进我的鼻腔。
这就是恶作剧?我眉头跳动了一下,一股恶寒从脊背上升起。
“嘎吱——”老旧的水龙头突然自动打开,同样的红色液体在水槽里缓缓铺开……
“砰砰砰” 厕所最里间的门板不断的开合着,断断续续的哭声配着门板的碰撞声传进我的耳朵里。
我深吸口气,关上了厕所门。
这哪里是收容所啊,分明是个鬼屋!
我叹了口气,只想赶紧休息一下。有小熊在,应该可以放心睡觉。
收容所房间里的床有的相当整洁,有的却乱糟糟的。
最后我选了一间两张都是乱糟糟的床,睡了上去。
被子似乎有点受潮,有股明显的霉味,除此之外还有淡淡的臭味和血腥味。
但当前条件也容不得我介意那么多,我盖好被子,逐渐沉沉睡去。
“哒……哒……哒……”
我突然从睡梦中惊醒。
月亮西斜,窗外只有微弱的月光照进来,轻缓的脚步声像是踩在我的心上。
是谁?
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冷汗浸湿了我的后背。
“哒……哒……哒……”
“咔嚓。”
它进来了。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哒,哒。”
它站定在了我的身后。
我尽量控制着自己不要发抖,透过床板我能听到我如雷般的心跳。
装睡,要装睡。
我牢记着守则上的注意事项。
不对。
突然,一阵灵光闪过我的脑海。
第五条规则说的是,如果孩子进来,保持装睡。
如果来的不是孩子呢?
我还来不及深思,一股大力猛地踹在我的肚子上,我被这一下直接踹下了床,胃里翻江倒海起来。
“砰!”黑色的指甲穿透了床板,带起几片木屑和飘散的棉絮,即使在黑夜中,我也能看清它泛着的寒光。
小熊的腿上被撕开三道深深的口子,白色的棉花外翻着,点点血红渗了出来。
“还不跑!!” 小熊朝我吼道。
跑?
我看着留在床上瘸着腿的小熊,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一把冲过去抄起小熊,接着一个翻滚撞开房门,从房里滚了出去。
肩头传来火辣的痛感,但我已经顾不得那么多,起身就要逃。
可是当我看清走廊里的情形时,一股深深的绝望感涌上我的心头。
约莫七八个头被黑色布条缠住的怪人在走廊里,把所有的出路都给完全堵住,其中一个似乎是注意到了我,正向我走来。
该死!我的手握住了口袋里的手术刀,要拼命了吗?
和睦相处。
我突然想到了这句话,压住了拿出手术刀拼命的冲动。
如果收容所并不是只有孩子,而还有其他的“居民” 的话,那守则上告诉我的要和睦相处就是指要不能和他们起冲突吗?
我的心脏剧烈的跳动着,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房间里没有脚步声。
也就是说,房间里那个怪人没有追出来。
难道说……
我心下一定,放开了手里捏住的手术刀。
“哒,哒,哒。”
我咽了口吐沫。
虽然猜测他们并不会伤害我,但是就这么看着他走过来,我的心依旧忍不住提了起来。
“哒。”
他站在了我面前。
会死吗?
我抱着小熊,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他转身,打开了房门。
我赌赢了。
他们就是收容所的“住客”。
所有的黑布人依序走进了他们的房间,关上了门。
收容所又归于死一般的寂静。
我终于重重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倒在地上。
劫后余生的喜悦之外,我又忍不住思考起来。
这些黑衣黑布的人是谁?为什么他们和店铺的老板们看起来这么像?他们是同一种人吗?
对了,还有小熊!我连忙看向怀里的小熊玩偶,它的右腿翻开了三个大口子,整个瘪了下去,看起来很不好。
“你没事吧?要不要再去一趟诊所?”
“去诊所意义不大了。” 小熊道,“我只是个玩偶,缺了一条腿影响也不大的。”
真的吗?我还是很担心,但小熊坚持不愿意再去诊所了。
“诊所的诅咒不能承担太多,再去一次和我就这么废一条腿区别不大。”
我不清楚这些,只能按小熊说的,先这样了。
离完全天亮还有一段时间,现在怎么办呢?
我决定还是先去整洁的房间休息一晚上。
既然乱糟糟的床铺是有人的,那么整洁的床铺或许就是没人的。
我关上门,仔细地检查了一下,确认房间里应该没什么问题,这才躺到了床上。
疲惫感止不住的袭来,我的眼皮开始疯狂地打起架来,然而就在此时,一阵清脆的笑声又猛地把我惊醒。
孩子的笑声。
我打了个寒颤,狠狠地裹紧了被子。
凌乱的脚步在门外响起,似乎是孩子们在走廊上奔跑。
“捉迷藏,捉迷藏。一二三四五六七,捉到的人变鬼去~”
诡异的童谣由远及近,随之而来是孩子们欢快的笑声。
“砰砰砰砰砰砰!!”
我隔壁的门突然被疯狂地敲响,我听到孩子们在外面叫着:
“出来玩!出来玩!不出来的话我们就要进去咯?”
“砰!!!!!”
隔壁的门被重重地摔开了。
“哇啊!!!” 孩子们簇拥着涌进房间的声音隐约传入我的耳朵里。
“这里没有人呀!”
“下一个!下一个!下一个就是你啦!”
孩子们笑着离开了隔壁,听声音,他们就站在我的房门外。
“砰砰砰砰砰砰!!!”
我的房门疯狂地震动起来!
我死死地捂住嘴,心里一片冰凉。
现在怎么办?
恐惧感压迫着我的神经,我实在是承受不住,决定找个地方躲起来。
这个说大不大的房间好像并没什么能躲的地方,床下和衣柜未免都太容易被发现了。
我深吸口气,决定躲到门后去。
灯下黑,只能赌一把了。
本来我想带着小熊一起过去,但是被它拒绝了。
“你过去。” 小熊这样道。
时间紧急,我来不及多想,躲到了门后。
“咦?里面有动静!有人在里面!”
“出来玩!出来玩!”
孩子们一下子兴奋起来,声音拔高了好几度,尖锐得有些刺耳。
“砰!!”
门被猛地打开,门板狠狠地撞到我的背上,我立马死死咬住牙关,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淡淡的血腥味在我的口腔里弥漫开来。
“咦?怎么没人?”
“我知道啦,他在跟我们玩捉迷藏!”
“找到他!找到他!”
糟了!我心头一寒,如坠冰窖。
藏起来就默认是在捉迷藏吗?
我会被找到吗?
不,不能动。
出去也是被找到,在这里也是被找到,我只能祈祷,他们找不到我。
我深深的吸了口气,一动也不敢动。
“奇怪,找不到呀。”
“他好厉害,我们都找不到。”
看来他们找不到我,我慢慢放下了心。
“咦?门关不上诶……”
咯噔。
我的心一下子漏跳半拍。
“门后好像有什么东西。”
我听见一个孩子向我走过来。
我死死看着身侧的门缝,瞳孔已经缩到了极限。
“砰!”
床那边忽然传来一阵巨响。
孩子们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了过去。
“是熊熊!好可爱的熊熊!”
“我要和熊熊玩!”
“我也要!”
孩子们簇拥着,声音逐渐远去。
我死死的捂住嘴,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像是空了一块。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度过的这个夜晚。 等我的意识清醒,阳光已经透过窗户照在我的身上,暖融融的,可我的心底却一片冰凉。
窗外忽然出来了一声轻微的“砰”声。
我打开门,迎面走来一个头上裹着黑布的人,看到我,他露在外面的嘴唇掀起一个阴森的弧度。我点点头向他示意,直到他从我面前走过去才猛然惊醒,渗出一身冷汗。
不行,在这个地方,我不能有一时一刻放松警惕。
我走出收容所,阳光驱散了我心头的阴霾。可是此时此刻,我还是不免有些迷茫。习惯了小熊的存在,我一下子失去了方向。
突然,我似乎又听到了不远处传来隐约的“砰”的声音。
过去看看吧。
声音传来的方向似乎是收容所的后方,我绕着收容所绕了一圈,到那里时,却什么也没看到。
奇怪,是我听错了?
正这样想着,一个物体突然从我眼前落下,“砰”的落在地面上,吓了我一跳。
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看清了那是个什么东西,忽然愣住了。
飞扬的尘土中,是一只脏兮兮的小熊玩偶。它就那么头朝下,静静地趴在地上,只露出棕色的后背和尾巴。可我还是一眼认出,那就是我的小熊玩偶。
我赶紧冲了过去,一把将它捞在怀里。
它全身上下都沾满了灰尘,原本棕色的柔顺皮毛变得黯淡无光,断裂的线头几乎要连不住它的四肢,白色的棉花裸露出来,被泥土掩盖了原本的颜色。
酸涩感一下子充满了我的眼眶。
这破败的后院中原本积满了厚厚的尘土,而此刻却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坑洼,那是被小熊掉下来时的冲击力拍出的空白,露出了空地原本的颜色。
如果不是我……如果小熊那个时候没有替我挡刀的话……我紧紧把小熊抱在怀里,悔恨和无助一同从心灵最深处涌出。
我望向收容所的最高处,在那里一个小小的身影正看向我。他全身到处是黑色的痕迹,连五官都辨识不出来。见我看过来,他的嘴角咧开一个几乎要到耳根的弧度,血从他的眼眶和嘴角不停地渗出来。紧接着,他的嘴中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开始疯狂地攀爬起天台的铁丝网!
“还不快跑!”小熊的电子音带着嘈杂,从我怀里传来。
我又惊又喜,顾不得多问,立马拔腿飞奔起来!
“啊!!!!”伴随着一声像是要刺破我耳膜的尖叫,重物落地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我回头看去,那个孩子整张脸都已经摔的变形,甚至脑浆都从摔裂的头壳中流出来,可是他却仍大张着嘴,以四肢着地的姿势向我极速追来!
“cao!”我忍不住从嘴里爆出一句国粹,爆发出全身的力气疯狂地奔逃起来,同时手里握住那颗糖,在万不得已时使用。
眼看我离大门还有一段距离,可是后面那个孩子已经近在咫尺!
我拿出了那颗糖,孩子会喜欢糖吗?
我还不知道糖到底会不会有副作用,是不是有效。
留给我思考的时间不多,我心一横,拆开糖衣把糖甩向身后。
“嗷呜!”那孩子立刻一个闪身,把糖果抓在手中,在原地停住了。
借助这一个停顿,我速度又加快了几分,抱着小熊冲出了收容所。
不追了?
我回头看去,他小心翼翼地把糖果捧在手里,歪着头看向我,咧开的嘴角让人有些恶寒,鲜血不停地从他的眼角涌出。
他似乎是在询问我?
鬼使神差地,我朝他点了点头,他立马嘴角咧到耳根,把那颗糖塞进了嘴里。
“啊!!!”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止不住地上蹿下跳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觉他还……挺开心的?
我还是决定回去看一看,在经历过差点失去小熊的事件后,我突然明白了,不冒险是不可能的。
“你没事吧,要不要去玩偶店?”我问小熊,毕竟它看起来很不好,诊所不能去的话,去玩偶店应该可以吧。
“没用,不去了。”小熊回答道。
既然小熊这么说,我只能放弃这个想法。
我想把小熊玩偶放在门口,自己进去看一看,但被小熊拒绝了。
“你别想丢下我。” 它说。
我感到有些无奈,只能把它带在身上。
我尝试着一只脚踏入收容所的大门,看看那孩子到底是什么反应。
“啊!” 他立马尖叫一声,朝我凑过来,吓的我往后一跳。
孩子停在原地,看着我歪了歪头,似乎是有些不解。
我咽了口吐沫。
我总觉得,他不会伤害我了。
我又试着踏过去一只脚,这次我忍着恐惧,看着他一溜烟窜到我面前。
他突然冲我笑了笑,这一下几乎将他整个脸都撕裂开来,看得我毛骨悚然。
但他似乎并没有攻击我的意思。
我大着胆子走过去,他突然“啊啊”两声,指了指自己的嘴。
我愣了一下,现在我可没有糖给他了啊。
他张着嘴,迟迟等不到糖果,歪了歪头,似乎是明白了我大概是没糖给他了,显得躁动不安起来。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我,转动了两下,突然回身冲进了收容所里。
跑了?
我有些看不懂了。
跟过去看看吧,我抱着小熊,走进了收容所。
走廊里一两个黑衣人漫无目地游荡着,看起来人畜无害。
当然,我不会那么蠢,以为他们真的没什么威胁。
楼道传来噔噔噔的声音,似乎是那孩子在向上跑去。
他要去天台吗?
我有些犹豫要不要跟过去,毕竟天台看起来并不是很安全的地方。
我在楼下站了一会,还没拿定主意,那孩子已经噔噔噔跑了下来,焦黑的小手举起一块挂牌,停在我面前。
是……给我的?
我指了指自己,他咧开嘴点了点头。
我真的很怕他直接把自己的头给点掉下来。
我接过那块挂牌,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个孩子已经噔噔噔上了楼,消失在我的视野里。
挂绳已经被火烧成一个小结,焦黑的挂牌上字迹很难辨认,我用手磨了几下,才勉强认出那几个字。
“安吉尔镇孤儿院 no.3”
安吉尔镇。
和天使雕像上的字迹相同,难道是怪谈小镇原本的名字?
这是他的挂牌吗?3号是他的数字?他给我挂牌有什么意义?
我深吸口气,小心翼翼地把挂牌收好。
也许和手术刀一样,它也会有意想不到的作用。
也许我该走了。
即使再待在收容所,或许也得不到什么有用的情报了。
一直到走出大门,收容所内再没有什么异常了。
我很想去玩偶店,但被小熊阻止了。
“你要明白,玩偶店很危险。就算你把我送回去,如果你死了,一切也没有意义,我会和你一起轮回。” 小熊道,“还是应该把相对安全的地方先探索完再说。”
它说的很有道理,我无从反驳。
只是这些地方都只是相对安全,那玩偶店到底有多危险?那些黑色区域又是怎么样的?
我深吸口气,总觉得真相离我很近,但又遥不可及。
还剩下最后一个地方我没有去过。
教堂。
我总觉得这个地方令我有些厌恶。
一个镇子的教堂自然不大,破旧枯败的教堂墙壁上爬满了青藤,年久失修的木质大门上满是蛀开的破洞,我透过门的缝隙向里看去,教堂内空荡荡的。
一阵风吹来,松动的门把手震颤着,发出钢铁碰撞的响声。
我推开门,灰尘簌簌而下,呛的我捂住了鼻子。
这里很久没人来了吗?
“哒,哒,哒。”
空荡荡的教堂里回荡着我的脚步声,两侧是杂乱的长椅,细密的蛛网粘在长椅的角落,灰尘在窗户透进来的阳光下飞舞,我穿过它们,来到礼拜台前。
彩色玻璃前是一座天使雕像,它手捧着一个巨大的十字架,五彩斑斓的背景给天使蒙上了一层令人目眩的光,让我几乎看不清它的面容。
我静静看着那座雕像,准确的说,是它手里的十字架。
神父。
十字架直直的贯穿了他的身体,从他的左右手腕穿出。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被以这种姿势挂上去的,看上去就好像整个十字架是从他身体里长出来的一样。鲜血顺着十字架的底端流下,在底座上汇聚成一个小小的血洼,一本黑封皮书静静躺在那里。
《圣经·新约》
要看吗?
我翻开这本被鲜血染红的圣经:
第一日,神说:“要有光!”便有了光。神将光与暗分开,称光为昼,称暗为夜。于是有了白天和夜晚。
第二日,神说:“诸水之向要有空气隔开。”称它为天。
第三日,神说:“普天之下的水要聚在一处,使旱地露出来。”水和旱地便分开。神称旱地为大陆,称众聚集的地方叫海洋。
第四日,神说:“天上要有光体,可以分管昼夜,作记号,定节令、日子、年岁,并要发光普照全地。”于是神造就了太阳与月亮以及无数的星斗。
第五日,神说,“水要多多滋生有生命之物,要有雀鸟在地面天空中飞翔。”于是上帝创造出鱼类和鸟类让它们繁衍生存。
第六日,神说:“地要生出活物来;牲畜、昆虫、野兽各从其类。”于是,神造出了地上的生灵,使它们各自归入自己的类别。神又说:“我要照着我的形象和样式造人,派他们去管理海里的鱼、空中的鸟、地上的牲畜和地上爬行的一切昆虫。”神就照着自己的形象创造了人。
第七日,恶魔来到了人间,神说:“你们要割下他的头颅,分断他的四肢,捆缚他的躯体,以天使之重镇其之影,使他不能为祸人间。”
后面就都是空白了。
我向后翻去,一直翻到最后一页,才有一句被鲜血浸透的话。
“人心是最丑恶的魔鬼。”
我的身前突然出来传来这样一句话,我猛地抬头看去,那被串在十字架上干尸一般的神父,竟然在看着我。那句干涩嘶哑的话,大概就是从他口中而来。
“那是什么意思?你是这里的神父?”我警惕地握住手术刀,摆出一个戒备的姿势。
“神父?好久没听过……这个称呼了……”他像是一台老旧的机械,生锈的齿轮在我的问话下缓缓转动起来,“神?这世界上……有神吗?”
他问出这句话以后很快又摇了摇头,被十字架穿开的脖子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痛的他自己痛苦地嚎叫起来。
“啊啊啊!!!根本……没有神!这人间……只有人和恶魔!”
他看向我,干瘪的嘴唇扯出一个不知道还能不能被称作笑容的表情。
“我是……恶魔,你也是……恶魔。”
“滴答滴答滴答。”
通过十字架流下来的血似乎变多了。
“你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到底什么是恶魔?”
我心中有些不安,我总觉得我好像终于要接触到真相的一角了。
“哈……哈哈哈,那孩子!那孩子他是恶魔!” 他像是受了什么刺激,忽而大笑,接着却又哭泣起来,带着血色的眼泪从他眼角流出,“不……不……我才是恶魔……我们所有人都是恶魔!!”
不对。
我看着他眼角的泪越来越红,鲜红色的血从他干瘪的身体里流出,铺满了雕像的底部,浓烈的血腥味冲进我的鼻腔,无数鲜血簇拥着中间那本圣经。
“跑!” 小熊的电子音嘈杂失真。
圣经是一切的源头吗?亦或是诅咒?
鲜血翻涌着,容不得我多想,心念电转间,我已经下定了决心,一把抄起圣经,拔腿就跑!
“啊啊啊!!!!” 神父怨毒的咆哮从身后传来,他身后的天使雕像突然裂开,无数鲜血从裂缝中涌出,短短数息就已经化作血海朝我翻涌而来!
“还给我!!!” 神父朽木般的声音听的我脊背一寒,此刻我哪里还有空看他,只能跑,再跑快点!
翻腾的血水已经快有屋顶高,我真怀疑这破败的教堂能不能承受住这样的冲击,阳光被遮蔽,在我头顶投下一片黑压压的影子。我眼角的余光向上看去,鲜血已经到了我的头顶,正向我扑来!
“啊!!!!”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奋力一跳,身体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终于停了下来。
顾不得满身的泥土,我抬起头来,目光所及是教堂在的枯草地,以及敞开的教堂大门。
我逃出来了。
怪谈不能离开它的所在地。
“唔额!”一阵怪异的刺痛感突然从手上传来,我下意识地甩开手上的圣经,看向我的手腕。一道猩红的血丝沿着我的手臂一路向上,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它就已经消失在我的袖口,一道寒流掠过我的心脏,最后停在我的胸口。
怎么回事?我想掀开衣服看看,却突然撇到了地上的圣经。原本鲜血浸透的空白纸张,此刻却有了字迹。
“自从那件事以后,我每晚都难以入睡。
无法想象的愧疚煎熬着我,我是压倒天平的最后一根稻草,亲手葬送了那孩子的生命。
也真是可笑,若非恐惧,也许我永远不会反思自己昔日的所作所为,并非神,而是恶魔真正让我清醒了过来。
细细想来,他从未做错过什么,他只是个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孩子,是我们亲手将他推向了深渊。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恶魔,绝对不是那孩子,而是我们。
只可惜,我主已经无法聆听我的声音,我只能在地狱里,一遍又一遍的忏悔。
悔!悔!悔!”
一连三个悔字。
我向后翻动,每一页,都是满满的“恨”字。直到最后,我又看到了那句被血浸透的话。
“人心是最丑恶的魔鬼。”
我看向教堂内,神父枯瘦的头颅低垂着,干瘪的身躯一动不动,教堂内整洁如新,鲜血似乎带走了所有的枯败,刚才的一切都恍如错觉。此时的神父,看起来格外安详,低垂的头颅似乎是在向我示意。
风吹动教堂的常青藤,发出“簌簌”的声音,老旧的木门缓缓转动,关上了神父心里所有的悔恨。
我解开衣扣看向我的胸膛,一个十字型的隆起突兀地出现在那里,触手所及是彻入骨髓的寒冷。我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那十字型的隆起也随之震动,壮大微不可察的一分。
我终于知道神父为什么会是那个样子了。
从现在起,我的生命正式进入倒计时。
你怎么看?”我指着我胸口的那个隆起问小熊。
我知道我这次的行动十分莽撞,所以问小熊的时候,也有点心虚。
小熊沉默了很久,才道:“我有个办法。”
我精神一震。
“替死木牌。”小熊看着我,“如果那个东西有用的话。”
“可是……”我突然想到个问题,如果我也变成神父那样,替死木牌只能替死一次,之后我还不是被十字架穿着?
“那就要看谁强了。”小熊道,“怪谈之间的冲突也是能利用的。”
我决定听从小熊的建议,去北门拿到那块替死木牌。
纪念品店的木牌需要奇怪的附加品,我现在还不清楚拿到它需要什么代价,也许是浪费时间。
在此之前,我先把这次轮回发生的事记在了纸上。
只能祈祷它有用了。
我这样想着,快步向北门赶去。
小熊趴在我的肩膀上,快到北门的时候,它突然道:“小镇正在失控。”
我看向它,不知道它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如果木牌没有用,你就得死了。” 小熊歪了歪头,像是瞥了我一眼,“我得提前交代一下后事。”
“小镇越来越恐怖了,也许下一次我就没法主动找到你了,只能在玩偶店等你。”
“但我还是那句话,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去玩偶店。”
这我当然会记在心里。
不知不觉我和小熊也建立这么深厚的友谊了,我看着小熊,心里感慨万分。
当你知道自己很快就要死的时候,思维总是很发散。
那具尸体还是好好的挂在北门前,就和我最开始见到它一样。
我深吸口气。
这次是真的要拼命了。
我收起所有的心思,小心翼翼地向尸体靠过去。
枝条发出摩擦的沙沙声,黑色的荆棘察觉了我的到来,缓缓向我靠近。
随着我一点一点靠近,心也一点一点提起来。
那些黑色荆棘对我的反应似乎不是很大,这让我稍微放心了一些。
好,就这个距离,应该够了。
我慢慢地伸出手,试探着向他脖子上的木牌伸过去。
近了,就快够到了。
我能听到我剧烈的心跳声。
就在我手指碰到木牌的一瞬间,异变陡生!
黑色荆棘就像是被触犯了什么禁忌一般,疯狂地暴动起来,闪着寒光的尖端猛地向我穿刺而来!
生死一发之间,我的反应前所未有的快。我握住木牌的手狠狠地向后一收,竟然把已经腐烂的尸体头颅也给一起拽了下来!
这会我可没有给死者双手合十念个不要怪罪的功夫,立马头也不回地向后奔逃!
“哗啦哗啦。”无数的荆棘互相碰撞着,甚至缠绕在栏杆上也向我涌来,转眼间已经到了我的身后。
我把替死木牌戴在脖子上,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也只能用了。
“呲啦!” 伴随着衣服被划开的声音,我的左臂多出了一道细长的伤口,红中带黑的血液流了出来。
“呲啦”这次是左腿。
我的行动顿时受损,逃走的希望又渺茫了一分。
怪谈无法离开它的地界,我不知道这黑色荆棘属于哪里,但我只要跑出范围,应该就能安全了。
跑!跑!我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我回头看去,七八根锋利的枝条悬停在我的背后,像是猫捉耗子一般不紧不慢地跟着我。
我突然明白了。
原来它只是在玩弄我,要在我快要逃走的时候给我致命一击。
似乎是发现我明白了它的想法,黑色荆棘不想再继续这无聊的游戏了,微微向后收缩了一下,像是在蓄力。接着,数根闪烁着寒光的尖端在我瞳孔中极速放大!
这次大概真的要死了吧。
我这样想着。
肩膀忽而传来一阵大力,推动着我的身体向前飞出了好一段距离,堪堪躲开了这一击。
我趴倒在地,心里却没有半分劫后余生的喜悦——
我知道那是谁。
身后是死亡的威胁,但此时,我却迟迟不愿起身。
我颤抖着转过头去,在我的身后,无数荆棘穿刺的中心点,是一只支离破碎的玩偶小熊。
“不!!!!” 我终于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心痛,这熟悉的感觉让我痛苦得发抖,从我喉管里发出的声音嘶哑的有点不真实。
我挣扎着起身,像是疯子一样往回冲去,却又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停在原地。
“走。” 小熊的电子音忽强忽弱,带着刺耳的电流声。
“你要是过来的话,我就白死了。”
荆棘的倒刺上挂着白色的棉花,血顺着枝茎流下。小熊低垂着脑袋,无力地吊着,随风轻轻晃荡。
“走投无路的……呲呲……时候……就去找兔子玩偶。”
“我说过……我会……呲呲……保护……”
“咔!”黑色的荆棘猛然收紧,伴随着它劣质音响破碎的声音,小熊的声音永远停格在那个没说出的“你”字。
荆棘没有再追过来的意思。
小熊成了我的替死娃娃。
小熊胸口的黑色丝线突然躁动起来,蠕动着包裹住小熊的身体。黑色荆棘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安的扭动起来,我看着它们不停地颤动着,像是在争夺什么东西。
我终于明白小熊为什么犹豫要去诊所了。
这就是它付出的代价。
小熊的伤口里渗出黑色的血,而另一边黑色丝线蠕动着,争夺着小熊的身体。最终,黑色丝线化成一滩液体,溶化在荆棘表面,而小熊也消失了,再没有一丝痕迹。
我狠狠地擦干眼泪,带着恨意的眼神看向这个镇子。
我从没有如此坚定的想法,要毁掉这个罪恶的地方。
我浑浑噩噩地走着,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天使雕像这里。
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安吉尔镇天使像。
我看着雕像底座那一行字,迟滞的大脑缓缓转动。
那孩子给我的挂牌上也有安吉尔镇,这大概是小镇原本的名字吧。
我拿出挂牌,阳光下焦黑的挂牌终于能看出原本的金属色。
什么也没发生。
我把挂牌收了回去,眼睛又看到了那把躺在地上的匕首。
我深吸口气,伸手握住了匕首的把手,恐惧如海般袭来,我只能无奈地甩开了它。
为什么我如此害怕这把匕首?为什么每个店铺的老板看起来都一样?为什么旅馆的怪谈会有医生?医生来自哪里?收容所发生了什么?什么是恶魔?神父到底在忏悔什么?
我不知道的事实在太多太多,越探寻,反而越迷惑。
不完整的线索只会带来不完整的猜测,我需要知道更多,我需要真相。
咖啡店。
也许我可以在那里遇到那个带着白猫的男人,他是为数不多可以沟通的人了。
我来到咖啡店前,昏暗的灯光让我心里有些发怵。我推开门,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店里空无一人。
死一般的寂静。
我本想就这么退出去,却突然发现后厨的门虚掩着。
太安静了,店长是出去了?
一个大胆到恐怖的想法从我心里升起。
进去看看。
老旧的门轴发出轻微的嘎吱声,阴暗的后厨内弥漫着腐烂的臭味。
我小心翼翼地在案台间穿行着,洗手台的一角挂着些许碎肉,旁边是一台巨大的绞肉机,恶臭不停冲击着我的嗅觉,让我感觉胃里不停翻涌。
为什么一个咖啡店的后厨会有这些东西?
我来到后厨的中心,这里反常地摆着一张大铁桌,上面残余着大量的血迹,一根鲜血淋漓的大腿肉还摆在上面。
这是什么动物的大腿?不会是……
这样想着,我又忍不住弯下腰来,微微有些作呕。
就这一弯腰的功夫,我在铁桌的边缘发现了一根白色的毛发。
白色的……猫毛?
我联想到了一个人。
清脆的风铃声突然从门外传来。
有人回来了!
仓促间,我只能躲到存储的大铁柜里,滑腻的腐肉挤压着我的肌肤,但恐惧却让我完全感觉不到恶心。我大气不敢出地透过铁柜的缝隙向外看去。
是一个头上缠着黑色布条的人,和其他的店主一样。
他从那条大腿上随意地切下一块肉来,放到搅拌机里打成了血泥,然后倒进了热气腾腾的咖啡里,端了出去。
我听见白猫男人惬意的感慨。
紧接着是“砰” 的一声。
黑衣店主拖着白猫男人走了进来。
那只白猫已经不知道跑去了哪里,咖啡店长把白猫男人重重地摔在铁桌上,裸露在外面的嘴唇勾出一个残忍的笑意,拿出一把狰狞地砍刀,毫不犹豫地一刀切下了白猫男的一只手!
他随意地抛了两下,把那只手扔进了绞肉机里,机器顿时轰鸣起来,像是迫不及待的野兽。
我突然明白我当时在咖啡馆听到的是什么声音了。
原来那杯令白猫男人如此着迷的咖啡,最重要的原料就是……他自己!
咖啡店长在绞肉机旁耐心地等待着,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人在后厨里转了一圈,笑了笑,走了出去。
风铃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我的心脏跳动得我的胸膛都有些发疼了,再加上十字架在我体内生长,更是令我难以呼吸。
大脑已经开始缺氧,我明白我不可能在这藏一辈子,要想出去,或许只能是现在了。
我踮起脚,放轻脚步,尽量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后厨。果不其然,店内没有人影。
我的目光朝店外扫了扫,也没有看到店长的身影。
机不可失,反正我也没多久可活了,不如冒险一把!
我掏出手术刀,准备给下一次轮回的自己留下点线索。
我掀开那则咖啡店守则,出乎我意料的,底下竟然已经被人刻上了字。
“别l” 一个别字加上长长的一捺,就好像……
我原本想写的“别喝咖啡” ,写到喝字第一笔的时候,被人打断了,刀划开了木板,留下了长长的一捺。
我突然感到一阵寒意掠过我的脊梁。
怪谈不能离开它的活动范围。
如果我最开始听到的那声风铃声是白猫男人的,那咖啡店长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刚刚的那声风铃声,真的是店长离开了吗?
不,也许他根本就没有离开。
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我的脖颈。
“滴答,滴答。”
手臂上传来的剧痛让我的意识不得不清醒过来,我睁开眼,目光所及,是布满油污的天花板。
胸口传来发烫的感觉,是那块木牌吗?
替死木牌救了我一命?
我总觉得,我失去了什么东西。
我尝试着挣扎了一下,却发现我的手脚都被绑在了大铁桌上,并且已经失去了左手,大量的失血让我头脑发晕。
对了,我被咖啡店主……
我这样想着,后厨的门“嘎吱”一声,被人推开。
我赶忙闭上双眼,装作没有醒来的样子。
我听见他的脚步声来到我的身边,接着在咖啡机前操作了两下,随后是搅拌机响动的声音。
脚步声逐渐远去。
他似乎是泡了杯咖啡?
我眼皮颤动着,缓缓睁开双眼。
一把布满锯齿的砍刀悬停在我的头顶,浓稠的鲜血滴落在我的额头,最后的画面,是咖啡店主狰狞而又快意的笑。
轻柔地风拂过我的脸庞,我睁开双眼,眼前是个熟悉又陌生的镇子,背后是个奇怪的天使雕像。
我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觉得我忘记了很多东西,但在这里却又理所当然。
我在身上找了一遍,想找些能证明我身份的东西,出人意料的,东西还不少。
纸笔,牙签,古怪的白色钱币,总共是23元。
除此之外还有一本小册子,一本圣经,一块焦黑的挂牌,一把留在脚边的匕首。
我打开小册子,里面记录的内容让我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
这是……真的吗?
册子的前几页似乎是谁的日记,而后几页居然是我给自己留下的,告诉我我在一个轮回里,这是我上一次经历过的事?册子里的字迹很淡,偶尔会缺失几句,让我稍微有些难以理解。
这也未免太荒唐了,这是谁的恶作剧吗?可是我确确实实什么都记不起来了,难道是真的?
我放下册子,拿起那本圣经。日记里提到了这本圣经,它似乎是某种危险物品。
我打开它,一阵怪异的刺痛感从我手腕处传来,一道猩红的血丝沿着我的手臂一路向上,最后在我的胸膛化作一个十字架型的凸起。
这怪异的现象吓得我立马把圣经给扔了出去,我拉开领口,冰冷的十字架随着我的呼吸震动着,肉眼看不出它的变化,但我能感觉到,它在长大。
害怕大概也于事无补吧,我捡回那本圣经,打开它,细细阅读起来。
一段意义不明的神明创世纪后面,是某个人留下的话。
大概是日记里提到的神父吧。
我翻动着被血浸透的纸张,和那本小册子不同,圣经上记载的话语清晰明了,我甚至能读到神父字里行间满溢的悔与恨。
“人心是最可怕的魔鬼。”
我关上圣经,拿上地图,绕着天使雕像看了一圈。正如日记所说,雕像的影子是个孩子的模样。
日记里有提到一把手术刀,但实际上,我找遍了全身也没有找到那把手术刀。
为什么呢?
最后的最后,我应该是去了咖啡店,难道是丢在那里了?
我决定去看一眼。
昏暗的灯光闪烁着,给咖啡店蒙上了一层阴冷的色彩。
我推开门,风铃摇动着,发出清脆的声音。
门旁挂着咖啡店的守则,我按照日记上说的,仔细阅读了一遍。
店里安静的可怕。
没人?
我皱了皱眉。
咖啡店似乎并不是安全的地方。
还是先离开吧。
我对日记里提到的南门很感兴趣,从我的记录来看,其他三个门都很危险,南门会不会好一点呢?
我走在去往南门的道路上,迎面走过来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女人,她手里拿着一朵鲜红的玫瑰,苍白的手没有一丝血色。
我伸出手跟她打了个招呼。
她突然站定在原地,看着我,语气虚弱而又无力地道:“你是新来的?”
“是。”我如实回答了她。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道:“跟我来。”
我有些犹豫,但还是跟了上去。
“嘎吱——”破旧的木屋弥漫着腐烂的味道,我跟在玫瑰女身后,老旧的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我真担心我随时会一脚踩空掉下去。
“菲尔顿,有新客人了。” 玫瑰女踢开地上的碎木板,朝着里面喊了一声。
我跟着她走进客厅,飞舞的灰尘间,坐着一个戴着口罩的男人。
他坐在圆桌旁,手里摩挲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伸出手示意我们请坐。旁边有一张椅子,似乎是给玫瑰女准备的。
玫瑰女抬起下巴,示意我自己拿一张椅子,我没有拒绝,出于打探情报的目的,我忍耐了她这无礼的行为。
我坐在他们旁边,被称作菲尔顿的男人推出一张纸条,用钢笔在上面写道:这是谁?
“又一个误入这里的倒霉蛋。” 玫瑰女看了我一眼,“想逃出去,我们需要些盟友,不是吗?”
菲尔顿摩挲着咖啡的手一顿,接着又恢复如常。
“你很难保证他有用,我们不需要一个不稳定因素。”他用钢笔写到。
“我会让他有用的。”玫瑰女没有避讳我的意思。
我总觉得心里有点不舒服。
她转过头,盯着我的眼睛。
“倒霉蛋,你想离开这吗?”
我轻轻点了点头。
我很想。
“听好,我们都受不了这个鬼地方了,你想离开这,那就听我们的。可能你现在还不服,但没关系,你很快就会明白我到底在说什么了。” 玫瑰女带着浓重黑眼圈的眼睛直视着我。
我很讨厌她说话的语气,傲慢而又尖锐。
沙沙沙。
钢笔在纸上摩擦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菲尔顿换了一张纸写到:简,我们也许还能再争取一下格林,没必要带上他。
“格林?那个等死的白痴?他早就认命了,只想烂在这里!就算是个普通人,也比那个蠢蛋强!”玫瑰女忽然用力一锤桌子,对着菲尔顿怒目而视。她攥着玫瑰的指节都已经发白,可见她有多用力。
她都不痛的吗?
我突然想起我胸口的那个冰冷的十字架,要不要告诉他们,我也背负着圣经的诅咒?
我选择了隐瞒。
我对于这两个人没法信任,从日记来看,神父和他们会不会也认识呢?
简自顾自的说了一大堆,我却完全没有心思听。她看着我一言不发的样子,哼了一声,离开了座位。
“你好好和他聊聊,菲尔顿。”
我听着她的鞋跟搭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哒哒”声,逐渐远去。
“砰。”
很暴力的关门声。
我感觉整个破旧的木屋似乎都抖了抖。
“更年期的女人。”菲尔顿在纸上写到。
他似乎不是跟我搭话,只是单纯的唠叨。
我看着他手指不停地在咖啡杯上摩挲,那杯咖啡已经没有丝毫热气,他的眼中透出几分渴望,将杯子举起来,但转而又可惜地放下。
“你很爱喝咖啡吗?”我问。
他看了我一眼,似乎很诧异我会和他搭话。
“从前。” 他晃动着咖啡杯,突然向外一扬,把咖啡泼在地上,“现在不喝了。”
“为什么?”我问他。
菲尔顿看了我一眼,手放在口罩上,顿了一下,才缓缓拉下。
我瞳孔一缩。
他的嘴唇紧紧地闭合着,已经风干成糊的血把他的嘴唇紧紧粘连在一起,黑色的丝线穿过血肉,在他的皮肤上勒出道道痕迹,把两瓣唇绑在一起,令人不安的色泽在上面流动。
他看着我,慢慢把口罩拉了回去。
“这是……怎么回事?”
钢笔的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下,晕开一小片墨色,接着才写道:诅咒。
我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我突然意识到,十字架的诅咒来自于圣经,那菲尔顿的诅咒又来源于什么?
再向上追溯,圣经又从何而来?
他的手犹豫了一下,才继续在纸上写到:我不知道。
从我在这里开始,这该死的诅咒就伴随着我。我不知道它从何而来,也不知道怎么解除。
“从你在这里开始?你是什么时候在这里的?”
菲尔顿突然愣住了。
他迟疑地在纸上写下:
“从小,我就在这里……可是那会应该没有这个鬼东西……不,可是它一直都在……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他写的越来越快,手上的力度越来越大,甚至划破了纸张。
“呲啦。” 纸被整个撕开,钢笔的尖端被大力拧弯了。
空气突然陷入了寂静。
我能听到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
他的认知出现了偏差。
菲尔顿握笔的手颤抖着,良久,他才又掏出一张纸和一支新的钢笔,在纸上写道:“简只是利用你,不过信不信她差别不大,都是死。”
“没有一个外乡人在这里活下来。”
我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向他道了声谢。
“如果你要住旅馆,可以考虑住在206室。” 我离开之前,他递给我一张纸条,“那间是永远的空房间,不会有住客。据说里面死了一个医生,总之,那间很特别,说不定你能找到些别的东西。另外,危险总是伴随着真相,也许你可以考虑考虑晚上出门。”
“如果你想加入简的计划,明晚来这里。”
既然菲尔顿那么说了,我暂时放弃了去南门的想法,先去旅馆看一看。
前台的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给我列出了目前的空房间。
205,206。
又是这两间。
我记得日记上,上一次也是只有这两间。
这里面到底有什么问题?难道其他房客真的可以住这么久吗?那为什么我从来没见到过人?
要选哪一间?
206室。
我坐在床上,打开身上的日记,想要找一些关于206的线索。
册子上的笔迹已经淡的几乎不可见,我皱着眉头,几乎要把头给整个埋进去,也没能认出上面的字。
怎么字迹这么淡?
我叹了口气,放弃了从小册子上找情报的想法,只能依稀记得205和206似乎发生了什么变故,被连通了。
百无聊赖地,我又打开了那本圣经。
圣经上的字倒是一如既往的清楚。
等等。
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从口袋里拿出笔,随便翻到一页,在纸上画了两下。
什么痕迹也没有留下。
正常的笔没法在圣经上写下东西,那什么可以?
血。
我用挂牌的边口割开肌肤,沾上血的笔尖在圣经上写下了第一个字。
这个猜测毫无来由,但我对于割伤自己却没有丝毫犹豫。我看了看自己握笔的手,突然感觉对自己有些陌生。
我以前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就是圣经存在的意义吗?
我放下笔,躺在床上,觉得有些烦躁。
我漫无目的地看着天花板,突然视线一凝。
那个黑点是什么东西?
我站在床垫上,仔细地观察了一下。
像是……一个小钩子?上面还留着一些纤维,看起来,似乎是被钩断的麻绳。
有什么曾经被挂在这里。
我甩了甩头,在什么都不了解的情况下还是先不乱动了,休息会吧。
…………
我睁开眼睛。
不知不觉,我竟然睡着了。
夜晚的小镇格外的寂静,我坐起身来,眉头一皱,感觉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
“叮——叮——叮——”
敲东西的声音?声音很清脆,似乎是从隔壁207传来的。
我站起身来,突然一个激灵。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我身旁掠过。
我抬头看去,顶上正是那个嵌进天花板的钩子。
夜晚并不是沉睡的时间,正相反,很多东西都被唤醒了。
房间里不太安全。
我总觉得,旅馆和日记上描述的不太一样了。
我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离开旅馆。
我打开门,走廊上黑漆漆的,没有一丝亮光,深沉的黑暗,像是要吞噬一切光芒。
我深吸口气,动作轻缓地关上门。
我听见自己的脚踏在地毯上的沙沙声,在寂静的走廊上格外明显。
走廊实在太暗了,我只能摸索着,朝着记忆中楼梯的方向走去。
安静得有些过头了。
我扶住墙壁的手一顿,我在走廊上未免走的太久了。
旅馆并不大,可我从房里出来已经走了好几分钟,早就到了楼道的位置了。
而且当时在房里听到的叮当声,自从我走出房门,就再也没听到了。
我躬着身子,慢慢起身,手向上摸索着,摸到了一块门牌。
借助手指和些许的亮光,我看清了上面的数字。
-215
我的心“咯噔” 一下,跌入谷底。
我不在走廊上,或者说,不在正确的走廊上。
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模糊不清的走廊不知延伸了多远,一直到黑暗的深处。
回头也不一定能回去吧,那就继续前进。
每走到一个新的房间,我就会停下来看一眼门牌号。
-217,-219,-221 ……
这些负数的房间似乎没有尽头。
“沙沙。”
我停下了脚步。
好像有些不对劲。
我试探着,踏出了一步。
“沙沙。”
我听到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
不是我的错觉。
有两个脚步。
一前一后,几乎没有区别。
有什么东西跟在我的身后,我停下它也会停下,我行动它也跟着行动。
它是从房间里出来的吗?
随着我持续的深入,走廊似乎有进一步的异变。
我没法选择回头,它也许就在我身后,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我总觉得,走廊越来越暗了。最开始还只是黑夜的程度,到现在已经快要伸手不见五指,房门牌已经完全看不清了。
“沙沙。”
那个脚步还是不紧不慢地跟着我,我听着身后的脚步声,心脏在压力下缓缓被揪紧。
“沙沙沙。”
我的动作一下停住了。
失去视觉的情况下,其他感官变得敏感,恐惧在黑暗中被不断放大。
身后的脚步多了。
我尝试着走了几步,似乎是因为多了一个脚步,身后的脚步声变得有些杂乱,让我很轻易地分辨出了它的存在。
现在我身后有两个脚步,如果继续向前呢?脚步声会越来越多吗?我停在原地思考着。
“沙沙。” 背后突然传来阴冷的感觉。
它在我没有动的情况下行动了。
我不由自主地向前一步,阴冷的感觉又消失了。
它在催我向前。
我深深的呼了口气。
走到这里,我已经没有选择了。
我扶着墙,继续不紧不慢地向里走着,同时也在心里思考着脱身之策。
阴冷的感觉忽然又贴了上来。
怎么回事?我明明没有停下啊。
我只能加快速度,再度甩开那阴冷的感觉。
可是很快,它又紧跟了上来。 我只能走的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是在这看不见一丝光的走廊上奔跑,可那阴冷的感觉依旧如附骨之qu一般,紧跟不放!
它没有留给我任何思考的空间,我只能向着未知的黑暗里不停的奔逃!
冷意从我的背后向着全身蔓延,可是我身体里的血液却仿佛沸腾了一般,火烧般的感觉灼烧着我的五脏六腑,冷热交替的痛苦让我连维持站立都费劲,更遑论是高强度的跑动!
终于我僵硬的腿脚再也不能支持我奔跑,我的身体狠狠地跌倒在了地上,灼热的感觉从我的口鼻流出,那是我的鲜血。
阴冷腐蚀了我的心脏,最终汇聚在胸口的一点,如同爆炸般的恐怖热量突然从我胸口爆发,一瞬间吞噬了我的意识。
“沙沙沙。” 脚步声回荡在走廊里。
“唔额。”我艰难地睁开眼。
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晃得我眼睛生疼。来人的面孔隐藏在光芒之后,我很想起身逃开,但全身的肌肉都不听我的指挥,只能以一个不雅的姿势趴在地上,无力地看着他靠近。
他走得近了,我才终于看清他的面容。熟悉的制度告诉我,这是旅馆的工作人员,只是在这无光的走廊里,他脸上仍旧带着职业化的微笑,平添了几分诡异。
“客人,我们建议您,夜间还是尽量减少外出。” 他开口道,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宛若一个死人。
“如果您还能动的话,请尽快起身跟我来。” 他说着,转过身,静静地等待着我。
我眼睛一转,借着手电筒,我终于看到了身旁的房门门牌。
-259。
我想我没有选择。
继续向里深入也是死,我摸了摸胸口那块腐烂的木牌,潮湿的感觉从木牌上传来。
我想刚刚我可能已经死了一次,是替死木牌替我死亡了。
工作人员就那么静静待在原地等我,过了一会,我感觉力气似乎恢复了一些,挣扎着站了起来。
在这里呆久了不知道又会有什么危险,我只能尽量跟上他。
“客人,请您加快脚步,我们在这里太久了,它们会发现的。”
“它们是谁?”
“想跟着您出来的东西。” 他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我看着它一直跟在您身后,但您一直没有回头。”
“等等,你跟在我后面?”我突然意识到这一点,如果他跟在我身后,那么明显的手电筒灯光,我为什么感觉不到?
“您不知道吗?” 他转过头,诡异的笑脸看着我,说出了一句让我毛骨悚然的话,“它一直贴在您身后,捂着您的眼睛呢。”
-201。
我终于走到了走廊尽头。
前方是灯火通明的走廊,黑暗与光明泾渭分明,在正负房间之间留下一道明显的边界,把两者分为了两个世界。
我踏过那条界线,再回头看去,身后只有一面白色的墙,哪里还有什么黑暗的走廊和负号的房间?
“客人,我建议您还是待在房间内比较安全,至少比外面安全很多。”他礼貌地提醒了我。
我还没有拿定主意,先询问了他,手电筒能不能借我一用。
他好像看透了我在想什么,举了举手里的手电筒,“先生,这就是普通的手电筒,跟您脖子上的东西不一样。”
“远没有它危险。”
我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道,
经历了走廊这一遭,我也不敢再出去了。
我回到房间里,走到钩子底下,轻微的风呼呼地拂过我的脸颊,像是有一个人,在我耳边吹气。
有这么个东西在,真是怎么看怎么膈应。
我尝试着站到床上,去扒拉钩子上仅剩的那几根粗纤维。
然而出乎意料地,无论我怎么用力,那几根纤维也纹丝不动,好像就这几根纤维,吊起了一个人。
在这个鬼地方,我很难不这么推测。
但现在,我还真拿这个钩子没什么办法。
回到房里以后,我又能听到隔壁的叮叮声了。
我躺在了床上。
呼气的感觉拂过我的脸颊,叮叮当当的声音从我头顶的那面墙传过来,以至于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还很惊讶在这诡异嘈杂的环境里,我居然还能睡得着。
隔壁安静了下来,钩子也不再带给我异样感,似乎夜晚的一切都是错觉。
我洗漱好下了楼,理所当然的,我向前台询问了昨夜发生的事。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她原本光洁的脸上多了些皱纹,就连酒店的墙壁也发黄破裂,整个酒店的时针就好像一夜间向后拨动了不知道多少个二十四圈。
“请您放心,先生,我们已经进行了处理。” 她微笑着,非常官方地回应了我,同时指向了酒店守则。
我凑过去,发现守则又多了一条:
9、请您在夜间走廊未亮灯时,千万不要外出,在酒店内部活动时,时刻谨记遵循工作人员的指示。
我把这一条记到本子上,如今上一次的我留下的字迹已经完全消失,但我那天写在圣经上的字依旧清晰。
我决定去南门看看,昨天被简打断了进程,虽然我现在明白想从南门离开大概不现实,但我仍旧抱着一丝希望。
南门很空旷,周围建筑比其他地方都少一些。远远的,我就看见了大门的门框。与预想中不同,南门并没有所谓的迷雾,大门敞开,门外是遥远的蓝天和绿草地,远处还有小小的村庄的影子,炊烟袅袅,在天际线处勾出一道黑色的墨迹。
我走到门前,疑惑地看着门外的景象。
难道真的能出去?
我试着迈出了一步。
跨过那道门,像是跨过了某种境界线。
天,水,草,云,都仿佛幻灭的泡沫,破碎在我眼前,我的眼中,只余下无边无际的白雾。
我吓得立马退后一步,一切又瞬间回归原样,门外依旧是祥和的野景。此时我细细观察,才发现了某些原本我不会注意到的奇怪之处。
云没有动。
微风拂过,远处的草地却像是被粘住一般,整个门外并不是外面的美好世界,而是一幅静止风景画,只存在于易碎的泡沫里。拨开它,是无尽的迷茫与未知。
我站在门前,踌躇不定。
出于保险起见,我不想再进入白雾里去了。
我记得日记里提到过白雾,但我现在已经不太记得内容了。
我刚准备离开,突然门上的景色一阵抖动,就像是微风抚动的水面,晕开成一片白雾,一大一小两个人影从里面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个面容憔悴,大概三四十岁的女人,她脸上有掩饰不住的慌张和恐惧,看到我的一瞬间,她立马警惕地抱住自己怀里那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
“你……你是谁?这里是哪?” 她紧盯着我,眼里有独属于母亲的凶狠。
我回答了她的问题,告诉了她很多关于小镇的事。
女人身体发抖地看着我,在她看来,我大概就是个胡言乱语的疯子。
这大概才是正常人的反应,而我,对这些事的接受度莫名其妙的高。
她紧紧搂着自己的孩子,小男孩在她的怀里带着好奇和恐惧看着我。我看到她伸手在自己的口袋里摸索了一下,然后颤颤巍巍地掏出了一枚白色的钱币。
十元。
那个孩子也学着掏出了一枚,合计二十元,进入小镇人的初始资金。
在那一刻,某种想法像是野火一样从我心中烧起,在我的身体里肆虐了一圈,最后变成彻骨的冰寒凝结在我的胸口。
我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从那种阴暗的想法中挣脱出来,惊出了一身冷汗。
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那对母子看起来很恐惧,但她大概也明白现在她没有选择,只能跟我走,我看得出来,她并不太信任我 。
不管怎么样,也许先把她们安置下来更好,我带着她们去了旅馆。
然而,旅馆的空房间只剩下205室了。
一间房间只允许住一个人,我看着前台脸上的笑,无论我怎么说,她也这样坚持。
“旅馆容不下更多了。” 她说。
我不得不面临选择。
果然还是没法放着她们不管吧。
我退了206房,准备带她们去收容所。
在那之前,我先去了趟纪念品店,看看有没有能买的东西。然而令我失望的是,一样我都买不起。原本写着“活力奶糖”的地方是一片空白。
走在路上,那位母亲一直摆弄着手里的那个薄铁块,嘴里还念叨着:“没信号,为什么没信号?”
我实在控制不住好奇心,向她询问了一下:“这是什么?”
她一下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我。
“手机啊,你不认识?”
我摇了摇头。
她向我反复确认,觉得我并没有在骗她以后,才将信将疑地给我科普起这玩意。
我觉得很神奇,很难想象一个这么小的铁块能做到这么多事。
我向她叮嘱要遵循收容所的守则后,才带着她们进了收容所。
不过老实说,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里。
我把收容所守则仔细地看了又看,还不放心地把它抄到了册子上。
“你也太……”她一句话都没说完,突然就卡在了喉咙里,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一下子僵硬了。
“妈妈……”她怀里的孩子轻轻地呼唤了她一下,立马被她紧张地捂住嘴。
我看向走来的那个人,他的头被黑色的布条缠住,只露出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下颌,唇角带着令人不安的笑意,直直地向我们走来。
我的心也一下子提了起来。
怎么办?
我一把拉起那个女人和她的孩子,转头就跑!
收容所的走廊并不算长,但我还没跑两步,一个头上缠着黑布的人突然就从门外走了进来。
前路一下又被堵死,我只来得及回头看了一眼,看见最开始那个黑衣怪人还是不紧不慢地跟在我们后面。
我已经冲到了门前,留给我反应的时间或许只有几秒,我拉着那个女人,没有犹豫,只能从楼道一路跑了上去。
收容所的二楼弥漫着奇异的焦黑味道,整个二楼都是被大火焚烧过的痕迹,剧烈的心跳让我不住地喘着粗气。
“我们不能呆在这,继续向上吧。”本能使我不愿意坐以待毙,女人此时已经没了主意,只是“嗯”了一声跟上了我。
狭长的楼梯间被火焚毁得更加严重,黑色的墙皮掉落下来,铺满了阶梯。二楼到三楼的路似乎格外的长,长到足以让我感到不对劲。
明明不过几个阶梯,我们却走了好几分钟,也仍旧到不了过道。女人紧紧把孩子护在怀里,她也看出来,我们被困在了二楼到三楼过道的这段楼梯里,俗称鬼打墙。
“啊!!!” 女人突然一声尖叫,我回头看去,一个被火烧焦的孩子趴在阶梯上,眼眶裂开,黑红色的血泂泂而出,正缓慢向我们爬来!
“快跑!”我拉着女人,一把抱起她的孩子向楼上跑去,但无论我怎么加快速度,他和我的距离始终在不紧不慢地缩短,烧伤的脸满是怨毒!他伸出手,像是要抓住什么,裂开的眼眶死死的盯着我们!
不,我不能抛下她们。
我拉着女人,不敢放慢一丝速度,疯狂地向上跑着。身后的孩子离我们越来越近,五级、四级、三级……
大量的缺氧让我的眼前已经开始发黑了,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跟在我后面的女人明显情况也好不到哪去,而此时,那孩子已经伸出手,搭在我脚后的台阶上。
“妈妈,他看起来好可怜。” 我怀里的小男孩看着那个孩子,突然出声道。
“别胡说!丹尼尔!”上气不接下气的女人惊怒地低喝,恐惧压倒了她的神经,眼看那孩子马上就要抓住我们的脚踝,她明显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他要过来了!啊!!!我们得做些什么!”
我看着那个孩子,他的脸上满是怨毒,裂开的眼眶流出的是黑红的血,在台阶上留下两道长长的血痕。无论如何这个孩子似乎也与可怜搭不上边,但死亡将近,我反而平静了下来。
血流过他的脸,狰狞之余,莫名的像是两道泪痕,他伸出手,怨毒的脸上似乎有一分渴求。
我必须搏一搏了。
我在女人不解和惊恐地目光中伸出了手。
“你疯了吗?” 她对我这作死的行为明显很不理解。
我咬了咬牙,决定坚持我的想法,一把握住了那孩子的手。
他的头歪了歪,似乎是没想到我会做出这样的动作,眼眶里黑红的血流的更多了。
我用力一拉,把他拉到我的身边,抱住了他。恍惚间,我似乎看到了大火熊熊,一个孩子无助地向上奔跑,他哭喊着、呼救着,但回应他的只有火星迸溅的噼啪声。慌乱中台阶绊倒了他,他倒在楼梯上,火舌向他逼近,他奋力地向上爬去,却再也抵达不了更高的楼道。所以死后他也在这里不停地向上爬去,在这没有终点的楼道里,渴望着抵达他触碰不到的希望。
等我回过神来,我已经把他紧紧抱在怀里,孩子眼里流出的血染红了我的衣裳。他的脸上少了几分怨毒,多了几分可怜,伸出的手在空中胡乱地挥着,想要抓住些什么,却又不敢抓住什么。
我抱着他,一步一步地向上走去,这一次,我成功踏上了二到三楼的过道。
我把孩子放到地上,他在身上摸索了一下,递给我一块挂牌。
安吉尔镇孤儿院 no5
和我身上的那块几乎一样。
接着他就突然向下跑去,消失在楼道里。
女人抱着她的孩子,神色复杂地看着我。
“没想到……还可以这样。”
“他也只不过是孩子,” 我握着那块挂牌,“也许他变成这样之前,和你的孩子也没什么两样。”
我紧紧地攥住挂牌,从挂牌数字来看,这里至少还有三个孩子,也许我该一一拯救他们。
“你说的对。” 女人看向孩子消失的方向,“我好像懂些什么了。”
我带着女人下了楼,这次我们没有再遇到奇怪的事了,而且怪人似乎也没有追上来。
也许他们并没有敌意?
我把母子二人安置下来,自己找了个整洁的床铺,倒在床上,疲惫感一下子涌了上来。我闭上眼睛,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
“呜……呜呜呜……”断断续续的哭声穿入我的耳朵,将我从迷迷糊糊的梦境中惊醒。
我侧耳倾听,哭声好像是从隔壁传来的。
隔壁是厕所。
我犹豫了一下,打开了厕所门。
一个大铁桶突然掉了下来,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水龙头自己打开,鲜红的液体流淌着,铺满整个水池。
厕所的最后一个隔间疯狂地震动,一切就像是突然活过来了一样,而那个哭声却消失不见。
我把铁桶捡起来放好,又伸手把水龙头给关上,走到最后一个隔间门前。
我伸出的手停顿了一下,打开了隔间。
马桶上静静坐着一个被火烧的不成人样的孩子。
他看见我,手指紧紧地扣着马桶盖,微微发抖。
我看了看门板,上面是数不清的血手印,小巧的手印毫无疑问属于眼前这个孩子。
大火弥漫时。也许他就在这小小的隔间里,绝望地等待死亡到来。
他突然尖叫一声,在我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猛地冲了出去。
出乎我意料的,孩子在门前被拦下了。
抱住孩子的女人显得有些迷茫,脸上尚带着几分恐惧,但还是颤抖着,抱住了那个孩子。
“你怎么来了?” 我走到她身前,看到女人的脸上露出几分怜爱。
“刚才那声太响了,我发现你不在房间,怕丹尼尔有危险,就出来看看。”她看着那个孩子,“其实我还挺喜欢小孩的,不过我的丈夫他不太喜欢。我看的出来他是爱丹尼尔的,但他看丹尼尔的眼神总是有些复杂。”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提起她的丈夫,只能静静地听着。
“前些日子他回了他老家祭拜父母,他很久都没回去了,不知道他那天为什么会突然想起来,我当然不会阻止他。没想到,他再也没有回来。”
我听着女人的讲述,一股冷意划过我的脊梁。
“所以我们就想过来看看,没想到来到了这么个鬼地方。”
她怀里的孩子突然伸出手,把一块挂牌举到她面前。
情绪上来的女人突然被打断,有些错愕,她把挂牌接到手里,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
“安吉尔镇孤儿院 no1?”
她的身体突然僵住了,眼睛死死地瞪着挂牌。
我已经大概猜到了,但还是试探着问了一句。
“你没事吧?”
女人愣愣地抬起头看着我,连怀里的孩子跑掉了也恍若未觉。
“安吉尔镇,就是我丈夫的故乡。”
果然。
我想起了那本日记的主人,他就是为了回来祭拜双亲,他大概就是女人的丈夫吧。
“你的丈夫,以前在这里是做什么的?”
女人摇了摇头,道:“他从不肯多说,对安吉尔镇的事讳莫如深。”
我从女人身上没有问出太多情报,毕竟她并非小镇的原住民。
看得出来,这个事实对她冲击很大,我让她回去休息,自己一个人思考起来。
在所有正常的事里寻找不正常,往往就能找到真相。
那个男人那么多年没有回来,为什么现在要回来?如果是冥冥中有什么东西在牵引他的话,或许就能说通了。
小镇在召唤所有和它有关的人回到这里。
最开始是原住民,然后是和原住民有关的人,再之后呢?
它的目的是什么?
我看向窗外,天色已经不早了。
今晚是简她们行动的日子。
我还是决定出去冒险一次。
在那之前,我打开水龙头,鲜红的液体泂泂而出,我蘸了一些,在圣经上写下文字。
成功了。
我把目前还记得的情报一一记了下来。
告诉母子俩这里的注意事项后,我走出了门。
即将入夜,收容所里的黑衣怪人却在往外走,我出门的时候,正好撞上一个。
我和他并肩走了出去。
怪人并没有对我的同行表现出抗拒,不如说,他对我和他走在一起根本没有反应。
夜色渐浓,怪人嘴角的笑意也越发扩大。他戴上自己的兜帽,从怀里拿出一个扭曲的白色面具。
这情景与日记上的某些描述不谋而合,一股寒意从我心底升起。
他干枯发黑的手中握住一根火把,缓缓地举起。
没有犹豫,我立马撒开腿跑路。
没跑几步路,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尖鸣,我回过头,那白色面具上流动的五官凝固在狰狞的怨毒上,怪人弓着身子,以一种极为扭曲的姿势向我极速冲来!
我的目光掠过他手里的火把,突然意识到我陷入了一个误区。
他手里的火把没有点燃。
所以他并非是听不见的巡夜人。
而是看不见的巡夜人。
这是我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悠悠醒来,胸前的替死木牌潮湿而又阴冷,剧烈的疼痛感从全身传来,我挣扎着爬起身,天已经黑了下来,周围没有巡夜人的踪影。
我大概是又“死” 了一次。
来都来了,都还没走两步路,难道我就要退缩了?
好消息是菲尔顿家也在南区,所以我不用走太远。
我一路笔直地来到菲尔顿家,路上也遇到了两个巡夜人,但好在他们都没有视觉,我站在原地等他们走过,也是有惊无险。
我敲了敲门,门被人动作轻柔地打开,露出了简要杀人一般的脸。
“你想死?别拉着我一起!” 她一把把我拽进屋里,面色凶狠,“被巡夜人听见怎么办?!”
我这才意识到我犯了个致命的错误,只能讪讪地向她道歉。
简看着我这幅样子,越发的不耐烦,率先回头走了进去。
我跟着她一起进了客厅,不出意料,这次还是只有菲尔顿一个人坐在桌子旁。
简入了座,我也就顺势坐在了菲尔顿旁边。
比起简,我还是对菲尔顿更有好感一些。
“你跟他聊聊吧,菲尔顿。”
菲尔顿推出一张纸,上面简短地写着他们的计划。
我远远没有想到他们的计划竟然如此疯狂。
他们要去墓地。
菲尔顿告诉我,墓地很有可能藏着小镇的关键。
事已至此我别无选择,只能当是上了贼船了。
简递给我一支玫瑰花道:“拿着它,总比死了好。”
我看着简苍白的肤色,有些犹豫。
我摇了摇头,拒绝了她的玫瑰。
“你不要?” 简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我,“无所谓,你自己找死。”
她收起了那朵玫瑰,我都没看到她放在了哪里,玫瑰就消失不见。
“那我们走吧。”她说。
明月高悬,夜晚的小镇安静而诡异。
我突然有些后悔跟着她来冒这个险,只是事已至此,我没法回头了。
我们每个人的鞋都用布包裹了起来,这样能保证走路的声音降到最小。
“哒,哒,哒。”
我们的身后突然响起了脚步声。
我回头看去,黑暗中似乎隐约有个人影,远远的跟在我们后面。
好巧不巧的,我们的前方,一道火光由远及近,在我的视线里摇曳着。
这是一段直路,两侧都是房屋,根本没地方躲避。
“糟糕。” 我低低地喊了一声。
“别出声!” 简要杀人一般的目光盯住了我。
她攥着玫瑰的指节发白,指着某个地方,示意我过去。
那里明显要离看不见的巡夜人更近,而且完全遮不住我的身影。
但简凶狠的眼神,让我知道我没法拒绝。
我只能走过去,呆在她指定的地方。
“哒,哒,哒。” 巡夜人保持着有节奏的步伐,缓缓从我面前走过。
我当然知道他对我没有威胁,但是一旦举着火把的巡夜人走过来,我就死定了。
替死木牌已经用过,我要怎么活下来?
火光从远方而来,把我的身体拉出长长的影子,我看着地上的影子缓缓转动,巡夜人的脚步声仿佛敲在我心上的催命符,让我的呼吸都变得凝滞起来。
两个巡夜人相遇了。
就在这一刻,在举着火把巡夜人视线的死角,菲尔顿扔出了两枚石子。
石头打在地面的声音在夜晚格外清晰,看不见的巡夜人立马被吸引过去,我在黑夜中听到一声悠长的凄鸣,没有火把的巡夜人冲过去的同时撞在了火把巡夜人身上,把他也给带偏了过去。
菲尔顿和简立马抓住这个机会,向我移动过来。菲尔顿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把还没反应过来的我给拉走。我们一直向后跑了很久,直到背后已经看不到巡夜人的影子才停下来。
“还好你不够蠢。” 简冷笑了一声,“要是你刚才敢拒绝我,我就得杀了你了。”
菲尔顿冲我点了点头。
经历了这个小插曲,我们的三人小队似乎稳固了一些,但我也不知道,这是不是虚假的错觉。
我站在小镇公墓前,公墓的大门似乎分出了两个世界,外面月光皎洁,而公墓内部却几乎看不见光。
“你先进去。” 简推了我一把。
好吧,看来刚才的确是我的错觉。
我耸了耸肩,率先走了进去。
公墓本身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很普通的公墓构造。我走在一排排墓地前,向身后的简询问:“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我们到底来这找什么?”
“找两个人。”简说,“从前的旅馆老板,戴维斯夫妇。”
“准确的说,是他们的尸体。”
旅馆老板死了?
我想起那本日记的内容,里面也提到过戴维斯夫妇。
“为什么要找他们?”
“这就不是你该管的了。”
菲尔顿拍了拍简的肩膀,向她示意了些什么。
“也对,来都来了,先收些保底的东西。”
她递给我一把小铲子,示意我先挖些坟土。
我小心翼翼地铲起坟土,装到简给我的容器里。
简给我的容器不大,很快就装满了。我看了看,他俩都离我远远的,似乎是在防备什么危险。
也许趁着黑暗,我可以给自己留一点。
这个决定并不艰难,想要买纪念品店的东西,我需要这袋坟土。
没有合适的容器,我只能把坟土装在口袋里,跟上了简她们。
只是我不知道,在我走后,黑暗中那座坟颤动着,伸出一只干枯的手来。
简接过坟土,脸上明显地带上了些喜悦。
“你要这些东西干嘛?” 我问了一句。
“这些东西很值钱。” 简看了我一眼,拿出一个小盒子,从里面分出一些坟土给我,“你想买纪念品店的东西吧,也对,像你这种外来的倒霉蛋,也只能寄希望于那玩意了。”
我很诧异她会分给我一些,借着这个机会,我也正好向她问出了一个一直以来横梗在我心里的问题。
“你不想买吗?”
纪念品的东西很有用,为什么简她们不去买呢?
简冷笑了一声。
“这个镇子里,从来不存在什么帮助你的东西。你想得到好处,只能付出五倍、十倍的代价,你以为那里的东西真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好?”
简的话很有道理,我也不认为纪念品店的东西真的毫无副作用,但眼下我确实没有发现问题。
“也许不是没有代价,只是还没到你支付的时候。” 她冷笑着说。
我们已经走过了不知多少座坟墓,但仍旧没有发现戴维斯夫妇的名字。
这公墓有这么大吗?
菲尔顿戴着口罩,沉默地跟在一旁,光线太暗,他想写字和我们交流也很难。
简脸色逐渐阴沉起来,她眼睛死死看着前方,只是一股脑地往前走。
菲尔顿拉住了我们,他的眼中有些恐惧,指了指后方。
一个模糊的人影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他比划着,情绪有些激动,我看的出来,他打退堂鼓了。
而简却冷笑一声,“你真是够白痴的,菲尔顿,你以为我们现在还能回去?看看你身后,还能看到公墓的大门吗?”
我回头看去,黑暗中已经完全辨别不出方向。
但菲尔顿仍然坚持,他认为我们的收获足够了,没必要一次冒险到底。
一比一,我突然成了那关键性的一票。
虽然我很防备简,但现在我不认为回头就能离开。
我选择了支持简。
菲尔顿明显没有一个人离开的勇气,二比一,他只能乖乖跟在我们身边。
我们继续向公墓里深入。
我向前走着,时不时向身后看去。
我很在意刚才那个一闪而逝的影子。
简突然停下了脚步。
在我们正前方,一个枯瘦得几乎只剩下一个骨架,双眼空洞的尸体一瘸一拐地向我们走来。
“换个方向。” 简说。
干尸走的很慢,我们很轻易就把它甩在了身后。
我们走出了一段距离,前方又隐约出现了一个人影。
还是一具干尸。
或许就是刚才那一具。
简思考了一下,道:“回头吧。”
我很诧异,刚才要前进的是她,现在要返回的也是她,难道简这么容易就退缩了?
“你没发现吗,我们身边的墓碑都没有名字了,戴维斯夫妇不在这里,别忘了我们的目的。” 简看了我一眼。
我这才注意到,简说的没错。
我们掉头往来时的方向走去,毫无疑问,干尸又被我们甩在了身后。
但我感觉它还会再出现的。
果不其然,没走多久,干尸再次出现在了我们前方。
“看来它是铁了心要拦我们的路了。”简脸色阴沉。
我们换了很多方向,但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的,干尸总会出现在那里。
“怎么办?” 我压低声音问她。
简看了看我,眼睛眯了眯,眼神阴翳。
“把手给我。”她道。
我看着她伸出的那只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手,有些犹豫。
“你想拿我当炮灰?”我直视着她,没有伸出手。
“你觉得你有别的选择吗?”简眼神阴狠,嘴角噙着一抹残忍的微笑,似乎根本不担心我会反抗。
“你以为我真的拿你没办法?”我知道我这句威胁不痛不痒,大脑飞快转动,寻找着我身上能够对简造成威胁的东西。
“哈?!你有什么?靠你那块破烂的小木牌吗?” 简嗤笑一声。
我拿出一本鲜血染红的圣经,这是我从神父身上得来,并且我身上的十字架诅咒也是从此而来。
“神父的圣经?”简明显脸色一变,“这么说,他的诅咒被你继承了。”
“没错。” 尽管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但此时我必须硬气起来。
简脸色阴晴不定,她看着我的样子,果断地道:“看你的样子,应该还不知道怎么利用这诅咒吧,否则不会现在才拿出来跟我谈判。”
“先别急着否认,我跟你做个交易吧。我教会你怎么利用这诅咒,作为代价,这具干尸你来解决,之后的问题我们三个轮流来,怎么样?”
我同意了简的提议。
她笑了笑,突然抓住我的手,我感到一根尖刺扎入我的手臂,怪异的吸附感从其上传来,我能感觉到我的血液顺着尖刺向外流出。
“你在做什么?!”我惊怒交加地道。
简不说话,只是带着残忍的笑意看着我。
本能地,我想从简的手中挣脱,但她的力气大的惊人,准确的说,是我的手臂被牢牢地吸附在她手中。
一股炽热感突然在尖刺刺入我手臂的位置升起,它以此为起点,传遍我的全身,就好像我全身的血液一下子沸腾起来,但转瞬间又凝固成极致的冰冷。冷热交替的感觉让我几乎要晕倒,血液像是有了自主意识一般向我的手臂汇聚,蜂拥着把尖刺挤出了我的身体。
简猛地放开手,我立刻双手撑地趴倒下去,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阴冷的感觉遍布全身,我感觉我像是被冰块冻住了一样,而在这无边冷意的最中心,是已经撑满我胸口的十字架。
我抬起手,血顺着尖刺扎出的小口流出来,我看着血像一条小蛇在我的手臂上蜿蜒,接着一个转头,缩回了伤口里。
“别玩你的玩具了,先解决眼前的这玩意。” 简冷冷的道。
我向干尸伸出手,血液顺着伤口流出来,我看着我的身体肉眼可见的干瘪下去,血液顺着地面悄悄地向干尸流过去,而它似乎完全没有察觉。
我只是起了一个念头,血液就顺着我的意志行动起来,但我又不能完全控制它,似乎只能给它一个大概的方向,我的血拥有了自己的意志。
血像是猎捕的蛇,沿着干尸的身体一路向上,如花瓣合拢,把它包裹在其中。
令我失望的是,想象中干尸被吞噬掉的场景没有出现,血液褪去,露出了一具站立着的尸体,它似乎变得更干枯了些。
我看着血顺着地面流回来,感觉有点恶心。
阴冷的感觉从手臂一路向上,涌进我的胸口,十字架顿时猛地扩张了几分,让我一下子痛苦地倒在地上。
“这就是你要付出的代价。”简走过来,看着我说道。
血夺走了干尸的什么东西,被十字架给吸收了。
干尸停在原地不动了。
我缓了好一会才站了起来,胸口像被一块大石给堵住。
利用诅咒的力量,也不过是饮鸩止渴罢了。
“该走了,” 简看了一眼那具尸体,“它应该暂时对我们造不成威胁了。”
“叮!叮!叮!”
简话音刚落,选方忽然传来飘渺的敲打声,我们三人都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这声音。
我看向简,她的脸上也浮现出疑惑,说明她对这声音也不了解。
简和菲尔顿毫无疑问地又分成了两派。
也许是圣经诅咒给了我底气,我毫不犹豫地倾向了激进的选择。
这声音太过飘渺,离我们很远似乎又很近。
无论我们向哪个方向,这声音的源头似乎都很远。
“它在远离我们。” 简推断道,“也许这是墓地的关键。”
她看了看四周,提出了一个疯狂的建议。
“我们三个,分头行动吧。”
“你疯了?”我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这种时候分开行动不就是找死?
“你觉得三个呆在一起就能活下去?”简眼中满是疯狂,“不冒险是不可能的,我们三个都有自保手段,至少不会是送死。像这样没头苍蝇一样乱转,根本不可能找到离开墓地的办法。那具尸体很可能来自坟墓,这里有这么多坟墓,天知道呆久了会怎么样?”
我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有理。
但待在一起,未必就不会有发现,三个人一定会比一个人支撑更久。
我最后同意了简的提议。
令我诧异的是,菲尔顿也很快同意了这个提议。
简对他的同意并不意外。
“你永远只是个想逃跑的懦夫,菲尔顿。”
我看见菲尔顿缩了缩脖子,并没有反驳。
简毫不犹豫地离开了这里,菲尔顿紧随其后,像逃一样从另一个方向走了。
我挑了个和他们都不同的方向,深吸口气,迈开了步伐。
缺少了同伴,我一下失去了很多安全感。
我走出去了一段距离,再侧耳倾听,那个敲击声似乎有具体的方向了。
三个人分开让它没法定位了?
分开不就是为了找到那个声音的源头吗?
我没有犹豫,立刻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走着走着,我发现我的右侧似乎隐约有一道人影,在黑夜里看不清楚,离我很远。
他似乎也是朝着声源去的,这样走下去不可避免的会和那道人影遇见。
事到如今我完全没有回头的想法,离得近了,我才发觉这个身形看起来像是一个女人。
是简。
黑暗中她的面孔显露出来,她看着我,脸上带出几分玩味。
“我就说不可能是菲尔顿那家伙。”
“叮——叮——”
富有节奏的敲击声依然从远方传来。
我和简聊起来时的经历,和我不同,简在来的路上看到过一座挖开的坟,上面的名字是“罗兰度”。
罗兰度?隐约的,我似乎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对了,之前挖坟土的时候,我抬头看了一眼墓碑,那个名字似乎就是罗兰度,现在简提到,我想起来了。
难道那具干尸就是从那座坟墓里放出来的?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坟土。
“叮——叮——”
敲击的声音越来越明显了。
黑暗中一个枯瘦的影子出现在了前方。
我看了简一眼,发现她也正好在看我。
我没有动。
简看着我,耸了耸肩。
“看来你也不完全是傻子。”
我看到她把目光移向那具干尸,手指攥的紧紧的,黑夜里她的肌肤变得惨白如纸,与之相对的是她手里的玫瑰鲜艳欲滴,即使是无光也的夜也能看出血一样的红。
一股不安感攀上我的心头,我注视着那朵花缓缓绽开,黑夜中我还没来得及看清它的样子,一阵尖细的惨叫就传入我的耳中,一路深入我的脑海!
我痛苦地捂住心脏。一种撕心裂肺的痛从我心底传来,这并不仅仅是物理上的,还有精神上的。我的眼睛酸涩着,泪水在我眼眶中打转。
我的意识都在这惨叫和剧痛中变得模糊起来,就在我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阴冷的感觉从我的胸口蔓延开来,这寒意冻的我一个哆嗦,却也同时驱散了那种痛苦,我感觉全身发软,但至少我还能勉强站立。
圣经的诅咒反而救了我。
如果没有十字架,我应该已经死了。
我怒目看向简,她手里的玫瑰花缓缓收拢,恢复了之前的样子,只是红色似乎又深了几分。
简看了我一眼,没有任何解释的意思。
我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
简大概从来就不在意我的死活,就算我向她发泄我的愤怒又怎么样呢?
简多看了我两眼,估计是对我的沉默感到诧异,但她很快就恢复如常,见我站在原地,她直接一个人径直向前走去。
在我们的前方,那具干尸站着,双手自然地垂下,低着头,像是死机了一样。
简就那么若无其事地经过了那具干尸,看得我心脏一跳。
“你不过来吗?”她回过头来看着我,“这玩意可不是你,是杀不死的。”
她近乎挑衅的话语在我心里没有掀起一丝波动,我捂着心脏,跟了上去。
“叮——叮——” 敲击声越来越近了。
我和简看向声音的源头,在那里一个人影坐在墓碑前,偶尔有一道微微的亮光在黑夜里亮起。
那是凿子和石碑碰撞出的火星。
“叮——”我看到那个人影挥舞起他的手臂,紧接着就是一声清脆的敲击声响起。走近了我才看清,那是个锤子模样的东西。
这个未知的人物穿着一身宽大的黑袍,背对着我们,看不清他的脸。他对我们的到来似乎完全没有察觉,依旧机械式地重复着他的动作。
“上去看看。”简拍了我一下,“到你了。”
我没有异议,按照约定,确实该轮到我了。
我走上前去,一直走到那个人的近前,他也丝毫没有反应,依旧重复着他机械的动作。
离得近了,我才觉得这个人影似乎有点熟悉。
我绕了一圈。走到他的前方,瞳孔陡然一缩。
干枯发黑的手指,宽大的黑袍,扭曲的五官在白色面具上流动,这装扮我今夜已经见了数次,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再看到。
巡夜人。
除了手里拿的是锤与凿子,他与一般的巡夜人并无二样。
“叮——叮——”我看向他在墓碑上刻的东西。
那是一个刻了一半的名字。
“罗兰”
罗兰度?我想起简在来时看到的那座扒开的坟墓。
他为什么要刻这个名字?
简看我没什么危险,也走了过来。她看了看正在辛勤作业的巡夜人,突然把脸凑了过去,和巡夜人四目相对。
我被她这个举动吓得浑身僵住,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的脸和巡夜人的白色面具距离不超过五公分,如果巡夜人要杀她,她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然而那个巡夜人根本没有反应,似乎面前只是一团空气。
简这才把脸收了回来,沉思了一下道:“这似乎和正常的巡夜人不一样,他没有攻击性。”
这个疯子。
我看着她,心里冒出来这样一个词。
简也注意到了他正在刻的名字,眉头皱了皱。
“你怎么看?”我问她。
“两个选择,等他刻完或者阻止他。”
“我不觉得他刻这个名字是什么对我们有利的行动,但阻止他又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变故,也许他会攻击我们也说不定。”
简看向我。
“你觉得呢?”
我很诧异她竟然会我问我的意见。
“我觉得还是观察一下的好。”我看着那个巡夜人,“不过也不能离开太远,一旦有变故还来得及阻止他。”
“你选了个折中的办法?也行。”简同意了我的说法。
“叮——叮——”墓园陷入了诡异的宁静,只有巡夜人的敲击声在黑夜里保持着一个固定的节奏,回荡在我们耳边。
我和简紧盯着那具干尸,它很有可能就是那个名叫罗兰度的人。
“叮!”敲击声戛然而止。
巡夜人面前的墓碑上,完完整整地出现了一个名字——“罗兰度”。
就在他完成刻字的一瞬间,两只手突然从干尸脚下的地面伸出,在我和简的注视下,那具干尸被拉入了地下,在地面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土坑。
这就没了?
我和简对视一眼。
“那是一双孩子的手,”她说,“那双手比正常成年人的手掌小很多。”
我完全没有注意这个细节。
巡夜人似乎是完成了他的任务,缓缓起身,走到了另一座空墓碑旁,坐了下来,把凿子抵到石碑上。
他还要刻?刻谁的名字?
凿子在石碑上划出点点火星,一个带点弧度的竖被刻了出来,似乎是一个“J”。
简的脸色阴沉下来,显然她的猜想不太好。
但我反倒有了另一个想法。
也许他会刻我的名字。
这样我就会知道我是谁了。
简看我没有动手的意思,冷笑了一声,一把推开我道:“闪开。”
巡夜人敲击的速度很慢,到现在都只能勉强看出来是个“J”字。
“别冲动,他不一定刻的是你的名字。” 我一把拉住简,“而且我有个更好的想法。”
简冷冷的看着我,等着我的下文。
“如果我们抢在他前面刻上别的字会不会有用?如果这个巡夜人是通过刻字来杀人,那只要我们破坏这规律也许就没事了。”
简的脸色缓和了几分。
“这个想法倒是不错,你还有点脑子,但是你要拿什么刻字?”
我被她问住了,我身上有什么东西能在坚硬的石碑上留下字迹?
我的目光移动了一圈,最终停留在巡夜人手里的凿子上。
也许只有那个。
“也许我们可以尝试那个。”
简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脸色一变,“你居然想抢巡夜人的东西?”
原来她也有不敢的事情。
“我觉得这不是正常的巡夜人,他对我们没有攻击性,”我说着,思路越来越清晰,“他的杀人方式应该是通过刻字,那我们只要阻止他刻字就好了,也许都不需要抢夺,只需要对他造成干扰,破坏他的杀人规律就行了,总比直接攻击巡夜人来的好。”
简的脸色缓和几分。
“不得不,你说的有道理。”
“也许我们可以击打他的手肘,让他刻歪之类的,就可以阻止他了。”
我说。
简笑起来,她紧盯着我的眼睛道:“那还是那个问题,谁来?”
“我来吧。”我深吸口气道。
简默默地让到了一边。
我走到那个专心刻字的巡夜人身边,瞅准时机,轻轻推了他一下。
因为害怕,我没敢太用力,这一下让巡夜人手里的凿子稍微偏了一些,在墓碑上划出一道浅痕。
他的面具朝我偏过来,扭曲的眼睛盯住了我,看得我心里发毛。
“喂。”简喊了我一声,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见黑夜中两个瘦长的影子若隐若现。
“叮——”巡夜人又把头偏了回去,清脆的敲击声下,一个“a”字已经能看出雏形。
怎么办?
“简!我想我们该离开了。”我尝试着又推了一下巡夜人,这次他盯着我看了很久,凿子在石碑上划出一道长痕,直接把名字分为两半。
这样应该可以了。
我来到简身边,一把拉起她的手,但她却纹丝不动。
我看向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布满了暗红的血丝,让她本就憔悴的面容更显疯狂。
“你在拿我的命赌。”她说,“我不可能什么都不做的。”
我还没来得及劝阻她,一声凄厉的惨叫就震得我几乎要失去意识,简手里的玫瑰不知道什么时候绽开了花瓣,阴冷的感觉从我胸口蔓延开来,让我能稍微好受一些。
这次的冲击似乎比上次更重,等我回过神来,简已经虚弱地倒在地上,那两道接近我们的瘦长身影停在了原地,而巡夜人的身体僵直在那里,只有带着面具的头僵硬又缓慢的转过来,死死的盯住了我们。
“快走。”简抬头看着我说。
我看着简这虚弱无力的样子,悄悄攥紧了手。
简毫无疑问是个疯子,看她现在这样,把她带在身边可能并不会帮助我,还会成为累赘。即使她没有失去行动力,简也是个不听指挥的定时炸弹。
我陷入了纠结。
我咬了咬牙,心中的天平在某一刻倾斜。
我把简背起来,保持着一个均匀的速率向着远离他们的方向奔跑起来。
因为简之前的攻击,巡夜人和那两具干尸都停在了原地,但保险起来我还是选择尽快离开。
不知道跑出去了多远,我才把简放下来,吃力地靠在一块墓碑上。
我们休息了很久。
“叮——叮——”
敲击声又响了起来,只是这次它离我很远,说明我已经远离了那位巡夜人。
简脸色苍白,看起来很不好。
“你没事吧。”我关心了她一句。
简沉默着,许久才说了一句:“我要去找戴维斯的墓。”
我扶着墓碑坐起来,刚想询问她为什么这么执着于那里,到底有什么秘密,手指却突然摸到墓碑上有些凹凸不平的痕迹。
就在这时,远方的黑暗中,两道影子若隐若现。并且最糟糕的是,我们脚下的的坟土竟然也松动起来。
“这次只能是你了。”简说。
墓地的光太暗,我把脸凑到那块凹凸不平的部分前,尽力地辨认着上面的字迹。
“给后来的我:
我不知道这是你的多少次轮回了,我正在忘记越来越多的东西,也许某个时刻,我会完全忘记上一次轮回的内容。甚至现在我已经忘记了最初的目的,我在变得越来越弱,我想轮回是有终点的,要么我亲手结束这轮回,要么等待我的就是真正的死亡。
巡夜人不会主动攻击,会优先刻下墓地中游荡的尸体的名字,我想或许称它为守墓人更恰当。
墓地只能进不能出,抢夺凿子会让守墓人暴走,但除了抢走凿子,没有让他停止刻字的办法。
花在这里有特殊的含义,我推测有一个信标能”
刻字到这里戛然而止。
最后一个字留下了一个长长的划痕。
这是以前的我留下的信息?
我的思绪翻涌着,但给我思考的时间并不多,我看到一具枯瘦的尸体已经走到了简身边,伸出手想要去抓她!
我没有犹豫,在我的手腕上割开一道口子,阴冷的感觉从伤口处宣泄而出,带走了我身体的热量。血液把两具尸体都包裹住,如蛇一般游走了一圈,又回到我的身体。
十字架又猛地膨胀了几分,这次我对诅咒的感觉更加清晰,有什么东西被血带了回来,成了十字架的养料。
胸口被撑满的痛苦让我猛地倒在地上,剧烈地喘息起来。
但现在可不是能休息的时候。
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仍旧在从远方传来。
我忍着不适爬起来,生长的十字架严重地影响了我的体力。我把简背在身上,简的体重出奇的轻,所以我现在还能背得动她。
我一边远离那两具站立不动的干尸,一边把我在墓碑上看到的内容复述给简听。
“你有什么头绪吗?” 我问她。
“没有。”
简看起来有点迷茫,她看着自己手里的玫瑰,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缓缓地放开了手。
我这才知道为什么简总是不愿放开那朵玫瑰,血红的玫瑰居然是从她手腕的血管里长出来的,我看见她皮肤下青色的血管颤动着,不停地向玫瑰输送血液。
简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玫瑰更显得妖艳,在如墨的夜色里挺立起来,缓缓朝向了某个方向。
简的脸上浮现几分复杂,半是难过,半是迷醉,她憔悴的脸上竟浮出几分红晕,在她已经被皱纹刻上岁月痕迹的脸上,显出几分少女的娇羞。
我觉得那应该不是我的错觉。
“它是要我们朝着那边走吗?”我问她。
简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又伸手指向了另一个方向。
“但我的直觉告诉我是那边。”
我一下犯了难,简也没有要告诉我向哪里才是正确的意思,大概她自己也不知道。
我们在黑暗中走了很久很久。
墓地很安静,只有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和我们作伴。
简固执地抬着手,给我指明方向。
“还没到吗?”我问她。
她每次都只是摇摇头,示意我继续前行。
终于,我累的停在了原地。
倒不是完全没有了体力,只是十字架的诅咒原本就加重了我身体的负担,而且我还得留一些体力应对突发状况。
“先休息一会吧,等会我们再继续。”我说着坐到了地上。
“不用了。”简突然说道。
我有些愣神地回过头去,正好对上黑暗中,她眼里莹润的水光。
“我找不到他。”我肩膀的衣服被点点水渍润湿,“他以前就是这样躲着我,从来不愿意见我。”
等等,我怎么感觉越听越不对劲了?听她这话的意思,难道?
“你喜欢那位戴维斯先生?”我问她。
简没有回应。
但沉默无异于承认。
我很难形容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好好的恐怖片,突然变成了狗血剧。
“所以这才是你要找到戴维斯夫妇墓的目的,”我的脑子转动起来,“你根本不知道戴维斯夫妇的墓是不是关键,对不对?”
简惨白的脸上带出一抹笑容。
“没错。”
“就算我没有来墓地,我的日子也不多了。玫瑰吸食着我的血,它以我的身体为养料,所以我总是要去花店,把成长起来的玫瑰取下来。”
“菲尔顿是个没有主见的蠢货,而你只是个对镇子一无所知的新人,要煽动你们很简单。”
她看着我越来越愤怒的眼神,不在意地笑了笑。
“反正我也要死了,能在墓地找到活路也好,就算找不到,也能和他葬在一起。”
“可是你在拉我们陪葬。”我死死地盯着她。
“我又不在意。”简闭上眼睛,看淡了生死她反而没有了之前的尖锐,“戴维斯已经死了十几年了,我还有什么好留恋的?”
等等,十几年?我盯着简的脸,异样感从我心中升起。
“简,你多大了?”
“怎么,二十六。”她睁开一只眼瞟了我一眼。
她的脸憔悴得让我以为她是三四十岁,但这样就更有问题了。
“你说那位戴维斯死了十几年了,难道你几岁就喜欢他喜欢到今天?”我问她。
简一下子睁开了双眼,抓着我衣服的手骤然收紧。
“我是十六岁认识的戴维斯。”她说。
“戴维斯什么时候死的。”我问她。
“在我二十三岁那年。”
那他应该死了3年才对。
“但他确实死了十几年了。”简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
所以她的记忆出现了断档。
她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大概能猜到。
因为那个轮回。
也就是说这个轮回已经持续了十几年了?
我还想再询问一些当年的事,但就在这时,远方的敲击声戛然而止。
一双粘满泥土的手猛地从地面伸出,抓住了简的脚踝。
这次我看清楚了,那确实像是一双孩子的手。
“不!!” 简下意识地抓住了我,一股巨力从她的身上传来。
我立马被她抓的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而此刻简的身体已经入土了半截。
“不!我不想死!!” 简尖叫着,凄厉的惨叫声从她手里绽开的玫瑰传来,这次的冲击比以往还要强上几倍,我感到鲜血从我的口鼻渗出来。我看到那支玫瑰疯狂地生长着,一朵朵鲜红的玫瑰绽开来。尖刺刺入我的皮肤,吸取着我的血液。
我放开了手。
我已经救不了她了,而且简还在持续给我压力。
玫瑰一朵一朵绽开,尖刺刺入她苍白的肌肤,花枝延展着,游走着,在她的全身生长出来。
“啊啊啊!!!”通过花枝的缝隙,我看到简的眼中噙着泪光,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的最后她伸出手,像是想要抓住些什么,她的眼睛看向我,嘴唇无声地噏动着。
她和玫瑰一同沉入了地底。
“简……”我轻轻地念叨了一声。
我知道她最后说的是什么。
“戴维斯。”
她直到死前都忘不了这个名字。
地面上留下了一个大大的土坑,残破的玫瑰花瓣散落在地上,土坑中央一朵玫瑰绽放着,顽固地朝着某个方向,似乎是在为我指路。
“叮——叮——”敲击声又响了起来。
我不知道这玫瑰是简死前给我留下的最后礼物,还是单纯的墓地无法埋葬玫瑰花,但我决定向着玫瑰指引的方向走去。
我已经在墓地呆了几个小时,体力精力都大量消耗,但天完全没有亮的意思,或许我永远都走不出这墓地了。
“叮——叮——”可能守墓人已经在刻我的名字了。
我已经分不清黑暗到底是我的眼前在发黑还是如墨的夜色,我只是机械地向前走着,朝着那个方向不停地前行。
十字架深深刺入我的手臂和喉咙,让我不得不仰着头,微微抬起手,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前进。
我抬头望着天,云层遮蔽了月亮,我只觉得下一秒我的眼睛就要直接向上翻去,失去意识,只有一个信念支撑着我不要倒下。
沙沙的脚步声在我耳畔响起,黑暗中三具枯瘦的身影拦住了我的去路,但此刻我已经没法思考那么多了,再动用一次圣经我大概就会彻底失去行动能力,我只能直直地朝着它们走过去。
它们伸出手,呻吟着想要抓住我,而我一个踉跄,被绊倒在地。
我无力地靠在一块墓碑上,吃力地喘息着,看着它们朝我越靠越近。
大概就到这了吧。
我闭上了双眼。
然而等了许久,预想中的死亡却没有到来。
奇怪?我睁开眼,发现它们都停在我面前,没有前进。
“啊……”我看着它们试探着伸出手,又收回去,像是在害怕什么。
怎么回事?我坐直身体,回头看了一眼我身后的墓碑。
“哈尔.戴维斯之墓”
这是一个两人合葬的墓,紧挨着还有另一块墓碑:
“戴安娜.琼斯之墓”
奇怪的是,在这两块墓地之间,还有一个小小的墓坑,里面什么都没有。
这片坟墓和这里的其他坟墓都不同,其他的墓碑都腐朽破败,爬满了青苔,但这两块墓碑都是大理石打造,干净整洁,似乎常年有人打扫,不过坟前的供台空置着。
我感觉我似乎恢复了一些体力了,我想我该把在墓地看到的事记下来。
大量的失血让我头晕目眩,眼前发黑,我感觉我的体力越来越差了,圣经诅咒的副作用体现的越来越明显。
敲击声戛然而止。
我看见一具干尸被一双孩子的手拖入了地下。
是了,守墓人会优先刻下尸体的名字,但这对我来说意义不大了。
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别。
这样看来,守墓人和尸体并不是一边的。相比于我们,守墓人甚至更仇视于这些复活的尸体。
这是为什么呢?
巡夜人进入墓地就会变成守墓人吗?还是说守墓人只是墓地的特殊产物?信标是什么?它存在于墓地内还是墓地外?花,花能指引我,那信标会不会是特殊的花?
我思考着,意识越来越模糊,终于闭上了双眼。
我的世界陷入黑暗。
我睁开眼。
这里是……哪里?
空旷的,萧条的小镇。
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想找一些能证明我身份的东西,全身上下只有一本空白的小册子,一本奇怪的圣经,几枚奇怪的白色钱币,一共是10元,两块焦黑的挂牌,一块腐烂的木牌,一小杯土。还有个口袋里装满了土,我翻的时候好多泥土撒到了地上。
我怎么还在口袋里装土?我皱了皱眉,难道我精神有什么问题?
我拿出那本圣经,感觉心里莫名地有些不安,要不要打开看呢?
我犹豫着,还是打开了圣经。
圣经打开的一瞬间,一股冷流从我的手臂直上心脏,在我胸口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十字架。
这什么玩意?!
我捂着胸口,打开圣经,想从上面知道发生了什么。
越看我眼睛就瞪的越大,这上面记录的东西未免太过匪夷所思,可我却完全没有接受不了的感觉,仿佛这些在我潜意识里就是真的。
我捂紧口袋里的土,原来这些竟然是坟土?如果不是看过圣经,我一定会立马把它倒掉。
我走到天使雕像前,果然如圣经所记载捡起了一张地图。
既然说可以换钱,那我先去纪念品店看看吧。
我来到纪念品店,看了看货架上的商品,除了活力奶糖是空着的,其他都和圣经上记载的一样。
我来到柜台前,老板是个头上裹着黑色布条,脸色苍白的怪人,吓了我一跳。
“你要买些什么?”他的声音嘶哑低沉,声带像是被人撕裂了一般怪异。
我想了想,从口袋里捧出坟土。
“是要换钱吗?”怪人咯咯笑着,伸出他那双带着诡异黑色指甲的手,接过了我那捧坟土。
“呈惠5元。”他说着,递过来一枚白色的钱币。
五元。
我估计了一下,我口袋里的坟头加上小瓶子里的大概能换30元。
我把口袋里的坟土捧了出去,为了尽量多换点钱,我把口袋整个翻了过来,抖了个干干净净。
那个怪人也不急,就这么慢慢等着我弄完。
最后我口袋里的坟土一共换了25元。
加上我身上的,一共是35元。
我握着手里的钱,看了看纪念品店的商品。
我手里的钱刚好够买下一个替身娃娃然后再住一天旅馆。
是巧合吗?
我感觉有些奇怪。
我犹豫了一下,没有买。
我对这个镇子还不怎么熟悉,先到处逛逛吧,反正店里的东西又跑不掉。
走出店门,我掏出口袋里的那一小杯土,看了看,似乎就是普通的土,看不出有什么奇怪的。
为什么坟土就那么特殊呢?
我想不太明白,把小瓶子装了回去。
现在该去哪?
从圣经记载的内容来看,收容所可能会安全一些?毕竟我已经拿到了三个孩子的挂牌,也许收容所会对我有优待也说不定。
上个轮回我在收容所安置了一对母子,找到她们的话应该可以对我上个轮回的事多了解一些。
收容所老旧的告示牌锈迹斑斑,我这次抬头仔细观察,才发觉那不是锈迹,而是火烧过的焦黑痕迹。
我来到收容所里,迎面走过来一个黑布怪人。
尽管从日记里知道我并不需要害怕他,白天的怪人不会和我起冲突,第一次见到怪人的我还是忍不住把心提了起来。
他经过我身边的时候,突然猛地伸出手,黑长的指甲在我面前划过,笔直地刺入了墙壁里。
我咽了口吐沫,看着面前闪着寒光的指甲,恐惧一下子涌了上来。
怎么回事,不是说他不会和我起冲突吗?难道日记在骗我?
我呆立在原地,那怪人看我呆愣的样子,怪笑几声,抽出手走开了。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却正好对上他回头的脸,虽然他的双眼被黑布缠住,我还是觉得有一道让我刺痛的目光从那里射来。
我在一楼走了一圈,只有四个床位还是整洁的了,而且有两个还是和怪人在一间。
我也没有见到那对母子,她们是上楼了?还是说已经不在收容所了?
我想上楼看一看。
也许她们躲到楼上的哪去了?
我上了楼,焦黑的痕迹遍布在二楼的每一处,与一楼完全不同。
这里是发生了火灾?
我在二楼转了一圈,这里完全不像是能住人的样子,也没有看到人影。
我刚想再上一层楼,却突然听到不远处的房间里传来阵阵细细的抽泣声。
奇怪,那个房间我刚刚看过,明明没有人啊?
我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打开房门,细细的抽泣声正从房间里一个老旧的衣柜中传来。
这房里其他东西都被火烧的面目全非,只有这个衣柜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保存完好。
我屏住呼吸,慢慢伸出手去,握住了衣柜的把手。
就在我要发力把衣柜门打开时,一个东西突然拽住了我的裤脚,吓了我一跳。我立马紧张的回头看去,是一只棕色的玩偶熊。
“别打开。”它看着我,胸口发出嘈杂的电子音。
一只会说话的玩偶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从它的眼睛里读到了警告。
我下意识的放开了手。
“你是谁?”我盯着棕色玩偶熊道。
“你不认识我了?也是,这大概又是新一次的轮回了。你没有记录过关于我的东西吗?” 小熊直视着我。
没错,是有的。我这才想起来我在圣经上看到过一句,小熊玩偶是值得信任的。
它就是日记里提到的那只小熊玩偶?
我暂且放下了戒心,尝试着相信它的话。
“我知道你,我在上一次轮回的记录里看到过你。”
“很好,这省去了我们很多的磨合时间。”小熊拉着我的裤腿,“先离开这,这里很危险。”
我有些犹豫,柜子里的那个东西此时疯狂地拍起柜门来,抽泣声里充满了无助和绝望,这小小的柜门似乎关住了它的一切希望,只能通过拍门希冀向外界求助。
“我们真的不帮帮它吗?”我于心不忍。
“这柜门又没有上锁,它自己怎么出不来?难道它把自己锁里面了?”小熊点出了一个漏洞,“它就是在引诱你,一旦打开,你根本来不及逃跑的。”
“相信我。”小熊盯着我的眼睛,我从它那双黑色的塑料眼睛里看到了真诚。
日记里告诉我要尽可能帮助孩子,同时也告诉我要信任小熊,可是此刻两者却产生了冲突。
说到底,我在之前轮回收集到的情报真的可信吗?
我陷入了两难。
我还是选择了相信小熊。
柜子里也不一定是孩子,比起未知的东西,我还是更愿意相信我能见到的。
我走出房门,身后柜子里的抽泣声越来越大,到最后已经颇有些撕心裂肺的感觉。
我强行抑制住心中的不忍,不去回头看柜子。
我收回心思,发现走廊的尽头站着一个大概十岁出头的孩子,他离我很远,看不清表情,就这么直直地盯着我。
他是什么时候在那里的?
我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
小熊拉了拉我的裤脚。
“走吧,下楼去。”
我看见那个孩子转身走进了走廊尽头的那间房里,他看我的表情有些奇怪。
十岁出头的孩子,莫非是我记录里提到的那对母子?我突然反应过来,想拔腿追过去,但是又被小熊拉住了。
“别去。”小熊道,“收容所已经不安全了,我们去住旅馆。”
我莫名地感到有些违和。
我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无视了小熊,追了过去。
房间里到处是被火烧过的痕迹,但我环视一周,并没有那个男孩的身影。
这里也不像是能藏人的样子。
“我知道你不信任我,”小熊说,“但他明显不是活人,你现在很危险。”
我没有听小熊说什么,走出房门,发现那个男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站在另一间房门前,看到我出来,他立马转身走了进去。
那是只能抽泣声传来的那个房间。
“别过去!”小熊拉住了我,“你看不出来吗,他就是在引诱你!”
我没有理他,我觉得现在的小熊不值得我信任了。
我一个箭步冲进了房间,柜子里的哭声撕心裂肺,我没有犹豫,一把拉开了柜门。
“呜呜呜啊啊啊!!!”一个女孩猛地从柜子里冲了出来,哭声夹杂着她的嚎叫声,黑红的血在她脸上留下两道泪痕。
我一个闪身躲开了她,但她的目标似乎并不是我,只见她灵巧地落地,一把拽起地上的小熊,就消失在过道里!
“慢着!”难道我做了错误的选择?我脑子里只来得及掠过这一个念头,身体下意识地就要追出去!
就在这时,一个十多岁的小男孩却从走廊拐了进来,直直地挡在门口,正是刚才我看到的那个男孩!
“别去了,你追不上的,它也不是你的那只小熊。”他说着,完全没有让开的意思。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看着男孩,他的脸上有种不似活人的麻木,男孩的体征告诉我他很健康,唯独表情有一种异样的违和感,不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你不记得我了,这么说你又死了。”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我是丹尼尔,你上次死亡前带到收容所的孩子。”
“但我也不是丹尼尔,我是收容所的第七个孩子。”
丹尼尔?这么说,他就是那对母子里的孩子?我没想到我会是这种情况和他见面。可他又说自己是收容所的第七个孩子,这是什么意思?
“小镇越来越失控了,得益于此,我可以借助这个男孩的身体和你说话,同时这也是对他的一种保护。但这不是什么好事,那只小熊就是最好的证明。”
“你之前也会带着一只小熊玩偶来这里,但那与今天这只完全不同。我可以感觉的出来,它是小镇背后的某种存在的化身。”
“化身?小镇背后的存在,是什么?”
“我不知道。”丹尼尔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些弱。
直觉告诉我,他知道。
“但我知道,你的时间不多了,收容所还剩下四个床位。”
四个床位?什么意思?
“你每次死亡,床位就会少一个。”
四次机会?也就是说我还剩四次轮回了?
“如果我四次机会都用完了……会怎么样?”我听见我紧张的吞咽声。
“小镇越来越失控了,如果你四次都没有成功,那么……一切都会跟你一起结束。”
我还想再问他些什么,但丹尼尔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丹尼尔还是活人,我没法借助他和你交流太久。”
“快去帮那个孩子吧。”
“我们还会再见的。”
他说着,快步转身走出门,我追了过去,却已经看不到他的身影。
他的话可信吗?
我顾不得去找丹尼尔去哪了,当务之急是找到那个女孩。
我一间一间地找过去,终于在走廊的尽头找到了那个女孩,她手里的小熊玩偶已经被她撕的支离破碎,棉花混合着肉块散落在地上,看起来让人极为不适。
注意到我的到来,她立马把已经破破烂烂的玩偶藏到身后,喉咙里发出警惕的呜咽,像一只护食的小兽一样看着我。
“别害怕,我是来帮你的。”我说着,试图靠近她,但她虽然没有主动攻击我的意思,却完全不让我接近。察觉到我向她靠过来,她立马伸出手抓了一把,尖锐的指甲在我手臂上留下一道血痕。
刺痛让我下意识地收回了手。
女孩已经没有眼白的黑色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我该怎么接近她呢?
或许孩子不需要那些弯弯绕绕的考虑。
对待孩子,只要付出真心就好了。
我伸出手,紧紧把女孩抱在怀里。她的身体骤然僵硬,手指死死地扣住我的手臂,指甲深深地嵌入我的肉里,在我手臂上扎出几个血洞。
我强忍着没有放开手,任由她撕扯着我的身体,黑红的血沾湿了我的衣襟。
她在哭吗?
过了很久很久,直到我因为失血有些意识模糊的时候,我才感到女孩似乎松开了手。我把目光转向怀里,那女孩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只留下一块焦黑的挂牌。我捡起挂牌,上面写着:
“安吉尔镇孤儿院 no6”
地面上还散落着玩偶的残骸和令人作呕的肉块
肉块滑腻,入手是令人恶心的手感。
这是什么的肉块?不会是……
我控制着自己不要去想这些东西,把肉块塞进破烂的玩偶里,找了一根皮带,把玩偶绑在腿上。
我现在这个形象还真是有够滑稽的。
这个小熊玩偶之前一直要引导我去旅馆,难道是旅馆有什么问题?
小熊那么想我去旅馆,一定是没安好心。
我决定还是先在收容所里转转。
我手里有1356四个孩子的挂牌,丹尼尔,或者说借由丹尼尔的身体和我对话的孩子说他是第七个,也就是说除了他应该还有两个孩子。
我把一二楼逛了个遍,除了和黑布怪人撞上过几次,什么都没有发现。
要么孩子们不在这里,要么他们不愿意见我。
我更倾向于第一种。
怀着忐忑的心情,我亦步亦趋地向三楼走去。
二楼和三楼的楼道间有个被困在楼梯上的孩子,但我这次没有见到他。
扶着一用力就能掰下一整块来的木扶手,我走上了三楼。
三楼整个走廊都是焦黑一片,大火焚烧的痕迹最为严重。
难道火是从三楼起的?
我走进其中一个房间看了看,从遗留的桌椅残骸来看,这似乎不是给孩子用的房间。
我心下了然,这里应该是给孤儿院的工作人员用的房间。
我一间一间的看过去,最后在走廊的尽头看到了一间不太一样的房间。
焦黑的门牌上已经辨认不出是什么字,厚重的铁门和其他的房门都不一样,门上只有一个小小的铁窗口,整个房间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
我把手搭在门上,突然房间内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声。
沉重的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响声,我推开了铁门,黑尘簌簌而下。
地面铺上了一层黑色的粉末,似乎是被火焚烧的墙皮脱落了下来。我踏进这个房间,鞋子在地上留下了一串清晰的脚印。
这是……我缓缓瞪大了双眼,看着房间内的景象。
偌大的房间内没多少摆设,只有一张铁椅孤零零地摆在房间中央,椅子的扶手和靠背处都有一个可以开合的铁环,很明显,是用来拘束坐在上面的人的。
这分明就是一张邢椅。
椅子要比正常的小上很多,毫无疑问这椅子不是给成年人准备的。在离椅子不远处摆着一个架子,上面木板、铁棍、鞭子……愤怒没来由地在我心中升起,光是看着这些,我就能想象坐在椅子的孩子要承受何等折磨。
“砰!!!”房门突然被人用力地关上了。
一个脚印从房门处出现,可令我恐惧的是,我完全没有看到人影。这个脚印看起来和我的鞋码差不多大,似乎是皮鞋踩出来的脚印。脚步声在空旷的房间响起,走到了拘束椅前。
下一秒,随着鞭打声,一个孩子的惨叫骤然响起!
这诡异的现象让冷汗一下子打湿了我的后背,我听着那个孩子凄惨的叫声响彻在我耳边,一下一下,从中气十足到有气无力,唯独不变的是惨叫声中的绝望。
终于,鞭打声停了。那个脚印再次出现,走到了门边。
“嘎吱——”
门被打开了
我没有离开,也许出门我就会撞到那个不知名的存在。
似乎还有一个存在,被绑在那张椅子上。
我走到椅子前,定定地看着它。
“砰!”门忽然又被关上了。
这次的脚步声更加急促,脚印迅速地来到椅子前,那个看不见的存在似乎怒气冲冲,脚步在我旁边站定抄起那个木板就开始打!
“啊呜呜呜!!!”孩子的哭喊声一下子响起来,这次我听的真真切切,声音就是从椅子上传来的!
我看着那个就站在我身前的存在,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一拳朝着它挥了过去!
什么也没发生。
我被自己带的一个踉跄,好像在我面前的就只是空气。拷打和哭喊依旧没有停下,连一丁点被我干扰的意思都没有。
看不见也摸不到,我要怎么拯救那个孩子?
我把目光放到了这房间里唯一的摆设——椅子和架子上。
我的视线挪到那张椅子上,久久不能移开。
“呼——” 我深呼口气,坐到了椅子上。
保险起见,我并没有扣住自己的手。
为孩子设计的椅子对我来说实在有些挤,光是坐上去,我就觉得胯骨被狠狠地挤压,不适感不停地传来。
心跳越来越快了。
我坐在椅子上,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起来,像是弥漫了一层黑色的雾。
恍惚间,我面前似乎有一个高大的人影,他的面容隐藏在迷雾间,我看不真切他的脸。
“啪!”板子毫不留情地落在了我身上。这一板势大力沉,我的手臂上顿时就红了一片,痛感让我倒吸一口凉气。
更别说打在一个孩子身上了。
然而这个人影似乎完全没有留情的意思,一板紧接着一板,甚至越打越用力,到最后我的血都已经从毛孔里渗出来,他还是没有停手,剧烈的疼痛,让我的意识都已经有些模糊。
该死,我猜错了吗?
我攥紧双手,连惨叫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眼前那个成人的身影渐渐模糊起来,黑雾朝两边拨开,露出的是一个看起来十一二岁的孩子,血从他的毛孔里渗出来,手里拿着铁棍,脸上满是怨毒。与其他孩子不同,他身上并没有火烧过的痕迹。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折磨我!”
他咆哮着,铁棍毫不留情地打在我身上。
“咔嚓。”
我感觉我的肋骨绝对是被他敲断了。
“砰!”又是势大力沉的一棒,这一棒直直地打在我的胸口,几乎要把我打断气过去。
孩子完全没有解气的意思,他的身上满是青紫的伤痕,一棍又一棍,每一棍都打在我的要害。我的气息逐渐微弱下去,眼前的景象被黑色覆盖,瞳孔上翻,意识渐渐归于混沌,甚至于铁棍打在我身上的痛苦都快要感觉不到了。
弥留之际,我鬼使神差地说出了一句:
“别怕,我来救你了。”
铁棍顿在了我的身前,最后一下,没有落在我的身上。
可惜我已经没法看清那个孩子了。
…………
等到我醒转过来,一切又恢复如常,没有黑雾,也没有孩子。
浑身痛的像是要散架一样,但是好在我并没有受到实际的伤害。
是幻觉?还是替死木牌救了我?亦或是那个孩子放过了我?
我只能猜测着,想要起身,却发现手里被人塞进了一个东西。
“安吉尔镇孤儿院 no2”
果然,他也是孤儿院的孩子,可是为什么他看起来完全没有经历过火灾?
我收起疑惑,扶着墙走出了房门。
“嘎吱——”走廊另一头的门忽然打开了,门轻轻地摇晃着,像是在邀请我进去。
但我此刻,真的很虚弱。
我忍着不适,扶着墙一路来到那个房间。
尽管大火把这里变得面目全非,但还是能看出这个房间的布置要比其他的房间都复杂,房间也更加敞亮。
这个房间的主人在收容所的职位应该不低。
我打开抽屉,里面的文件早已被烧成了灰,黑色的残余物看不出原本的字迹。
我打开柜子,出乎意料的,里面是一件明黄色的连衣裙。虽然也有焦黑的痕迹,但它明显保存的比其他东西要完好很多。
这似乎是孩子的衣服?
“砰!”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人狠狠地关上了。
我走到房门前,一拧把手,然而根本就转不动。
又来?
我感到一阵疲惫感涌上来,今天一天我实在经历了太多了。
我坐到地上,轻轻地喘气,身体经过刚刚的摧残,正需要休息。
这次没有脚印,没有刑罚,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那件格格不入的连衣裙。
我瘫坐在地上,双手撑住地板。
房间内很安静。
我喘息着,汗珠从我鬓角流下。
似乎越来越热了?
我感觉有些不对劲。
我仔细用手感受了一下,并不是我的错觉,是地板真的变热了,温暖的触感从手掌传来。
我站起身,又走到了门前,试图打开门,但门把手还是转不动,似乎是有人抵住了。
房间在变得越来越热,已经像是在蒸桑拿的程度了。
难道我在经历火灾中的感觉?
本就虚弱的身体在这高热中更加感到难耐,我的呼吸逐渐变得困难,热气窜过我的肺,留下致命的烟尘。
就在这时,一个黑色的身影突然从空气中浮现,他怒吼着撞向房门,房门被他撞的一震,似乎是有些松动了。
奇怪,为什么是一个中年男人的样子?孩子呢?为什么我没有见到孩子?
不,不能让他出去。
我在房间里没有看到孩子,难道他是被孩子放在里面惩罚的?
可是那我又为什么要进到房间里?难道孩子是单纯的要害我?
但我现在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我猛地冲上去,抱住了那个中年人。
“啊啊啊!!”他焦黑的手臂疯狂地拍打着我,但出乎意料的,他的力气并不是很大,我很轻易地就把他从门前给拽开了。
“放开我!”他大声吼道。
他居然有理智?可以交流?
我和他扭打在一起,摔倒在地上,热量从地板上传来。
“慢着!”他一把推开我,烧伤的脸几乎看不出表情,“听我说,如果不撞开门,我们都会死!你应该是外面来的吧,门外的那个女孩你一定见过!她想杀了我们!你必须帮我!”
我犹豫了。
他是我遇到的除了丹尼尔第二个能正常交流的。
“那女孩跟你是什么关系?”我问他。
“我不是说了吗?她想杀了我们!”他回道。
不对。
我联想到那间残忍的禁闭室,那张冰冷的椅子,那根沾满血迹的铁棍。
这个人的话不能信。
如果孩子在阻止他离开,那我明显没有理由帮助他。
只是为何要波及到我?孩子希望我拯救他们,把我关在这里的意义何在?
我来不及思考这些了,热风灌进我的胸腔里,我冲上去,跟那个中年男人扭打在一起。
“你疯了吗?你要拖着我们一起死吗?”他吼着,声音越来越怨毒,但他明显比孩子们要弱很多,只能徒劳地咒骂我,甚至我如此虚弱,他也未能占得上风。
明黄的连衣裙燃烧起来,火在这房间里实现了由虚到实的转化,明亮的火舌如同毒蛇一般啃咬着我的肌肤,带来冰冷的错乱感。
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手上的力气也越来越小,只能凭借着一个念头,死死地掐住中年男人的脖子。
…………
我勉力睁开了双眼。
胸口传来一阵阴暗潮湿的感觉,我转过头,旁边是一具焦黑的尸体。
我死了?
“嘶~”我倒吸一口凉气,起身的动作扯到了我的伤口,我看了看,皮肤上是大面积的烧伤痕迹。
我不由得苦笑了一声,现在这情况怕是连行动都难了。
我扶着墙走到门前,忍着剧痛扳动把手,这次顺利地打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女孩,黑红的血从她的眼眶中流下,我看的出来,她身上,似乎少了衣服。
“畜生。”我低低地咒骂了一声,大概能猜到以前发生了什么了。
她看着我,狰狞可怖的脸上竟显出几分胆怯,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衣柜里,还留着连衣裙烧剩下的残骸。
原来如此,她希望我为她拿到那件连衣裙,但现在它已经成为一团焦炭了。
她看着我,伸手在我的伤口处抚摸了一下。
疼痛奇迹般的消失了。
虽然疤痕仍在,但并不影响活动了。
这是对我的补偿吗?
我脱下我的外套。动作轻柔地披在她身上。
女孩愣了一下,然后怯生生地伸出手,轻轻按在我的手上。
我感到掌心多了一块冰冰的东西。
“安吉尔镇孤儿院 no4”
至此我已经拿到六块挂牌。
我拿出剩下的挂牌,它们静静地躺在我的手心,从1到6。
只有no2的挂牌干净明亮,反射着金属的光泽。
我很想找丹尼尔,或者说7号问个究竟,但时间也不早了,而且我也没有办法找到他。
先休息吧。
我回到房间,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我很快就沉沉睡去。
夜里我听到孩子们的玩笑声,但他们只是从我的门前经过,并没有推门进来。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一声巨大的爆炸声惊醒的。
我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听声音,是从厨房那边传过来的。
我从一楼的楼道拐过去,滚滚浓烟从厨房里冒出来,一个孩子愣愣地站在厨房门前。
我环视一周,这才发现了很多我原本没有注意的细节。
油罐、干草、纸卷,到处都是易燃物。
“喂!”我冲过去,一把拉过那个孩子,然后整个人愣了一下。
他的脸是一团模糊的黑影。
他并非我所见的任何一个孩子。
我还没来得及思索,巨大的爆炸在厨房爆发,滚滚热浪迎面而来,一瞬间就把我吞没!
我睁开了眼睛。
是梦?
“你醒了。”
我转过头去,丹尼尔正站在我的床头边,脸色惨白,表情麻木地看着我。
“你看起来很不好。”他说。
我知道,我看起来很狼狈,身上到处是烧伤的疤痕。
“你看起来和其他孩子都不一样。”我回他。
“稍微有些特殊而已。”他冷静得像是个老成的成年人。
“这里是不是……曾经发生过火灾?”我不知道他这次能和我见多久,直接问出了我心中最疑惑的问题。
“没错,如你所见。”
“为什么会起火?”我很想知道,所有的孩子都在火中失去了生命,到底是誰引发了这一切?我又想起三楼看到的景象,孤儿院的成年人们看起来不太好。
“那天……”丹尼尔的语速很慢,像是在翻开一本陈旧的老相册,“厨房爆炸了,走廊里都是易燃物,火一下子蔓延到了整个孤儿院,大家都死在了火里。”
没了?他描述得太过轻描淡写,反而让我感到了不对劲。
厨房在一楼,为什么三楼被火烧的痕迹最严重?孩子都是死在火里的话,为什么只有2号那个孩子不一样?
你在撒谎。”我盯着他的眼睛,“我在梦里看到了一个没有脸的孩子,爆炸的时候他站在厨房门前,他是你?还是另有其人?”
丹尼尔没有回答我。
既然他不愿意回答,那我就换个别的问题。
“你是这里的主人吗,这里的规则是谁制定的?”
“不,”他缓慢的摇了摇头,“整个小镇的主人只有一个,那就是‘他’,所有的规则都和‘他’有关。”
他?他是谁?我会轮回就来源于他吗?
“没错。”
我追问了丹尼尔许多关于他的问题,可是丹尼尔对此讳莫如深。
我总感觉他的态度有点怪异。
除此之外,我还得到了许多有用的信息,比如挂牌:
“这是我们对你的认可。没想到你失去了一切以后,反而能够放下心结,获得大家的认可。”
“当然,我的也会交给你,这样你就得到了七块挂牌了。”
我从他手里接过挂牌,敏锐地察觉到七号的这句话似乎有些异样。
正常人不应该说“这样你就集齐挂牌了” 吗?为什么他的语气就好像……我并没有收集全?
再比如——我的名字:
“戴蒙。”
他说。
“你的名字是戴蒙。”
戴蒙?好奇怪的名字。
问到最后,丹尼尔的脸上显出几分痛苦,我注意到他的额头渗出冷汗,身体上出现密密麻麻的细小裂痕。
“你没事吧。” 我关切地看着他。
“不太好,我毕竟不是活人,这对丹尼尔负担很重。”他说。
“也就是说,丹尼尔还活着?”我松了口气。
“没错。”
“那谈话就到这吧,正好我也问的差不多了。”我站起来,看着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你也休息休息。”
他仰头看着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突然他伸出手,把替死木牌从我脖子上拽了下来,转身就消失在过道里。
“喂!”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等我追出去,他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余音缓缓飘落在原地。
“不要再用‘它’的东西了,你没发现吗,你已经支付了很多‘代价’了。”
我叹了口气,事已至此,我不可能追回我的木牌了。
只是他为什么一定要借助丹尼尔的身体和我说话?他的本体怎么了?
和丹尼尔的谈话让我有一种紧迫感,我的时间不多了。
正好趁着白天,我做出了一个让我自己都觉得大胆的决定——去玩偶店看一看。
朴素的,古旧的小店。
从外表上看,完全不像是什么恐怖的地方。
小店所在的位置也很容易找到,就这样一个普通的小店,却让小镇所有活着的死去的存在,避如蛇蝎。
店内黑漆漆的,没有开灯。
门外有个招牌:
营业时间:6:00pm—— 6:00am
6:00am——6:00pm
这不是全天营业吗?
我有些奇怪。
我走进了玩偶店内,架子上落着厚厚的灰尘,玩偶们整齐地摆放着,蒙上了一层灰色,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在这里了。
“有人吗?”我试着喊了一声,无人回应。
玩偶店内没有规则吗?我四处找了找,它并不像其他店铺一样,有店铺守则。
我踏进店铺里,周围的架子上放着各色各样的动物玩偶,马、鹿、猫、狗……
但唯独没有熊和兔子。
我在架子中穿行着,突然踩到了一个东西。
我抬起脚,是一只狗狗玩偶。
旁边的架子上有个空位,看起来它是从那里掉下来的。
我把它捡起来,放到柜子上的那个空位。
正好和灰尘的空隙严丝合缝。
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接着向里走去,突然左侧的架子猛地震动起来,玩偶们哗啦哗啦地掉在了地上。
诡异的是,它们不约而同地朝向了我,眼睛里像是透出丝丝怨毒,死死地盯着我。
我绕过那些玩偶,继续向里走去。
前台没人。
玩偶店不大,我很容易就走到了底。
后面的工作间里传来奇怪的响声,我站在台前瞟了一眼,突然感觉似乎有什么溅到了我的脸上。
我用手指抹下来,放在鼻子前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飘入我的鼻腔。
是血?
但是工作间的门紧闭着,哪里来的血?
灰尘飘散在空气中,掩埋了本就不算重的血腥味。我四处看了看,血迹溅到了架子上。我比对了一下,大概是我脖子那么高。
可是完全没有发现血的源头,它总不能是凭空出现的吧?
我推开前台的小隔门,走到里面。
工作间里奇怪的响声更明显了。
我没有打开门。
失去了替死木牌,我少了很多冒险的资本。
而且玩偶店远没有我想象中危险,也许是我来的时间不对。
我离开了玩偶店,它依旧静静地待在那里,平静得看不出一丝危险。
我想我还会回来的。
我把至今为止发生的事记录在了圣经里。
只余下四次机会,那么冒险就必不可少了,那些标黑的地方我必须要去一次才行。
我站在别墅区的大门前,大理石柱经过岁月的摧残已经发黄,从前的气派,也已经化作了铁门上遍布着的斑斑锈迹。
保安亭里的保安低着头,看起来似乎是睡着了。
“喂!你好?”我轻轻拍了拍保安亭的门。
保安坐在里面,毫无反应。
“喂?”我不信邪地又拍了拍,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震动破坏了某种微妙的平衡,保安的头就这么在我的注目下脱离了身体,“啪”地掉在了地上。
褪色的保安服下,是一具森冷的白骨。
“咯咯咯……”
那个掉在地上的头颅嘴巴突然开合起来,骨头碰撞着发出轻微的响声,像是在说些什么。
窗台上,一本册子缓缓浮现出来。
“怪谈别墅区来客登记。”
我填上了自己的名字——戴蒙。
笔迹印在了登记册上,登记册就和它出现时一样,缓缓消失了。我的目光一直放在登记册上,在它消失的最后,我的名字似乎变红了?
我不确定这是不是我的错觉。
“嘎吱——”年久失修的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一个小门缓缓打开,枯叶被微风吹动着,落在我的脚边。
一种萧瑟的感觉从我心底升起。
我踏进别墅区,身后的铁门又缓缓关上了。
道路两侧的树木枯黄,叶片尽皆枯败,可诡异的是,这些树叶被风吹动着,发出哗哗的响声,却没有一片掉下来。
一条笔直地绿化道前面是一个大大的喷泉池,浑浊发黄的水在空中划过一道道优美的曲线,再落进暗红色的池子里。此时此刻,这一切元素组合在一起,却带上了一种莫名的寒意。
抛开这些因素不说,这个别墅区看起来,倒没什么恐怖之处。
我沿着绿化道小心翼翼地走着,一片枯叶慢悠悠地从我面前落下。
它似乎在向我飘过来?
没来由的紧张感让我避开了那片落叶,我回头看去,那片叶子落在地上,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继续向前走去。
微风一直没有停歇。
落叶似乎变多了。
我奔跑起来。
风卷起落叶,它们飞舞着,在林间卷动。
这不是我的错觉。
它们在向我靠近。
所幸这一段路并不算长,我很快就跑到了尽头。
我回头看去,绿化道上落满了枯叶,风停了,它们安静地躺着,一切都恍如幻梦。
旁边的喷泉池散发着一股诡异的腐臭味,我捂住鼻子,想要赶紧远离。
以这个大喷泉池为起点,分出了三条岔路,最中间的尽头能看到一个庭院,比其他的小栋别墅都要气派一些。
我选了中间那条路。
它明显比其他地方都要特别。
经过一段上坡路,我站在了庭院前。
说是庭院,但毕竟只是个小镇的别墅,占地并不算很大。
我尝试着拉了一下,院门没有上锁,很轻易就打开了。
花圃里五颜六色,种类繁多的花朵盛放着,脚底是干净的青砖,喷泉池里的水清澈透亮,空气中弥漫着花香与微潮的泥土香气。
只一踏入,我就感觉到了这别墅的诡异。
我回头看去,院门外是灰败老旧的别墅区,而院门内却生机勃勃,仿佛这里的时间不曾流逝。
“咔嚓。”
一小截灌木掉到了地上。
我转头看去,灌木丛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剪断,似乎有一把看不见的剪刀在修剪着它们。随着扫把挥动的声音,地面上散落的花瓣被细心地收拢到一起。
看不见的人。
这么大的院子,或许会有些不一样的东西。
抱着这样的想法,我没有急着进去,而是在院子里转了转。
花丛和灌木,除此之外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正常得不正常。
太阳一点一点西斜,我注意到修剪灌木和扫地的声音在有意识地逐渐向我靠近,在昏黄的阳光下,两个虚幻的影子若隐若现。
我隐约能看到它们手中的扫把和剪刀。
我不觉得这两个人影是对我友好的,夜晚的镇子只会更加危险。
我快步走到别墅门前,华贵的大门旁挂着一个金色的门牌:1。
“嘎吱——”
别墅的大门自己打开了。
里面没有开灯,我试着喊了一声,回音在安静地别墅里回荡了一圈,传入我的耳中。
我走入了别墅,身后的门猛地关上,隔绝了所有的光。
我回过头去,在门关上之前,我似乎看到了一个只剩血洞的眼眶。
我在黑暗里摸索着,按理说正常人家肯定会把开关放在门边,果不其然,我很快就找到了开关。
出乎我意料的,灯很容易就打开了。
“啪!”
明亮的灯火一下子点亮了整个别墅。
“啪!啪!啪!”
与此同时,富有节奏的拍击声从楼上传来。
我不知道楼上的那个东西是不是发现了我,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
宽敞的客厅里摆放着一张楠木沙发,沙发对面有一台电视机。
左手边是一个大大的酒柜,整整占据了一面墙的空间。
大理石餐桌旁边摆着三张白色椅子,两张高一张矮。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房间,紧挨着它还有个小一点的门,似乎是洗手间。
我推开门,相比于客厅,这个房间内的装修要朴素很多,但也算整洁。
这是谁的房间?
我打开衣柜,里面有几套粗布的工作服和女佣服。
这是下人的房间?
“啪!啪!啪!” 那个拍东西的声音似乎是下楼了。
我轻轻把房门打开一条缝,向外看去。
“砰!砰!砰!”
声音到了一楼,和我刚才听到的似乎不一样了。
像是皮球拍在地面上的声音。
“嗞……嗞嗞……” 客厅的灯闪烁起来,明灭不定,像是受到了什么干扰,随着它的接近,越发的昏暗。
我悄悄关上了灯,防止被那个东西发现。
它要出现了。
我咽了口吐沫,紧张地看向门外。
“砰!砰!砰!”
最先映入我眼帘的是一个圆形的物事和一只沾着血污的小手。
那是一只孩子的手。
他手里的是什么?
就在此时,客厅的灯猛地熄灭。
如果没关灯,此刻我所在的房间一定是黑夜中最亮的星。
灯灭的前一秒,我似乎瞥见了那个东西黑色的毛发。
不祥的预感在我心里升起,我猛地把头缩了回去。
黑色的毛发,圆形的东西,那不会是……
我打了个哆嗦,屏住呼吸,静静地听门外传来的动静。
“砰!砰!砰!”
它似乎往沙发那边去了。
“砰!砰!砰!”
声音始终徘徊在沙发附近。
随着时间流逝,我越发的感觉到了不对劲。
为什么它不动?
就在我思索的时候,伴随着“嘎吱——”一声,房门突然被人打开,一个黑影走了进来,黑暗之中借助一点光亮能够看清,那竟然是一具无头的尸体!
我一下被吓得亡魂皆冒,它不是在沙发那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怎么办?难道我就这么死了?
它已经进来了,我不想在房里坐以待毙。
我拨开那具尸体,出乎意料,它并没有给我造成阻力。那似乎是一个孩子的身体,我很轻易地就把它推到一边,冲出了房门。
“砰!砰!砰!”
诡异的撞击声不停地响起,我不受控制地,向那边瞟了一眼。
那是一颗人头。
即使看不清它的样子,我也确定的知道,那是一颗跳动的人头。
它故意留在原地,就是为了迷惑我?
透过浓重的黑暗,我感觉到一道充满恶意的视线,令人心悸的寒意从那边传来。
它在冲我笑。
莫名地,我有这种感觉。
眼前的世界仿佛旋转起来,我感觉我的周围天旋地转,一切都变成了模糊的景象。
怎么回事?
我的脑子还没转过来,震动让我脑壳生疼。
旋转间,我好像看到了自己无头的身体,还保持着向前冲刺的姿势。
我的头呢?
一只手接住了我,又向下扔出。
我知道了。
我代替了那颗人头,成为了无头尸体手中的皮球。
我睁开眼睛。
奇怪?我怎么了?
我站在一座天使雕像前,眼前是破旧的镇子。
我摸了摸身上,挂牌、圣经、册子、甚至还有碎肉。
脚边是一把匕首。
我到底是干什么的?
我的眼角抽搐一下,对自己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我闻了一下那碎肉,差点没直接yue出来。
我仔细地阅读了圣经上的内容,感到深深的震撼。
这……这是我吗?
我不敢相信,可是随着圣经打开钻进我身体的冷流似乎又让我不得不信。
我看了看我的记载,这些地方似乎教堂应该是最没有危险的了。
也许教堂还能知道一些事。
我向小镇南面走去,走着走着,迎面走来一个面容憔悴的女人,她苍白的手里紧紧攥着一朵玫瑰,形色匆匆。
这是……简?
她和我记载中简的特征一模一样。
“你好。”我笑着打了个招呼,试图在她心里留下个好印象。
但她只是看了我一眼,就急忙忙地走开了。
她好像很赶。
我看着她离去的方向,在心里想到。
我来到破败的小镇教堂前,枯死的青藤挂在已经腐朽的大门上,一股沉沉的死气从中传来。
我犹豫了一下,推开了门。
霉菌混合着灰尘,伴随着木门打开涌入我的鼻腔。阳光穿过已经失去色彩的玻璃,细尘随着我的到来在空中飞舞,像是揭开了一层古老的面纱。教堂的尽头,一具穿着神父袍的干枯尸体挂在十字架上,低垂着头,看不清脸。
这就是……神父?
我走到他面前,他对我的到来毫无反应,似乎是已经死去了。
他的身前摆着一个金色的书托,点点暗红的血迹挂在上面,这大概是以前用来放圣经的地方。
我把圣经打开,放到了书托上。
淡淡的血腥味飘散在空气里。
鲜血从天使底座像小蛇一样涌出,蜿蜒而上,血丝从神父的脚底攀附上他的身体,缓缓将他包裹。
“咚咚。”宛如心脏跳动的声音响起,但我看的分明,鼓动的是穿透神父身体的十字架。
一种诡异的血丝蔓延开来,就好像血管一样,遍布在整个十字架上。这一刻我有种莫名地感觉——十字架活了过来。
“咚咚,咚咚……”
心脏跳动的声音越来越大。
我压抑住心中的不安,静静地等待神父的反应。
“啊……”
沙哑的,如同将死之人吃力的喘息响起。
不是我的错觉,那个干枯、可怖的头颅颤动了一下。
“你……你是……”他抬起头,只剩下眼白的眼睛看向我。
他的声音很轻,很慢,像是老旧的机器,在吃力地转动它的齿轮。
“我认得你。”他说。
“你认得我?”我的心一下子激动起来。
“你从我这拿走了圣经。”他看了看身前,忽然一下子激动起来,“为什么!为什么它又回来了?!是你?快把它拿走!”
“听我说,冷静一点,我只想你回答几个问题,之后我就把圣经拿走。”我伸出手,试着安抚他。
“快……问!”他的声音从牙缝里飘出来,我听得出,他很不情愿。
“神父,你以前是镇子的居民吗?”
“没错……”
“小镇以前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自从……”
他停顿了一下,才缓缓道:“自从那个孩子死去,一切都变了。”
“那孩子,是谁?”
“是……戴……戴……”
“戴维斯?”我提醒了他一句。
“没错……戴维斯夫妇的孩子……他从出生开始就是恶魔……呃啊啊啊!!!”
十字架猛然鼓动了一下。
“不,我才是恶魔!我们所有人都是恶魔!!!”他突然嘶吼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那个孩子是恶魔?”我追问他,心脏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起来。
“因为……因为他……他从出生就不会哭……也不会笑……也不会说话……”
他一字一顿地向我道来,中间夹杂着痛苦地嘶吼,像是从记忆的深处,挖开了一道口子,从里面掏出血淋淋的现实给我看。
“我是……神父,是神的……代言人,从他的眼睛里……我能看到……恶魔……”
“所以我……给他取名……”
“戴蒙。”
那是我的名字。
“啊!!呃啊啊啊!!!!”
这个名字仿佛某种开关,神父的手臂颤抖着,想从十字架上拔来,我看到他的血肉被撕开,露出鲜红的肌肉纤维。他的头颅疯狂地舞动,痛苦得不似人类的惨叫声从他嘴里传出。
“拿走!拿走它啊啊啊!!!!”
他的样子很不对劲,我不敢继续问下去了。
我拿起圣经,血丝涌动着,在地面上蜿蜒爬行,像是要夺回它。
我一把抄起圣经,回头就跑。
所幸,我在它们追上我之前跑出了教堂。
教堂破旧的木门缓缓关上,我看见神父低垂着头,一如我最开始见到他一样。
教堂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来。
所以我就是戴维斯夫妇的那个孩子?那么旅馆应该是我父母的产业。
也许那里我能找到一些别的线索。
我来到旅馆,破旧的小旅馆摇摇欲坠,木板上是肉眼可见的破洞,我真怀疑它下一秒就要倒塌。
我身上有三十元,足够我住三个晚上了。
前台告诉我,只剩206室可以入住了。
为什么205不是空的了?那里住了谁?
我看着前台脸上永远不变的微笑,试探着问了一句。
“你……认识我吗?”
“您在开玩笑吗,先生,我们是第一次见。”她脸上没有丝毫波动。
看来是问不出什么了。
也许旅馆的秘密并不在人身上。
我不想先去我的房间,在大厅里转转吧。
空旷的大厅一个人也看不到,只有几张桌子零零散散地摆在大堂里,角落坐着一个披着黑色风衣,看不清脸的人。
我试着和他打了个招呼,但他并没有回应我。
有几张椅子拉开了,我记得日记提到过,拉开的椅子不能坐人, 坐上去的人会被黑色的风衣包裹住,再也不会醒来。
之前的轮回里我似乎也见到过他,不过记载里只是简单的提了一嘴,我也不确定。
这是同一个人吗?如果是同一个人,难道这么久的时间里,就正好只有他这么倒霉坐上过拉开的椅子?
“当——当——当——”墙边老旧的摆钟发出了响声,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杂物间和后厨门上都写着“闲人勿进”,也许那里面也有别的秘密。
我的目光最终停留在杂物间的门上。
我四下看了看,应该是没有员工能看到我的。
我把手搭在门把手上,心跳微微加快。
伴随着轻微的嘎吱声,杂物间的门打开了。
灰尘夹杂着血腥味冲入我的鼻腔,我强忍着没有咳出来,走进了杂物间里。
扫帚,抹布,水桶,看起来就是非常正常的东西,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
但我闻见的血腥味绝不是错觉。
我俯下身来仔细查看,发现杂物间里摆放的这些东西都沾满了斑斑血迹,我试着用手摸了摸,血早已干涸,看上去已经沾上很久了。
我接着向里走去。
往里走,杂物间里摆放的东西就变得怪异起来。
手帕、胸针、围巾、手环、玩具……
这似乎都是一些随身物品,而且不出意外,都沾上了血。
空气中的温度似乎都降了下来。
我停下了脚步。
一种被窥视的感觉涌上我的心头,我不确定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但我就是没来由的非常确信。
我猛地回头,差点没叫出声来。
一个男性的旅馆员工就这么静静站在我身后,脸上带着旅馆工作人员特有的诡异微笑,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我。
“客人,这里非工作人员不得入内的,”他的语气没有一丝起伏。
“好,好的。”我跟着他离开了杂物间,在关门前的一瞬间,我似乎瞟见黑暗深处有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又升起了一瞬。
他并没有锁门,将我带出来以后很快就离开了。
趁着他还没怎么注意我,我想再看看摆钟有没有问题。
老旧的摆钟死死地嵌在墙里,我试着掰了掰,纹丝不动。
我看了看它和墙面的结合处,有种怪异的感觉。
就好像,它原本被嵌在墙体里,又浮现了出来。
被窥视的感觉又一次涌上我的心头。
我四下看了看,在天花板上看到了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
我与它三目相对,那眼球居然还转动了一下。
它似乎并没有想做什么的意思。
我顶着它的注目,缓缓地把手搭在了摆钟上。
老旧的木质摆钟早已腐朽不堪,我只是一用力,就从上面掰下一块来。
“客人,”一只手忽然搭在我的肩膀上,让我的身体猛地一僵,“请您不要破坏旅馆物品。”
我转过头去,看到了员工脸上的微笑。
我突然想起旅馆守则的第九条,所谓的监控,难道就是那只眼睛?
掰下来的那块被员工收走,这次他没有急着走开,看来我给他留下的印象不太好。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旅馆好像又老旧了几分。
我向前台订了206房。
我拿着房卡上了楼,楼道的灯闪烁着,让我有种不安的感觉。
我站在206前,掏出房卡,突然旁边205的门打开了。
一个红衣女人从里面走了出来,血染红了她的衣裳,她看到我,神情一下子激动起来,一把抓住我,鲜血从她的指尖滴到我的衣服上,发裂的眼眶死死地盯着我,阴寒地道:“你……见过我的孩子吗?”
“什……什么?”
“我的孩子……你见过我的孩子吗?”
“我见过。”我急切地回答她。
“我见过很多孩子,我不知道那其中是否有你的孩子。”
“你见过?”她的脸凑过来,我甚至能闻到她带着血腥味的口气。
“不,但我只是……”
“你见过。”她只是重复着这三个字,缓缓放开了我。
她似乎听不懂我回答了什么,只认我见过,亦或是没见过。
她手在我胸口轻轻一拍,转身走进了房门。
我拉开衣服,胸口留下了一个有点眼熟的红色印记,像一块牌子。
我不敢在走廊多逗留,赶忙打开门,进到了房里。
现在才下午三点多,但太阳已经西沉,昏黄的光照到了房间里。
这里的白天一直这么短吗?我有些疑惑。
还有那个女人,她这么在意她的孩子,却只问了我有没有见过,也是很奇怪。
我忍着困意,把房间里又检查了一遍。
没有什么奇怪的,如果硬要说,还是那个房顶的挂钩。
粗大的铁钩在房间里显得格格不入,但放在这个满是诡异的小镇,反倒显得正常了很多。
我站在钩子底下,隐隐能感受到气流的吹动。
钩子底下到底有什么?
我来到浴室,一种死亡的紧迫感涌入我的心头。我找了找,并没有单独的镜子,只有洗漱台上方粘在墙上的那面。
我从房间里搬来椅子,心一横,狠狠地砸向了镜子。
“砰!”伴随着清脆的碎裂声,镜子被裂痕布满。
我放下椅子,看着鲜血从裂痕里渗出来,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镜子……流血了?
我咽了口吐沫,用东西在镜子边缘使劲一撬,一种粘稠的粘连感传来,我用手掰住镜子碎片,用力把它从墙上扯了下来。
镜子背面的墙壁血淋淋的,一些纤维挂在墙壁上,给人毛骨悚然的诡异感。
我感觉胃有些翻涌起来。
我拿着那块镜子,屏住呼吸,缓缓地转向钩子的方向。
借着窗户里透进来的阳光,我看清了镜子里的景象,呼吸一窒。
鲜血淋漓的铁钩下方,倒吊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他的衣服有一半都被血染红,手里攥着一把染血的手术刀,背对着我,看不清脸。
就在这时,我看到他吊着的身体缓缓转动,脸慢慢地朝向了我。
她攥得我胳膊生疼,我看见她的口水带着血丝,粘连在她的牙齿上。
我忍住恐惧,看着他的脸缓缓地,缓缓地转向我。
那是一张,血肉模糊的脸。
看到我的一瞬间,他的嘴猛然张大,血丝粘连在牙齿上,凄厉中带着兴奋的叫声从他口中发出。
我下意识地放下了镜子,镜子中最后的画面是他用手术刀割断了绳子!
“砰!砰!砰!”沉闷的撞击声在房间里响起,虽然看不见,但我知道那是他头着地发出的声音,他就这么倒吊着,快速地向我接近过来!
不假思索地,我夺门而出。
恰好此时,黑暗吞没了最后一丝阳光,整个走廊,伸手不见五指。
我只能听到那个咚咚的声音不断的靠近,来不及思考为什么天黑的那么快,我感觉它离我只有几步路的距离!
“叮——叮——叮——”207里的敲击声持续不断。
心念电转之间,我敲上了207的门。
哪怕是死了,至少也要看到207到底有什么。
“砰砰砰……”
黑暗中,我的敲门声格外明显。
然而207根本不为所动。
“叮——叮——叮——”敲击声戛然而止。
一阵冰寒的感觉从我的后背刺入。
是……手术刀?
我这才意识到,刚才我把注意力集中在敲击声上,完全忽略了那个追赶我的东西。
为什么我会完全没听到?
我倒在了地上,冰冷的感觉从地板上传来。
地板?为什么是地板?走廊不应该是地毯吗?
冰冷的黑暗中,这是我的最后一个意识 。
一切都像是某种迷茫的幻梦。
灰蒙蒙的背景下,有几个黑色的剪影。
恍然间,我似乎听到了男人和女人的谈话声。
那似乎是四个影子,男女、孩子、还有一只猫。
“喵——”那只猫叫了一声,唯独那个孩子,一言不发。
倏地,那只猫消失了。
只剩下三个剪影,男人和女人争吵着,只有那个孩子孤独地抱着什么东西,站在一旁,他的头偏着,似乎是朝向那只猫的方向。
那对男女突然停住了,我看着他们像是风化一样分解,落在地上,成为两个土包。
现在只剩下一个孩子了。
我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镇子。
奇怪,我是谁,又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我检查了一下身上,仔细地阅读了我留下的笔记,理解了当前的事态。
这是真的吗?我已经经历了这么多次轮回?
还剩……两次?我有些不敢相信。
我拿起天使雕像上的那张地图,上面的东西和笔记描述的分毫不差。
1去收容所确认一下
2去旅馆确认一下
3去格林家看看
4去菲尔顿家看看
老旧的收容所异常安静,我在收容所里转了一圈,确实与记载的情报相符。
奇怪,为什么一个人都没有?
兜兜转转,我走到了厨房前,在那里我看到了一个孩子,他愣愣地顶着厨房的门,似乎是没有发现我的到来。
我走到他面前,才发现这个孩子的脸是一团模糊的黑影,看不清他的样子。
“喂?”我伸出手想抓住他,出乎意料地,我的手直直地从他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我这才注意到,周围的景色都仿佛静止了一般,泛着古怪的黄色基调,就像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就在这时,那个孩子的手突然动了起来,我看见他的手臂缓缓抬起,直直地指向了厨房。
他是在示意我进去?
我警惕地朝厨房内部探了一眼,厨房里没有开灯,借助窗户透进去的些许阳光,我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灶台前。
那是谁?
我走了进去,缓缓地向那个身影靠过去。然而还没等我看清他的样子,周围的一切就像是被拨动了某种开关,时间在这一刻流动起来。
巨大的气压裹挟着刺目的火,一瞬间从灶台处爆发出来。我来不及多想,只能下意识地扑向那个孩子,火光和音浪,淹没了我的意识。
等我再次醒来,却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我后怕地摸了摸自己身躯。
毫发无损。
一个表情麻木,大约十二三岁的孩子站在我的床前,静静地看着我。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淡淡青紫色,整个人显得毫无生气。
“你是……丹尼尔?”我搜寻了一下自己的记忆,问出了这个问题。
“是的,看来你又死了。”
“我怎么会在这?”
“你晕倒在走廊上了,我就把你搬到床上来了。”
我晕倒了?这么说我刚刚是在做梦?
“我做了个梦。”
“做梦?“
我把梦的内容告诉了丹尼尔,并向他询问,是不是厨房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然而丹尼尔看了我一眼,回答道:”你根本就没有进过厨房。“
我,没进过厨房?
”那……这场火灾的起因是什么,是和灶台前的那个孩子有关吗?“我问他。
”没错。“他说这话的时候,把头偏了过去。
很可惜,我没能看清那个孩子的脸。
“所以……那是我?”我问出这话的时候,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忐忑。
然而丹尼尔没有回答我,他突然走了出去,只留下一句话没头没尾的话:
“等你下一次死亡的时候,再来找我。”
“当然,我希望……没有下一次了。”
我追了出去,却已经看不到他的身影。
他为什么要回避这个问题?
我权衡着,感觉实在有些无处可去。
要不,去找那个带着白猫的男人吧。感觉之前我和他沟通很少,而且他应该没有什么伤害我的能力,不会有很大的危险。
我来到镇子北部,好巧不巧地,一个怀里抱着白猫的中年男人向我走来。
他就是格林?
看到我,他很热情的打了招呼,并邀请我去他家做客。
他实在是热情得有些过分,刚见面的人,就邀请他去自己家?
果然,和我记下的情报一样,他肯定没安好心。
但我还是答应了他的邀请。
格林的家内部意外地还挺气派,看得出来,他应该是个有钱人。
他让我在书房坐下稍等,让我一定要品尝一下他的手磨咖啡。
我看着他拐出房门,目光在书房里环视一周。
也许我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找一找他的秘密。
我趁着他不在的这短短时间,赶紧在书房里翻找起来。
书架上的书太多,这点时间肯定检查不完,我只能把目光瞄准格林的书桌。
我打开抽屉,里面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合同文件。
格林是个商人?
我甚至还在里面找到了一本养猫指南。
难道就没有有用的东西?
终于,在抽屉的最底层,我发现了个不一样的东西。
《天使旅馆收购合同草案》
我瞟了一眼门外,格林似乎还没有回来。
打开看看?
保险起见,我把合同放回了原处,把一切复原回原本的样子。
“呼——”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坐到了椅子上。
恰在这时,格林端着咖啡走了进来。
他把冒着热气的咖啡推到我的面前,笑眯眯地看着我:“喝吧。”
我自然是不想喝,就岔开话题道:“咦,你的猫呢?”
那只白猫没有跟在格林身边。
“最近家里进了老鼠,它抓老鼠去了。”
我心下一惊,这话明里暗里似乎都有些不一样的意味,难道他发现了什么?
“喝啊,怎么不喝?我对咖啡可是很自豪的,虽然不如咖啡店主,但也是一绝。”他脸上是温和的笑,可在我的眼里,却透出几分寒意。
我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喝这杯咖啡,然而格林的目光一直紧紧地跟在我的脸上。
喝,还是不喝?
我端起咖啡假装抿了一口,然后客气地对他笑了笑,把咖啡放回了原处。
“非常好的味道。”
格林的目光随着我的动作在咖啡上停留了一下,接着又转回来,继续盯着我。
“你喜欢就好,”他笑着,突然话锋一转,“谁让你来的,是不是简?”
啊?我被他突如其来的问话问的有点懵,怎么突然就和简扯上关系了?
“简……简是谁?”我一脸迷惑地看着他。
“你不知道?”我的反应太过真实,格林反而分不清我到底是不是在撒谎了。
这是当然的,因为只看过记录的我,确实不知道简到底是谁。
七分真,三分假,最能骗过别人。
“那你刚刚在找什么?”他盯着我的眼睛,突然冷不丁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不是这个!”
我的目光在那样东西上扫过。
怪谈一号别墅……地契?
“我只是……好奇。”我答到。
格林有些失望。
他一直在观察我的表情,然而先后在听到他两个问题的时候,我的反应都很正常。
他真的猜错了?
他把地契收回怀里,坐回椅子上,脸上又恢复了那幅温和的样子。
“看来我真的错怪你了,不过没事乱翻别人的东西,可是很不礼貌的。”
“对不起,可能是我来到这个古怪的镇子,太紧张了。”
格林摩挲着自己的下巴,似乎是在思考些什么,至少明面上,我们又回到了之前和睦的样子。
“抱歉,冒犯你了,我想我还是走吧。”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我也有借口离开了。
“喵~”然而一只猫爪轻柔地搭在了我的脖子上。
“不不不,这只是个误会,我的朋友,当然算不上冒犯。”看到猫爪落在我身上,格林笑了起来。
我觉得我可能没那么容易脱身了。
“这是……什么意思?”
“送给你的一点礼物,我的朋友。”格林道,“你要知道,这个镇子很危险,非常危险,远比你想象的要i危险。”
“所以,为了帮助你,我难得的朋友,我得送你一点小小的礼物。”
我一动,白猫的爪子就贴紧我几分,些微的刺痛感从我的皮肤上传来。
看来格林是不会放过我了。
既然如此,我也没有虚与委蛇的必要了。
“我拒绝。”我冷冷地看着他,“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要干什么吗?把自己喂给自己的猫?我才不要像你一样,生不如死地苟活!”
格林的笑意陡然僵住,他的脸色慢慢冷了下来。
“这些可不是个刚刚进来的外人能知道的。”
“不过没关系,我会慢慢盘问你的。”
看来他也不想跟我装下去了。
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我要如何脱身?
我一动,白猫的爪子就贴紧我几分,些微的刺痛感从我的皮肤上传来。
看来格林是不会放过我了。
既然如此,我也没有虚与委蛇的必要了。
“我拒绝。”我冷冷地看着他,“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要干什么吗?把自己喂给自己的猫?我才不要像你一样,生不如死地苟活!”
格林的笑意陡然僵住,他的脸色慢慢冷了下来。
“这些可不是个刚刚进来的外人能知道的。”
“不过没关系,我会慢慢盘问你的。”
看来他也不想跟我装下去了。
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我要如何脱身?
“我当然可以把它还给你,但在那之前,你得先回答我几个问题。”这么好的机会不抓住就太可惜了。
“你还敢得寸进尺?”格林瞪着我道。
“嗯?”我立马作势要掐。
“慢着!慢着!好,我答应你。我会回答的,你问,你问。”格林连忙摆手道。
这场景多少有些滑稽。
“你刚刚提到了地契,那是什么?”
格林一愣,“这么说你真的不是简她们派过来的?”
“本来就不是,回答我的问题。”
确认了我不是简派来的,格林似乎松了口气。
“那是别墅区的地契。”
“怪谈一号?”我下意识地问道。
“你还知道怪谈一号?”格林的脸色又变了一下,我立马意识到这家伙本来是准备跟我打哑谜的,如果不是我以前去过别墅区,肯定要被他忽悠过去。
“你只需要回答我,是或不是。”
格林犹豫了一下,道:“没错。”
“这应该是戴维斯的东西吧,为什么会在你这里?”
“什么叫戴维斯的东西?”没想到他突然跳脚起来,“那是我的!我的!是我正大光明,用钱买来的!!”
“好好好,我明白了,是你买的。”我连忙安抚他,毕竟我没必要在这种问题上跟他浪费时间。
“你连戴维斯都知道?”格林冷静下来以后,很快就发现了我言语中的漏洞。
但我却没有理他,而是接着问道:“那简为什么想要它?”
“因为她在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格林犹豫了几秒钟,才答到:“戴维斯的遗物。”
“遗物?什么遗物?”
“这我就不知道了,那是简的事。”
我皱了皱眉,这家伙还真会踢皮球。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把地契给简?”
“开什么玩笑?”格林瞪大了眼睛,“这是我的东西,我干嘛要给她?”
这还真是个不错的理由。
“我的朋友,你也听够了,我想你该把我的猫还给我了吧。”格林向我伸出手。
“我当然可以把它还给你,但在那之前,你得先回答我几个问题。”这么好的机会不抓住就太可惜了。
“你还敢得寸进尺?”格林瞪着我道。
“嗯?”我立马作势要掐。
“慢着!慢着!好,我答应你。我会回答的,你问,你问。”格林连忙摆手道。
这场景多少有些滑稽。
“你刚刚提到了地契,那是什么?”
格林一愣,“这么说你真的不是简她们派过来的?”
“本来就不是,回答我的问题。”
确认了我不是简派来的,格林似乎松了口气。
“那是别墅区的地契。”
“怪谈一号?”我下意识地问道。
“你还知道怪谈一号?”格林的脸色又变了一下,我立马意识到这家伙本来是准备跟我打哑谜的,如果不是我以前去过别墅区,肯定要被他忽悠过去。
“你只需要回答我,是或不是。”
格林犹豫了一下,道:“没错。”
“这应该是戴维斯的东西吧,为什么会在你这里?”
“什么叫戴维斯的东西?”没想到他突然跳脚起来,“那是我的!我的!是我正大光明,用钱买来的!!”
“好好好,我明白了,是你买的。”我连忙安抚他,毕竟我没必要在这种问题上跟他浪费时间。
“你连戴维斯都知道?”格林冷静下来以后,很快就发现了我言语中的漏洞。
但我却没有理他,而是接着问道:“那简为什么想要它?”
“因为她在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格林犹豫了几秒钟,才答到:“戴维斯的遗物。”
“遗物?什么遗物?”
“这我就不知道了,那是简的事。”
我皱了皱眉,这家伙还真会踢皮球。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把地契给简?”
“开什么玩笑?”格林瞪大了眼睛,“这是我的东西,我干嘛要给她?”
这还真是个不错的理由。
“我的朋友,你也听够了,我想你该把我的猫还给我了吧。”格林向我伸出手。
我最终还是没有把猫还给他。
我听着他的哭喊,哀嚎,无动于衷。
最后离开他家的时候,我看见走廊深处的格林跪在地上,低垂着头,鼻涕眼泪抹了满脸,像是丢了魂一样。
“我的猫……我的猫……”
我关上门,白猫向着门内轻轻地“喵”了一声。
我觉得我好像做错了什么,但事已至此已经无可挽回了。
白猫在我怀里不安地扭动着,偶尔还会轻轻地喵一声。
我走到镇南,可是我并没有简的地址。
我只能选择去菲尔顿家,或者去花店找找看?
我敲开了菲尔顿家的门。
“嘎吱——”随着老旧的木门被打开一道缝,一个满眼血丝,头发蓬乱,戴着口罩的男人探出头来。
“你是哪位?找谁?”
“我来找你,菲尔顿。”
菲尔顿看了我一眼,把手里举的那张纸放了下来,“啪”的一声关上了门。
我站在门外,风吹动我的衣角。
这似乎和预想中不太一样。
菲尔顿让我吃了个闭门羹。
过了一会,从门缝里伸出一张纸条。
“晚点再来找我。”
夜幕尚未降临,我觉得我还有时间做些别的事。
既然菲尔顿不愿意见我,那只能看看能不能找到简了。
我站在花店门口向里面眺望,似乎看不到人影。
白猫在我的怀里不安地叫唤着。
要进去看看吗?
“你好,有人吗?”
没有人回应我。
偌大的花店里只有花和一片死寂。
简不在这里?
“喵~”白猫在我怀里不停地扭动,我用力收紧胳膊,才能让它不跳出去。
如果简在这里应该会回应吧。
就在这时,我看到花店的深处似乎透出了一点光亮。
我循着光亮,亦步亦趋地向里走去。
临地近了,才发现那是花店的后门。
此刻它被打开了一条小缝,光亮透过这条缝隙从外面照进来。
心跳开始缓缓加快。
我伸出手,想打开那道门。
就在我快要抓到门把手的时候,一只苍白的手抓住了我。
我被吓了一跳,身体下意识地就要后退,却被来人抓住了肩膀,生生停在了原地。
“不想死就别动。”
我回过头,那是个面容憔悴的女人,最重要的是,她手里拿着一朵玫瑰。
是简。
我才想起来我身后就是花店里的花,如果碰到的话,肯定是要没命的。
还没等我的谢谢说出口,简先开口了。
“你是谁?”她的目光移到我怀里的白毛上,“为什么你会带着格林的猫?”
“我……”我开口,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就在这时,那扇门“嘎吱嘎吱”地摆动起来,像是在催促。
简瞥了我一眼,“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出去,在外面等我,我有话问你。”
打不过她,我只能照做。
离开了花店,还没到晚上。
我突然意识到,或许我之前去的时候,简和菲尔顿正在一起。
而现在简离开了,到了花店,那或许就是我该找菲尔顿的时候。
我还是决定老实在花店外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逐渐西斜,可是简还没有出来。
“啊————”
某种尖细的,高亢的惨叫在我耳边一掠而过。
我竖起耳朵又听了听,可是那声音只出现了一瞬间,短的让我以为是我的错觉。
难道真是我听错了?
我看着花店,里面仍旧是一片死寂。
安静的可怕。
我咽了口吐沫。
难道是……简?是简的声音吗?
我还是决定在店外等她。
然而直到太阳落到远方的山头,简也还是没有出来。
难道她死了?
可是简今晚不是应该去墓地吗?她理应活着才对。
是我的记载出了问题,还是简出了问题?
我无从得知。
但夜幕将要降临,我没法再等下去了。
黄昏将逝。
橘红的日光在世间顽强地绽放着最后一丝温度,朴素的小店内,摇曳着昏黄的烛火。
门外有个招牌:
营业时间:6:00am—— 6:00pm
6:00pm——6:00am。
这就是玩偶店?
我深吸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架子上干净整洁,玩偶整齐地摆放着。
猪狗牛羊,这些玩偶都是动物主题。
我用手摸了摸,摆放玩偶的架子一尘不染,似乎是经常有人打扫。
好像也没什么危险嘛。
我这一路从镇北到镇南,也没遇到什么超自然的恐怖事件。
要不是我真的什么都记不起来,我都要怀疑是不是谁的恶作剧了。
我随意地拨弄着架子上的玩偶,一不小心动作稍微大了一些。
“啪。”一只小狗玩偶掉在了地上。
我看着落在地上的玩偶,又探头看了看里面。
如果不捡会怎么样?
我无视了狗狗玩偶,继续向里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似乎有几道视线停在了我身上。
我继续向前。
我走过一排又一排货架,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了。
不对,那不是错觉。
我停下了脚步。
真的有人在看我。
我的目光转动一周。
我看见它了。
不,准确的说,是它们。
是货架上的玩偶!
不知何时,它们都朝向了我,明明是塑料的玩偶眼睛,我却从中看到了要溢出来的恶毒!
我被吓得连连后退几步。
我没法说服自己那是错觉。
我急忙回头,向来时的地方走去。
一切都是在我没有捡起小狗玩偶后变化的,如果我捡起它也许就会复原。
因为恐惧,我的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然而,那只玩偶不见了。
我非常确信它应该就在这里,玩偶店只有这么大,我不可能记错。
我环顾四周,这才发现那只玩偶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它的位置,正用怨毒的眼光死死盯着我!
不,不只是它,所有的玩偶此刻都在看我!
恐惧冲昏了我的头脑,我大叫一声,回头就跑,慌乱中,我撞到了货架,货架上的玩偶洒了一地,我也因为反作用力摔倒。
我看着那些玩偶,即使落在地上,它们也不约而同地朝向了我,怨毒的眼神,仿佛恨不得将我抽皮拔骨!
“不,别看我!别再看着我!”
我连连后退。
我爬起身就向后跑去。
如果玩偶店那么好出,小镇的人也不会对此讳莫如深。
我不断地在货架中穿梭,但这长长的货架仿佛没有尽头,玩偶们不断地在我身后落下,我回头看去,它们漆黑的眼睛里,全是彻骨的怨毒!
终于,有一只玩偶落到了我的身上。
“啊!!”我惨叫一声,肩膀传来仿佛被撕下一块肉般的剧痛,可是我看向肩膀,那里没有任何伤口。
玩偶们落在我的腿上,肩上,疼痛让我几乎要把牙齿都咬碎,可奇怪的是,我身上并没有伤口。
随着我的速度越来越慢,落在我身上的玩偶也越来越多。
这已经成了一个跳不出的死循环。
难道我就要这么死了?我有些绝望。
“这边。”一个冰冷嘈杂的电子音响起。
在前方货架的拐角,一只小熊玩偶探出脑袋。
“快,来我这。”
我没有选择,下意识地相信了它。
“跟上我。”小熊带着我在货架间来回腾挪,左折右转,终于,我回头看去,身后没有那些落下的玩偶了。
玩偶店安静的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只有我身上止不住的疼痛告诉我,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货架间只有一条正确的路,想甩掉它们就得走这条路才行,”小熊转过来,有些失真的电子音在我耳里却分外亲切。
它看着我捂住肩膀的样子,冰冷的塑料眼睛中没有一丝情感。“你被它们抓到了?”
我点点头,向它询问:“它们抓到我会有什么后果?”
“它们扯走了你的一部分灵魂。”小熊道,“这里的玩偶在找替死鬼,每一个进来的人都会被它们当做目标,它们会争抢那个新鲜的灵魂,直到他死去。”
“它们没有抓到你,估计现在已经堵在门口了。”
“那我岂不是出不去了?”我可不认为我能在这帮玩偶中冲出去,就算侥幸逃出去,也跟死了差不多了。
“你是唯一一个能轻松出去的人,”小熊看着我道,“因为你有我,准确的说,我们。”
小熊话音落下,我看见一只白色的兔子玩偶从小熊身后走了出来,它站到小熊身边,和它手拉手并肩站在一起。
“好久不见。”它向我打招呼。
和小熊玩偶一样的失真电子音,不过兔子的声音似乎更柔和一些。
如果从我记情报开始算,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兔子玩偶。
“虽然你这样说,但我对你们完全没有印象。”我看着这并排站在一起的两个玩偶,竟然觉得它俩还挺配,“你们能不能告诉我,这玩偶店有什么秘密?”我可没有忘记我来这的目的。
“很遗憾,因为和你一同轮回,我已经忘记了很多。”开口的是小熊,“玩偶店很危险,比你想象的要危险,如果你想,我们可以与你一同探索,或者现在就离开。”
我慎重思考,选择了继续深入。
有小熊和兔子在身旁都不向里探索,还要什么时候冒险?
小熊和兔子分别趴在我的左右肩膀,我扶着货架,一瘸一拐地向里走去。
昏黄的烛火在这样的环境里更显诡异,我跟着小熊的指引,沿着正确的路向深处前行。
终于,我走出了货架,看到了玩偶店的收银台。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婆婆站在收银处,她无神的双眼定定地看向前方,在她身后,一个巨大的无头玩偶静静地躺在角落里,
“这是谁?”我小声地问小熊。
“店长。”
“是有人来了吗?”就在这时,老婆婆似乎是听到了动静,苍老嘶哑的诡异声音在店内响起。
我没有说话。
老婆婆脸上浮现些许疑惑,但很快又消了下去。
我猫着腰,放轻脚步,慢慢地朝她移动过去。
安静地空气里似乎传递着我剧烈的心跳声。
她会发现我吗?
近了,更近了。
我甚至能看清她松弛的肌肤上暗红色的斑块,失去血色的皮肉透出的苍白肤色。
“客人,”我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得心脏骤停,“老婆子我眼睛看不见,所以对声音可是很敏感的。”
我看见她转动着头颅,竟然缓缓“看”向了我所在的方向。
我看着她的头缓缓转向我,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她要干什么,她会袭击我吗?还是……
“客人,不用那么紧张。”老婆婆慢条斯理地说道,“我跟这镇子里的其他人不太一样。”
“不一样?怎么个不一样法?”我下意识地问道。
老婆婆笑了两声,声音怪异又嘶哑。
“我是个死了一半的人。”
死了……一半?
我还没问她那是什么意思,老婆婆突然皱了皱眉道:“你是不是……被玩偶们抓伤了?”
“是的。”我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如实回答。
老婆婆颤巍巍地从柜台下面掏出一捆白色的针线来,“过来,我给你补上。”
补上?
我看着她手里的针线,她是把我当成玩偶了?
可是给玩偶缝补的东西,对人真的有用吗?
我迟疑地靠了过去,看着老婆婆穿针引线,闪着银光的针头穿过我的肩膀,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她会害我吗?
痛,钻心的痛。针头扎进肩膀的一瞬,我只有这一个感觉。
我感到有什么在被拉扯,合并在一起,然而我的身体上只是留下了几道针线的痕迹。
老婆婆如法炮制,为我缝补了腿和肩膀。
我看了看自己,现在倒像是个大号的破布娃娃。
不过确实不疼了。
“婆婆,你刚刚说你是死了一半的人,那是什么意思?”既然她真的把我“修”好了,我也对她多信任了几分。
老婆婆收好了针线,“呵呵”怪笑了几声。
“我本该死了的,但现在我却活在夜里的玩偶店里。”
只活在夜里?难怪白天我没有见到这位婆婆。
“玩偶店难得有人来,你可以尽管问,来这里的,都是可怜人啊……”
“老婆婆,那你是怎么活下来的?”我问她。
“我也不清楚,从我活下来的那刻起,我就在这玩偶店里了。”
“你没有出过玩偶店吗?”
“没有。”
那她肯定也不知道外面的事了。
“但是直觉告诉我,是那个孩子救了我。”
那个孩子?
“老婆婆,那个孩子是不是叫……戴蒙?”
“没错。”老婆婆脸上浮现诧异的表情,“你也知道他?”
我也知道他?丹尼尔告诉我我就叫戴蒙啊!难道我真是当年那个孩子吗?
“老婆婆,我就叫戴蒙。”
“你?”老人语气中带上了几分不信,“那孩子死的时候也只有这么高呢,而你,你是个成人了。”
她说着,伸手比了比,只堪堪到她的胸前。
那个孩子,已经死了?
“可是我确实叫这个名字,有人告诉我的。”
“有人告诉你的?”
“对,我处于一个轮回中,什么都不记得了。”
老婆婆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奇怪,有些伤感,有些迷茫,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如果你真的还活着就好了。”
“老婆婆,你是不是,帮过那个孩子?”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快跳动。
我有预感,我所追寻的真相,就在眼前了。
老婆婆无神的眼睛望向前方,“这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了。”
“我记不清那是多久之前了,镇上的戴维斯夫妇有了一个孩子。那对夫妇确实是很好的人,老婆子我天生看不见,被很多人排挤,但他们对我与别人别无二致。”
“可惜,那对夫妇有了个被诅咒的孩子。”
被诅咒的孩子。
是的,神父也说过,他是恶魔。
“镇上所有的孩子出生的时候,都要由神父进行祝福。可是据说那个孩子出生就不会哭,也不会笑。”
“神父告诉我们,那孩子身上带着恶魔。”
“镇上所有人都厌恶他,他的父母也很少带他出门,听说大多数时间他都被关在他父母的旅馆里。自从有了那个孩子,戴维斯夫妇就常年奔波在外,只为了找到能治好那孩子的方法。”
“后来有一天我见到了那个孩子,他是偷偷溜出来的。不,应该说是听到了那个孩子。他跑到我的店里,镇上的孩子都怕我,但他却不一样。经常有孩子偷偷来我这里拿玩偶,可是他会礼貌地问我价格。”
我看见老婆婆的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我还记得当时他问我‘奶奶,你是不是看不见呀。’,我回答他是,然后他就偷偷多给了我五块钱。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他身上所有的零花钱。”
我感觉有什么梗在了我的胸口。
这样的孩子也能被称作恶魔吗?
“那之后他就经常来我这里,我没有孩子,他就像我的孩子一样。他九岁生日的时候,他父母来我店里买了两个玩偶,一只小熊,一只兔子。”
我看了看我肩膀上趴着的两只玩偶,它们很安静,似乎也在听老婆婆的讲述。
“后来呢?”我迫不及待地问道。
“后来,”老婆婆话音一顿,“后来没多久,戴维斯夫妇就出车祸,去世了。”
温馨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没有依靠,那个孩子不知道要怎么在镇子里生存。我想收养他,可是没过几天,他就被镇上的孤儿院带走了。听说戴维斯夫妇的别墅和旅馆都被格林收入囊中。”
“我也去探望过他,小戴蒙总告诉我他和孩子们相处的很好,但我眼瞎了,心可没瞎,我能感觉出来,他过的不开心。”
“再后来,孤儿院一场大火,烧光了所有人,只剩下那个孩子。镇上的人们都叫嚣着是他害死了他的父母,害死了孤儿院的人,他们说恶魔必须要死。”
“于是他们发动了一场审判。”
“我不知道他们要怎么审判那个孩子,但那晚所有人举着火把围在广场上,我听说他们把他绑在天使像上,人们都在吵闹,发泄他们的愤怒和恐惧。我冲出去想和他们理论,却被他们押住,我记得棍子打到我的身上,打的我的意识渐渐模糊,就在那个时候,我听到那孩子……”
“他哭了。”
“我从没有听过那么凄惨的哭声,他好像要把他这么多年来的委屈都哭出来,我听见他嘴里好像在说着些什么,然后是神父惊怒交加的声音。”
“再然后我就在这里了。”我看见老婆婆的眼角划过一道水光,玩偶店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老旧的电风扇在头顶转动的嘎吱声。
我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像是要吐出些什么,但呼完却只觉得心头更加沉重了。
“老婆婆,很……感谢你,给我讲这些事。”
老婆婆布满老茧的手在脸上抹了抹,朝我摆了摆手。
“我要离开了,老婆婆,”我看着她,“在那之前,我想知道你的名字。”
“艾……我叫艾。”
艾婆婆。
尽管她说的轻描淡写,一笔带过,但我知道,一定为那个孩子付出了很多。
我遵循着小熊的指引,穿行在货架间。
怀里的白猫自从进了玩偶店就异常的安静,也许是害怕玩偶店吧。
不过我倒并没有觉得玩偶店很危险。
“这么说,你们就是当初……我的父母,送给我的玩偶?”
“我完全没有这方面的记忆,”小熊回答,“但我感觉她没有说谎。”
兔子也同样称是。
“这样啊……”我看着前方,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真想见见他们。”
一人一猫和玩偶都沉默了。
“他们一定很爱你。”小熊突然道。
“为什么?”
“因为我会保护你。”它说。
“不惜一切。”兔子接道。
一路走来,架子上的玩偶少了很多。
这些玩偶都去哪了?
玩偶店不大,我们很快就走到了门口。
密密麻麻的玩偶整齐地排列在玩偶店门前,它们的塑料眼睛看着我,带着渗人的怨毒。也不见它们有什么动作,但就是这么挡在门口。
看来想出去也不是一件那么简单的事。
“现在怎么办?”我知道小熊既然之前那么说,肯定有出去的办法。
小熊从我的肩膀上跳下来,它回头看着我,那双塑料眼睛里是一贯的冷。
“上次是我找到你的,那这次就你陪他吧,兔子。”
我看见我肩膀上的兔子玩偶朝它点了点头。
“等等,这是什么意思?”小熊的话让我有一丝不好的预感。
但小熊没有给我反应的机会,它转过身去面对那些玩偶,突然伸手一扯,撕开了自己的胸膛,白色的棉花混着血弹出来,那些玩偶就像是闻见了臭味的苍蝇,整齐的阵型瞬间被打破,一窝蜂地向小熊涌了过去。
“等等!”这一切发生的太快,我都还没有来得及和小熊说上两句话,我伸出手想要抓住它,但它的身影瞬间就被玩偶们淹没。
“快走,趁现在!”兔子拽住我的手,我感觉我的眼眶有些酸涩,但理智还在,我趁着这个机会快速冲了出去。
我回头看去,玩偶店里那些玩偶前仆后继地压在小熊身上,活脱脱地像一只只抢食的疯狗。
原来这就是我自由能进出玩偶店的原因。
“快走,这里还不是说话的地方。”兔子提醒我。
没错,天已经黑了。
“你说得对,我们去收容所。”
我带着怀里的猫,快步向收容所走去。
月光透过云层撒下来,此刻已是深夜,明月高悬,勉强能看到街上的景象。
收容所与玩偶店同在南侧,路途不算太远。
然而就在我快要到达收容所的时候,一个黑色的影子突然从远方的街角拐出。
看不见光亮,是看不见的巡夜人吗?
我立马放轻了脚步。
可是我怀里的白猫却突然扭动起来,它不安地想要挣脱出去,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警告声。
该死,它不会要叫吧!
生命威胁在前,我迫不得已,放开了那只猫。
白猫一离开我的怀抱,就直直地向着那个黑影走了过去。
它这是在干什么?
我有些犹豫。
要不要跟上去?
我跟在白猫身后,保险起见,我和它保持了一定距离。
那个黑影越来越近了,我渐渐能看清,那是个躬着身子的人。这个姿势透出一种警惕感,难道不是巡夜人?
白猫的步子越来越轻快,它朝着那个人影小跑过去。
那是格林。
我认出了那个人。
他这么晚在外面干什么?难道是找他的猫?
我看见格林伸手把猫抱在怀里,黑夜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跪坐在地上,看样子应该很激动。
突然,我听见他怀里传来一声“喵呜~”
“啊——”凄厉的嚎叫从不远处传来,我都没来得及看清,一个四肢着地的怪异影子就突然从角落里冲出来,带着无与伦比的视觉冲击,划开了格林的身躯。
格林的身体像是破布一样倒了下去。
我死命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这就是巡夜人?我的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如果我刚才没有放开那只猫,死的就是我了。
“喵呜?”白猫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它在格林的尸体旁踱步,用头去轻轻地拱他,可是一个死人怎么会有什么反应?
白猫轻轻地叫唤,到后面,它似乎也意识到不对,叫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焦急。
我意识到我不能在这里呆着了,它会把巡夜人们都引过来的。
可是在那之前……
我看着地上格林的尸体。
就这么任他死在这大街上吗?
我把格林的尸体拖了回去。
在黑夜中这个决定无疑十分危险,但我还是那么做了。
收容所里空荡荡的,我找到一张空床,在床上静静躺了一会。我不知道怎么去找丹尼尔,只能等他来找我,但他一直没有出现,我的眼皮越来越沉重,最终陷入了黑暗。
这一觉睡的不太好,我总能听到一种扭曲杂乱的低语,黑暗中像是有一团乱麻,和我纠缠在一起。
等我睁开眼时,天已经大亮。
我强撑着从床上爬起来,却看见一个头上缠着黑布的黑衣人正站在我的床边,他露出的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不正常地向两边裂开一个极大的弧度,牙齿上粘连着渗人的血丝。
冷静,冷静……
我深呼吸几口气,平静了下来。
白天黑衣人不会主动攻击我,这是已经被验证的。
只是他盯着我的时候,我总觉得他……是真的很想杀我。
我走出房门,来到我昨晚安置格林的地方,然而出人意料的,格林的尸体不见了。
怎么回事?难道尸体还能自己跑了?
我敲响了菲尔顿家的门。
过了一会,老旧的木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一个满脸憔悴,戴着口罩的男人小心地探出头来,他看了一眼我,拉开了木门。
我跟着菲尔顿走进他的家,灰尘在阳光下飞舞,看得出来,他很久没有打扫了。
我在他的指引下入座,看着他坐到我的对面。从他的眼神中,我看到了警惕。很明显,他并不太信任我。
“菲尔顿,为什么简没有和你一起?”我问他,没想到这句话问出口,菲尔顿突然眼神一变,他拿起钢笔在纸上飞速地写道:“你怎么会知道简的?而且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突然意识到我犯了一个错误,这次轮回里我都没有见过他俩在一块,又怎么知道的简和菲尔顿的关系呢?
“你先冷静听我说。”我深吸口气,接着开始讲述我在圣经上看到的一切。
菲尔顿的表情还是充满戒备,但在听我说完后终于是放松了不少。
“你是说,我们都处于一个轮回?那为什么我们都记不得这些,只有你知道?”他的钢笔在纸上飞舞。
“这是因为……”我只能无奈地掏出一本圣经,“我把发生的事都记在这上面了。”
“神父的圣经?”菲尔顿瞳孔一缩,“这不像假的,既然如此,你也是我们的同类了。”
我觉得他看我的眼神总算是柔和了不少。
“菲尔顿,所以,简去哪了?”我问他。
菲尔顿看着我,迟疑了一会,终于还是在纸上写下,“昨天我和简约好晚上去墓地的,但是简去了花店就再没回来。”
简消失了?
难道她真的出了什么意外?
看来并不是所有事在轮回中都是一成不变的。
“你觉得……她还活着吗?”我问菲尔顿。
“不清楚,也许我们可以去花店看看。”
我同菲尔顿一起来到花店,和昨天一样,店里没有开灯,黑漆漆的。
我们一同向里走去,花店的深处,一道亮光若隐若现。而在红玫瑰的最高处,一朵白色康乃馨盛放着。
我看了一眼那朵康乃馨,曾经的我推测它可能是进出墓地的关键,它立在所有的红色玫瑰之上,想拿到它就不可避免地会碰到这些花。
“菲尔顿,你知道那朵康乃馨是怎么回事吗?”我向他询问。
“没见过,我没来过花店。”菲尔顿只能在他的随身笔记上写字来交流,所以他的回答总是尽可能简短。
“这样。”我沉吟了一下,“你有办法拿到那朵花吗?哦对了,这里的玫瑰是不能触碰的。”
“可以试试。”菲尔顿示意我站远一点,我看见他的脸上浮现痛苦之色,接着在我惊恐的注视中,黑色的丝线从他的毛孔钻出,带着某种不祥而又邪恶的扭动,如同毒蛇一般缓缓向高处的康乃馨爬去。
随着丝线越爬越高,菲尔顿的五官也越来越扭曲,终于,在我忐忑的注视中,黑色丝线触碰到了那朵康乃馨。
难道就这么拿到了吗?
我不禁屏住了呼吸。
然而就在丝线触碰到康乃馨的一瞬,它突然如冰雪般消融,站在它下方的菲尔顿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闷哼,所有在外的黑色丝线闪电般收回他的身体。
“你没事吧!”我冲到他的身旁,但菲尔顿只是摆了摆手,示意我不碍事。
“那朵康乃馨很奇怪,我的丝线不能碰它。”菲尔顿在本子上写到。
“或许可以让我试试。”兔子玩偶道,“但你们得随时做好逃跑的准备,我不确定玫瑰花会不会对我起反应。”
“你们先站到门口去,一旦不对立马逃跑,不用管我。”
我有些犹豫,兔子玩偶这是要牺牲自己的意思。
虽然我觉得兔子的提议值得一试,但我并不想让兔子牺牲。退到店门口太远了,至少,我要能带着兔子玩偶一起逃跑。
但是兔子玩偶坚决不让我冒险,除非我退到店门口去,否则不会同意我的请求。
既然如此,我也不同意兔子玩偶去冒着个险。
于是这件事暂时被搁置了下来。
我看着花店里如山的红色玫瑰,把目光转向了那扇只开了一条缝的后门。
也许能帮助我的人她此时已在门口,或是安好,或是长眠。
“我想去后院看看,”我说,“花店里都是玫瑰,简肯定比我们更熟悉,只要找到简,说不定就能拿到那朵康乃馨。”
“我不同意,”菲尔顿举起他的笔记本,“简很可能已经死了。”
“菲尔顿,你到这里来不就是为了找到简吗?”我问他。
谁料菲尔顿摇了摇头,“我只是确认她是不是还活着。”
我突然意识到,简和菲尔顿的联盟并非我想象中那么牢固。
“我同意,”兔子玩偶道,“但我先进去,确认没问题你们再进来。”
“只是察看情况,我进去,远比你要安全的多。”好像是知道我想说什么,兔子玩偶把我要反驳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我同意了它的提议。
我看着兔子玩偶小小的身体从门缝里挤了进去,然后就没有了动静。
安静的花店里,我甚至能听到我和菲尔顿的呼吸。
会出事吗?我的心提了起来。
就在我感觉快要窒息的时候,兔子玩偶钻了出来。
我看见完好无损的兔子玩偶,心中的一块大石骤然落下。
“你们说的那个女人,她应该是死了。”它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重磅消息。
我和菲尔顿对视一眼,“她怎么死的?”
“我看见她的头从泥土里露出来,红色的玫瑰从中生根发芽。整个后院远不止一具尸体,到处是从泥土中露出来的身体部位,大片的玫瑰在上面生长,看样子都是女人的尸体。”
我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简成为了玫瑰的养料。
格林的咖啡也是来自他自己。
他们都选择了与诅咒共生,而诅咒又借助他们壮大自己。
我看了看旁边的菲尔顿,说不定他也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了怪谈的养料。
“但我没有看见花店的店长。”兔子玩偶道。
我和菲尔顿离开了花店,阳光照在我们的身上。
简死了,她原本并不应该在这时候死的。
每一次轮回都在发生变化,而这种变化,似乎是朝着更糟糕的方向去的。
我问菲尔顿简不在了他有什么计划,他摇了摇头,告诉我没有。
或许我可以拉他入伙?
但联想到他对简的态度,我不太能确定他是否是一个可靠的队友。
我向菲尔顿提议也许他可以和我一起,听到这个提议后,菲尔顿看起来有些迟疑,既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
但当我说出想去公园看一看的时候,他的表情突然变得非常惊恐,连忙摆手,说什么也不同意。
“为什么?你连墓地都肯去,公园难道会比墓地更危险?”
“不是”菲尔顿的回答简短易懂,“可你不是简。”
我明白了。
说到底,他不信任我,从能力上看,我似乎也远远比不过简。
没办法,我只能和菲尔顿分道扬镳了。
菲尔顿说他会在自己家等我——如果我还能活着出来的话。
老实说,我真的很难把公园和危险联系在一起,从感官上来过,它似乎是黑色区域中最安全的。
我踏进公园,枯黄的树叶落在地上,原本应该繁茂的树光秃秃的,露出黑色的老皮。落满枯叶的小道两旁是低矮的灌木丛,道路的尽头是一些跷跷板之类的设施,在那旁边还有一口漆黑的水井。
我走到那些公园设施前,老旧的器材上面有些地方的漆皮都已经脱落,露出了暗红色的铁锈。
我谨慎地一点点接近过去,突然,我似乎看到一个苍白的影子一闪而逝。
“嘎吱——”跷跷板无人自动,缓慢地落向另一边。单杠微微震动,似乎有人挂在上面。漫步机前后摇动,推手器缓缓旋转,公园就好像随着我的到来活过来了一样。
我来到跷跷板前,它的一端被压下去,好像有什么人坐在上面。
我刚要伸手去触碰跷跷板,却被兔子玩偶阻止了。
“我先来。”它不等我拒绝,就自己先跳了上去。
我毫不犹豫,跟着兔子玩偶坐到了跷跷板上。
“你不该跟过来的。”兔子玩偶的语气没有一丝起伏,但我还是从中听出了一丝埋怨。
“我可不会每次都让你替我冒险。”我看着它道。
兔子玩偶转过头去,我看着它的背影,似乎从中看到了一丝不一样的意味。
“先把眼前的问题解决了吧。”它说。
我向前方看去,一双苍白的,半透明的腿从跷跷板两侧垂下,没有上半身,只能看出来那是一双孩子的腿。
我和兔子一同握住跷跷板的把手,脚下发力,跷跷板逐渐向我们这边倾斜。
“哈哈……”
我似乎隐约听到了对面孩子的笑声。
接着,一股巨力从跷跷板上传来,我有些惊讶地感受着我被对面的孩子挑起来。
他居然能撬动一个成年人?
“我感觉有些不对劲。”兔子说。
“怎么了?”我一边发力让跷跷板向我这边落下一边问。
跷跷板上,属于孩子的游戏还在继续。
我总感觉,跷跷板晃动的频率越来越快了,即使作为一个成年人,我也已经开始感觉到吃力了。高强度的蹲起让我的腿部开始发热发酸,扬起的沙土混着空气进入我的肺里,让我的呼吸越发困难。
“别再继续了!”兔子玩偶喝到。
我咬着牙,一言不发。
我试图离开跷跷板,然而令我惊恐的是,我抓住把手的手根本无法放开,整个人像是被粘在跷跷板上一般。
事已至此,已经不是我想离开就能离开了。
对面的那个苍白影子笑的越来越癫狂,孩子纯真的笑声里,透着难以言喻的诡异。
这是个诅咒。
难道我就要这样玩跷跷板到死?
“怎么办?”我问兔子玩偶,对未知的恐慌让我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我有办法。”它说。
突然,我的肚子传来一阵大力,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飞去。
不用思考,我也知道是谁。
我最后看了一眼跷跷板上的兔子玩偶,跌坐在地上。
我像是脱离了某种幻境,天空变得明亮,视野变得开阔,漆皮都已经脱落的跷跷板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我知道,那上面有一只兔子玩偶。
我站起身,没有再去碰跷跷板。
兔子玩偶给我争取的机会不能就这么浪费掉。
跷跷板,漫步机,推手器……这些设施到底有什么秘密?我眼睛盯着这些设施,大脑开始转动。
从外观来看,它们就是很正常的公园设施齐全年久失修,但跷跷板已经告诉我,很有可能这里的所有设施都跟跷跷板一样,带着诅咒和危险。
我数了数量这些健身设施,一共六个。
六……这个数字有什么秘密吗,还是说没有任何意义呢?
我坐在地上,脑袋里像是一团乱麻。
谨慎起见,我没有再去触碰这些器材。我绕着这些设施走了一圈,什么也没有发生。
也就是说只有去碰它才会触发诅咒吗?
再往后走,是一颗参天大树。这颗老树明显很有年头了,比其他树都粗壮不少,树底细心地用鹅卵石围了一圈。
我走到它面前,停住了脚步。
老树与其他树木没什么不同,挂满了枯叶。只能从它粗壮的树干上,看出曾经繁茂的影子。
我绕着它走了一圈,并没有发现它有什么异常。
也许它与公园里的其他设施一样,都是通过触碰来触发诅咒。
我没有贸然去碰它,而是决定先去水井那看一看。
幽深的水井旁边静静地放着一个老旧的水桶,上面拴着一根发黑的麻绳,似乎是打水用的。
我探头看向水井的深处,幽黑,阴暗,最关键的是,看不到一点水光。
是因为太深了吗?还是别的原因?
我思考着,目光转向旁边的水桶。
在不知道多少个轮回以前,我曾经来过公园打水,那一次我死了,是因为打水,还是别的原因?
天色渐晚,我想离开了。
夜晚的公园也许会发生某种异变?但我不想留下来验证这个猜想了,可以想象那一定无比危险。
我朝着公园外走去,可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传到我的耳朵里。
“开始了哦~三十~二十九~”
这是个孩子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和我在跷跷板上听到的有点像。
我倏地回头,那声音是从那棵老树那边传来的。
我立马拔腿向外跑,但这短短的小路似乎永远跑不到头,明明尽头离我不远,却怎么也无法到达。
果然,黑色区域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二十~十九~”
倒数还在继续。
孩子在倒数……这是在捉迷藏吗?
我的目光在公园内扫视,空旷的公园躲藏的地方非常有限。
这小小的公园实在没什么可藏的地方,但就在此时,我想起了收容所的一条守则。
藏在高处。
来不及多想,我向着树上爬去。
“十~九~”倒数越来越接近结束,我赶紧加快了速度,枯槁的树皮把我的皮肤磨出了血,但我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三~二~”终于,倒数结束之前,我爬上了树冠。
光秃秃的树冠没有一片树叶,我的心脏不禁提了起来。
这是一场豪赌。
假如我的猜测错误,这么显眼的位置,跟找死没有区别。
“一~”孩子的倒数声戛然而止,“我来找你了!!!!”
“你在哪?快出来!”
“在这?还是这?”声音在公园里游荡,但我看不见任何人影。
不知道是不是时间快到了的原因,孩子的声音越来越焦急,越来越尖利,到最后甚至带上了刺耳的怨毒。
“别藏了!快出来!”
“出来!出来!!!我看见你了!!!出来!!!!!”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我不由得捂住耳朵,心提的越来越紧。
“出来!!!!!!”
“我找到你了!!!!”这最后一声吓得我亡魂皆冒,因为它……就在我的身后!
我尽力控制着肌肉本能的痉挛,不让自己在恐惧的驱使下逃开,缓缓回过头去……
身后什么都没有。
“我输啦。”又回归了正常的孩子声音。
我整个身子都瘫软下来,心里一阵后怕,如果我刚刚逃走了,说不定反而就会被抓住了。
“你在哪呢?快出来吧!”我听见那个孩子说,我犹豫着,这会不会又是他诈我的?
我迟疑着,从树上下来了。
不知从何处,突然传来孩子咯咯的笑声。
“嘻嘻,现在轮到你当鬼来抓我啦。”
随着尾声收歇,公园再度陷入寂静。
什么意思?我来当鬼?
我虽然不理解,但现在不是思考的时候,立马开始倒数。
孩子没找到我,是轮到我来当鬼。
如果我没找到他呢?
我数着数,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那我估计就要变成鬼了。
数完三十个数,我立马动身。
我想起最开始那个声音,就是从古树下传来的。
我来到古树前,然而令我失望的是,这里什么也没有。
我连“它”存不存在实体都不知道,又怎么去找到它呢?
我隐约觉得,这个捉迷藏游戏也是一个诅咒,它和那些健身器材上的诅咒没有不同。
之前观察水井的时候,什么都没有看到。
水井里到底有什么?我想可能是对我有帮助的东西,也有可能是要我命的厉鬼。
思来想去,我还是决定根据现有的情报先行动。
既然捉迷藏也可能是一样的诅咒,那我如果再触发这些健身器材上的诅咒,两者或许就会冲突。
在死亡的夹缝里,博取一线生机。
我咬咬牙,下定了决心,一个跳起抓住了单杠。
天空变得暗沉,果不其然,诅咒触发了。
我看到我的侧面似乎有一个若隐若现的影子,它与跷跷板上的影子一样,只有下半身,但还是能看出,它似乎挂在单杠上。
我低头看去,突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不知何时我与地面的距离已经拉开了十几米,地上铺满了尸骨,血把大地染红,旁边传来孩子咯咯的笑声。
松手会怎么样?
我敢肯定,这应该不是单纯的视觉欺骗。
我只能尽力握住把手,可是随着时间越来越久,手臂越来越酸,我的呼吸也开始变得粗重。身体里的每一根纤维似乎都在抗议,告诉我我已经坚持不住了。
而且我可没忘记,我还身处一场捉迷藏游戏中。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器材上的诅咒是要我的命,捉迷藏也是要我的命,我要怎么做才能用一种诅咒对抗另一种诅咒?
我已经几乎感受不到自己手臂的存在,血液倒流让我的手失去了知觉,过度的消耗让我的眼前开始模糊,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旋转起来,再过不了多久,我一定会松手。
突然,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消失了,我落在了地上。没有想象中从高空跌落的失重感,单杠仍然静静地伫在那里。
怎么回事?我想从地上爬起来,但此刻手完全使不上力,只能徒劳地趴在地上。
难道是我的想法成功了?两种诅咒产生了冲突?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我似乎活下来了?
劫后余生的喜悦让我的脸上出现了笑容,现在只需要等待身体恢复,我就可以离开公园了。
偌大的公园寂静无声。
“哒,哒,哒……”一个轻微的声音引起了我的注意。
是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是谁?
我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来人。
那是一双苍白的,属于孩子的脚。
“时间到了,你输啦。”童真而又略带熟悉的声音响起。
我猛然瞪大了眼睛。
没听过却又熟悉的声音。
原来,这些都是同一种诅咒。
来自于“我”的诅咒。
一加六,七?七……
黑暗笼罩了我的意识。
暗沉的天空。
我睁开眼,头痛的仿佛要裂开。
阴云厚重,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我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坐起身,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头脑里突破出来,撑的我眼前发黑。
脚边是一把匕首,旁边有一座天使雕像,破败老旧的镇子,风化的石子路,脱落的墙皮,死寂和诡异,在风中起舞。
我对这一切,出奇的熟悉。
这个镇子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是这镇子的人吗?
我站起身,想着拿起那把匕首防身,突然一股莫大的恐惧向我袭来。
如同溺水之人在窒息中挣扎,又如同火炉之中在高温中炙烤。
我本能地扔开了那把匕首。
这是怎么回事?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我的头越来越痛了,答案呼之欲出,却总是差那么一点。
我环顾四周,天使雕像上有一张地图,我走过去拿起了它。
《怪谈小镇地图》
上面标注了镇子的各个区域所在,还有一则奇怪的守则。
我皱了皱眉,就这些?我在身上翻找起来,却翻出了各种奇怪的物件。
日记?圣经?或许记载着我的信息。
我精神一振,立马迫不及待地打开,却被一股怪异的寒流钻进了我的身躯。
我摸了摸胸口,这是什么?一个十字架?我没感觉错吧?
我开始感觉到诡异了,我打开圣经,没想到上面记载的东西更是离奇。
这是真的吗?轮回?这是我的最后一次机会了?
我摸了摸胸口,似乎不得不相信这一切。
“怪谈小镇收容所”
锈迹爬满了铅字,甚至怪谈小镇的“小”字都已经脱落了。
这里就是收容所?
日记里说我要去找那个名为丹尼尔的孩子了解真相,我怀着忐忑的心情,踏进了收容所。
收容所里很安静,我在房间门口探头看了一眼,黑衣人静静躺在床上,睡的很安详。
这种诡异的寂静,仿佛暴风雨之前的宁静。
我走进后院,这里似乎是厨房所在的地方,在我踏进后院的一瞬间,一切似乎都变得朦胧起来。我看到一个孩子,脸上裹着一团黑影,他注意到我的到来,伸手指向厨房的门口。
什么意思?是让我去厨房吗?我的视线还来不及转过去,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就打断了我的思绪,火光与浓烟从厨房里迸发出来,铺满了我的视野。
我下意识地就想抱起这个孩子离开,去发现他仍旧固执地指着厨房门口。
周围突然变得安静起来,时间似乎都静止了,我痛苦地抱住头,此时此景,似曾相识。
我狠狠摇了摇头,把那些纷乱的思绪甩出去,冲进了厨房。
火舌舔舐着我的皮肤,偶尔有木着火的碎木砸到我的身上,让我不由得发出痛呼。火光的深处似乎有一个影子,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我不顾疼痛,拨开着火的家具,向那个影子冲过去。
那是个背对着我的孩子,他站在灶台前,一动不动,我焦急地伸出手想抓住他。
“喂,快跑啊,起火了,会死的!”
谁知他缓缓转过身来,时间都仿佛随着他的转身缓缓静止。他面向了我,周围的一切也随之变得寂静。
我伸出的手停在了原地。
那是一个大半张脸都被重度烧伤,全身血肉模糊的孩子,他身上的衣服早就变成了碎布条,沾着血污,甚至和烧焦的肉粘在了一起。
他静静地看着我,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明亮。
“欢迎回家,8号,我是安吉尔镇孤儿院,no7”
“你是……丹尼尔?”
“不是,丹尼尔被我放在了安全的地方,你可以称呼我为莫莫,真正的no7,丹尼尔只是一个可怜女人的正常孩子。”
我明白了,眼前的就是7号的真身。
“你刚刚称呼我为8号?我也是这孤儿院的一员?”
“没错。”莫莫从怀中拿出一块挂牌,那块挂牌光洁如新,银光闪闪,“这是你的挂牌。”
我走过去,把那块挂牌拿到手中,上面有一行小字,这行字歪歪扭扭,像是自己刻上去的。
“安吉尔镇孤儿院 no8”
“所以,我就是戴蒙?”我看着挂牌道。
“你是,也不是。”莫莫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你是戴蒙身为‘人’的部分,在这轮回中沉沦,‘它’想磨灭你的存在,成为唯一的‘你’。”
轮回的起因在此刻得到了解答。
“它?它到底是谁?”我已经不止一次听过这个代称了。
“你没有告诉我。”莫莫指了指我手里的挂牌,“也许它会告诉你。”
我看了看手里的挂牌,听见莫莫补充道:“你把过去的一切都放在这里了。”
挂牌里储存着我的记忆?
“可是我要怎么使用它呢?”
“这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旅馆还有你的后手,你可以去那看看。”
迷雾在这短短的几分钟拨开了许多,我的脸上不由得浮现了些许笑意。
“谢谢你,莫莫。”
谁知莫莫的表情突然变得非常奇怪,他后退两步道,“不,你不需要谢我,戴蒙。”
突然,他深深地朝我鞠了一躬,声音带上了些许哽咽,“戴蒙,多亏了你我决定面对我的过去。戴蒙,对不起……如果不是我点燃了煤气,造成了这场大火,大家就不会死,你也不会死,这些就都不会发生……所有人……所有人都会好好的,至少…~不会比这更糟糕了……”
我伸出去扶他的手停在了半空,猛地瞪大了眼睛。
孤儿院的火灾……是莫莫造成的?
如果没有这场火灾,我不会被审判。
小镇不会变成怪谈小镇。
孩子们不会死。
艾婆婆不会死。
他说的对,一切不会比现在更糟了。
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火灾里死去的人是无辜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后面发生的事,真的是因为这一场火灾吗?
不,是人性的恶。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不用跟我道歉,我的死也不怪你。”
“或许你该和那些死在火里的无辜者道歉。”
我拿出身上的挂牌,七枚挂牌有的焦黑,有的银亮,叮当叮当地碰撞出响声。
我和莫莫就像是被什么召唤,一同望向了窗外。
六个孩子整齐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莫莫直起身,沉默了一会,决定了什么,一步一顿地向外走去。
他走到六个孩子面前,深深地跪伏下去,他的头死死地抵住地面,低低的,带着啜泣的声音响起。
“对……不……起……”
六个孩子没有动作。
莫莫也维持着那个姿势,带着深深的忏悔。
过了一会,孩子们动了,他们围成一个圈,把中间的莫莫扶了起来。有的孩子为他拂去脸上的尘土,有的为他擦去眼泪,有的扶住他的肩膀,最终,七个孩子抱在了一起,莫莫的哭声越来越大,放声大哭。
我看着这幅景象,也是不由得笑了起来。
良久,哭声渐渐收歇。我看见孩子们从莫莫身边离开,手拉手,走到我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这是?
莫莫也走过来,和他们一起。
“他们在向你忏悔。”莫莫解答了我的疑问,“虽然你不记得了,但你在孤儿院过的很不好,不只是大人,孩子们也不喜欢你。”
只言片语,已经足够描述当时我的处境。
孩子们鞠完躬,跑过来抱住我,渐渐地消失在我周围。
“这下你真正得到孤儿院孩子们的认可了。”莫莫似乎成了孩子们的代表,“它在进行最后的蜕变,这也是我们的机会,它对小镇里一切的约束都减弱了,我们会离开收容所,和你一起。”
他指了指我手中的挂牌,我握着坏牌,似乎能从上面感觉到些许温度。
孩子们都寄宿在上面。
“那那些大人呢?”孤儿院火灾应该不止是烧死了孩子。
“他们该死。”莫莫露出了厌恶的神情,“孤儿院的孩子常年受到这里大人们的虐待,这里的孩子根本没人在意,只是他们敛财的工具而已。2号就是被他们活活折磨死的,如果不是这样,我也不会放这把火。”
难怪,唯独2号身上没有烧伤,不像是死在火灾里。
“走吧,”莫莫不愿再回忆这些,“带上丹尼尔,收容所已经不安全了,我们去找他的母亲。”
我点点头,在莫莫的指引下找到了睡着的丹尼尔,他躺在收容所仅剩的一张整洁的床上,睡的正香。
我们离开收容所,莫莫一直在催促我快走。
“黑衣人很有可能要失控了,我们得快点。”
我想起旅馆的205,那里有一个女人,在找她的孩子。
也许就是丹尼尔的母亲?
我背着丹尼尔,一路来到镇北。
跟着地图,我们找到了旅馆的位置。
大片大片的木质结构都已经损坏,到处都是虫蛀出的破洞,整个房子都摇摇欲坠。
我勉强才能辨认出旅馆的招牌。
我有些犹豫,这怎么看起来也不太安全。
背后丹尼尔还在熟睡,他似乎被莫莫施加了某种影响,一直醒不过来。
为了防止意外,我还是决定把丹尼尔带在身边。
天花板上,灰尘随着我的走动簌簌而下,木材变形的嘎吱声不绝于耳。
我看了看大厅,在我的不远处坐着一个全身被黑衣包裹的男人,桌椅都已经腐朽的厉害,似乎随时都会散架。
前台的店员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她面如死灰,脖子不正常地歪向一边,看起来像是被人扭断了一样。
“你好,请问要住店吗?”她问我。
我把身上仅剩的钱交给她,住进了旅馆。
我站在楼道口,向楼上望去,楼道出人意料的漆黑,一眼竟望不到底。
一股不安感爬上我的心头。
幽深望不见底的走廊让我有些畏惧,我决定先在大厅转一转。
腐朽的餐桌和椅子,灰尘漂浮在空气中,我抬头看了看,房梁上满是裂痕。
这种房子真的能住人吗?
偌大的大堂里孤零零地坐着一个被黑衣包裹的男人,我记得日记里提过,拉开的椅子不能坐,坐上去的话就会变成这个倒霉鬼这样。
我看了看腐朽的椅腿,似乎稍稍用力,就会断掉。
如果椅子被破坏会怎么样?会把他放出来吗?那会是死人,还是活人?
我回头看了一眼前台,她的注意力似乎不在我身上。
我心一横,一脚狠狠地踹在椅腿上,腐朽的椅腿自然承受不住我这样的大力,应声而断。不仅如此,其他的桌椅似乎也受到了这种影响,发出噼啪的断裂声,整个大厅木屑飞舞,我看着桌椅应声而裂,在空气中迅速腐朽化成碎裂的朽木。
某种平衡被打破了。
黑衣人跌倒在地上,裹着全身的黑衣如花般散开消失,我看清其中的人影,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人年纪看起来比我稍微年轻一些,脸上尚有些稚嫩,但他的五官,他的神态……这不就是我吗?
空气中浮现出黑色的影子,大厅在此刻变得阴暗起来,我看到那些影子向我伸出手,摇摇晃晃地向我走来。
我没有动。
事已至此,我准备赌一把,这个年轻的我应该就是所谓的后手,把他丢在这里的话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黑色影子向我们靠过来,靠的近了,我才看出那些影子都是黑衣包裹的模样,那为什么“我”却没有事?
就在此时,地上的那个“我”眼皮颤动了两下,缓缓睁开了眼。
他看到我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看来事情还没有到最糟的地步。”
“你是,过去轮回里的我?”
“你可以这么理解。”他回答道。
我有心要问他问题,但此刻还是脱离眼下的危机更重要。
“既然你把自己留在这里,肯定有脱困的办法吧?”我看着那些影子不停地向我靠近,希冀地问道。
谁知道他苦笑一声,道:“原本等到旅馆支撑不住毁坏的最后关头,我会被放出来,但没想到被你提前打破了这个平衡。现在看来它们是把你作为了目标,连累着我也离不开这了。”
我万万没有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回答,我反而害了自己?
“这一切本就不可预知,我也是在赌,现在看来是赌失败了。”年轻的我道,他倒是很平静,面对死亡也很坦然。
“这些影子是什么?”我问他,希望能从中找到一些生路。
“旅馆关押的怪谈之一,旅馆关押了很多怪谈,但它也快到极限了。”
就在这时,一个红色的影子从楼道飘了下来。
那是一个女人。
这是我要找的那个女人吗?
危机之中我也只能搏一搏了,就算不是,也不会比现在更糟了。
我的呼喊引起了那个女人的注意,她的头像生锈的机械一般缓缓转向我,齿缝间吐出几个满是怨毒的字眼。
“你,见,过,我,的,孩,子,吗?”
“我见过!”我毫不犹豫地把丹尼尔从背上放了下来,“这就是你的孩子!”
我眼前一花,女人就已经来到我的面前,黑色的影子在她的身后被撕碎,在空气中烟消云散。她伸出长长地血色指甲,轻轻抚摸着丹尼尔的脸庞。
“没,错,是,我,的,孩,子……”
“我,的,孩,子……”
我看着红衣女人把丹尼尔轻轻抱在怀里,那张满是血污的脸,此刻却有着难以言述的光辉。
我没有急着离开,从此刻红衣女人的身上,我感觉不到恶意了。
另一个我也走上前来,他脸色出奇的平静:“没想到最后是以这种方式结束的。”
我看着他平静的脸色,“你不怕吗?”
刚才也是,他面对死亡似乎完全没有恐惧。
“我已经死了很多次了,如果这次也死去,一切都结束,也许更好。”
他说着,闭上了双眼。
“我已经很累了。”
我看着他,感觉到一种和外表完全不符的沧桑和疲惫。
“为什么……你要让我忘记自己的过去?以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很迫切地想要知道这些,我需要真相。
然而另一个我却没有回答。
“你忘记了过去,所以才能找回自己的本心。”他看了一眼我腰间的挂牌,“所以我才要忘记一切,如果你失败了,我还会从这里醒来,最后一搏。”
“我在轮回中已经迷失了自己,我变得成熟,冷静,却忘记了最基本,最原初的东西。不要被我影响,按照你所想的去行动,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他说着向外走去,“如果我还能活着,我们在最后救赎前再会吧。”
我看着他走出旅馆的门,没有拦他。
同为“自己”,我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决心。
“其实他根本没有丢掉他的本心,”莫莫在我的身边显现出来,“不是吗?”
我点了点头。
既然红衣女人已经找到了,把丹尼尔安全地交给了她,那我也没有上楼的必要了。
那个漆黑的楼道总让我觉得不安。
我走出旅馆,却发现红衣女人抱着她的孩子,跟着我走了出来。
这是……要跟我一起?
我似乎也没有拒绝的权力。
接下来要去哪呢?
我来到花店,迎面走来一个手里拿着花的女人,我知道,那是简。
如果按上次的轮回,她很快就会死在花店里。
我叫住她,阻止了她想去花店的意图。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简一脸防备地看向我。
我向她解释了我的来历。
“你说我会死?”简苍白的手攥紧了手中的玫瑰,“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我凭什么信你?”
我看的出来,虽然嘴上不信,但简还是信了大半。
“不去花店削弱我身上的诅咒,我一样活不下去。”简眼神阴翳,“除非你有办法。”
“我愿与你,分担诅咒。”我看着她,认真地道。
“你说什么?”简像是看笑话一样看着我,“你认真的?”
“当然。”
简看着我的脸,直视着我的眼睛,脸上的笑渐渐收了起来。
“把手给我。”
我老实地伸出手,简握着玫瑰,把它递到我手上。
“握住它。”
我抓住玫瑰,感觉到玫瑰的尖刺刺入我的皮肤,一种深入骨髓的刺痛感从伤口处传来,我下意识地就要放开,却听见简说道:“握紧。”
我立马控制着自己的手指握紧,血液从手和玫瑰的结合处极速流逝,玫瑰像是一个无敌洞般鲸吞海吸,大量的失血让我的眼前开始模糊。
还没完成吗?
我的眼前发黑,但握着玫瑰的手却更用力了。
突然,简从我手中抽走了玫瑰,一下子放松的我腿一软就要跌倒,却被一只手给扶住。
是红衣女人。
“我成功和你分担诅咒了?”我似乎没有感觉到有什么被诅咒的感觉。
“不用了。”简把手收了回去。
不用了,是什么意思?
简举起手中鲜红的玫瑰,此刻的它红的像是要滴出血来。
“有你的血就够了,我没兴趣跟你分享这东西。”
她向我伸出另一只手。
“你比菲尔顿那个白痴靠谱的多,合作愉快。”
我虚弱地伸出手和她握在一起。
“合作愉快。”
“天快黑了,不想死的话,你最好还是找个地方休息一下的好。”
我想了想,放弃了继续去花店的想法。
总觉得今晚的夜不太平静。
“我跟你一起吧”我对简说道。
“什么?”简的脸色沉了下来,“我可不觉得我们有熟络到这个程度。”
“不,我是说,我知道你今晚想做什么,但你最好还是放弃吧,你会失败的。”我说,“你找不到戴维斯在哪的。”
简原本已经想离去,听到我这句话“霍”地转身,“你说什么?”
“你看,我说了,我们曾在这个轮回中一同合作过,所以你不妨相信我?”
简的脸色数度变换,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不过……”
她看了看我身后的红衣女人,神色有些戒备。
我明白了,她在警惕这个红衣女人。
老实说,虽然我救了她的孩子,但这个红衣女人看起来精神不太稳定,跟在身边其实是一颗定时炸弹。
“放心吧,她没问题。”我向她保证。
简脸色不太好,但还是向我点了点头。
我跟着简一路来到菲尔顿家的门口。
我有些意外,但转念一想也没问题,毕竟简肯定和菲尔顿合作挺久了。
菲尔顿被突然多出来的人吓了一跳,尤其是红衣女人,但碍于简的强势,还是把我们放了进来。
“你怎么能带一个怪谈进来?”我看见他在纸上写道。
“不要质疑我。”简只回了他一句,菲尔顿就默不作声了。
夜已渐深,简原本去墓地的计划也就此搁置了。
我们坐在客厅,商量着接下来的计划。
我向他们详细阐述了我的经历,着重强调了一件事,这是我们最后一次机会了。
突然,红衣女人猛地转身,吸引了我们所有人的注意力。
她在看着门的方向。
简和菲尔顿的身体悄然紧绷起来。
她缓缓迈出脚步,竟是向门的方向走去。
她要干什么?
我没有动,但是简和菲尔顿明显非常紧张。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让在场的三人都愣了一下。
有人敲门?
“咚咚咚。”
又是一阵敲门声。
谁这么晚会敲菲尔顿家的门?
“是谁?”我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
“肯定不是人。”简神色凝重,“镇子上还活着的人不会蠢到晚上出门,而且这敲门声未免太平静了。”
平静,是的,简的形容很贴切。敲门的人未免太镇静了,不疾不徐,倒像是有某种规律。
我看见菲尔顿默默地把纸上写的“要不要开门”给划掉了。
谁晚上还在外面活动?
我们三个人心里都有了答案。
巡夜人。
可是巡夜人为什么会敲门?
此时,红衣女人已经离门很近了。
“她要开门。”简说。
我大着胆子走上前去,想要拦住红衣女人,没想到她突然一把抓住我往旁边一让,紧接着大门四分五裂,一个人形的黑色怪物手脚并用着冲进来,我还没有看清它的样子,后方的菲尔顿就已经被它撕碎!
内脏和血块泼洒在地上,我何时见过这么血腥的场面,大脑一片空白,剧烈的头疼突然袭来。
然而巡夜人并没有停下的意思,它缓缓转头,盯上了一边的简。
“简!”电光火石之间,留给我思考的时间很少,身体比我的脑子更先行动,向简的方向冲了过去。
我伸手抓住了简的衣领,同时红衣女人跟上来,三个人连成一条线,同时向后撤去,堪堪躲过了巡夜人的攻击。
而简在短暂的失神中已经反应过来,手中玫瑰绽放,一声刺耳的尖叫响彻夜空!
我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好在红衣女人及时护住了我,让我没有被简波及。
巡夜人被此影响,竟然伸手抱住自己的头,痛苦地哀嚎起来。
我惊讶于简的战斗力,心中也放松了几分,有心想关心一下她,却发现简的脸色苍白的可怕。
“快跑。”
“什么?”我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一半巡夜人都会被吸引过来的,跑啊!”
我也明白过来了,沉静的夜幕下,简的能力无异于最恐怖的催命符!
我连忙拉起简,趁着巡夜人被影响的空隙逃了出去。
也许旅馆还能作为容身之所。
抱着这样的想法,我搀扶着简向北走去。简似乎是刚刚用力过度,有些虚弱。
夜晚远比我想象的更疯狂。
尖叫着,哀嚎着的巡夜人,毫无规律地四处游荡着,疯狂地敲着挨家挨户的门。
我带着简,小心翼翼地穿梭其中。
好几次巡夜人都差点撞在我们的脸上,但好在他们未举火把,看不见我们。
至少最基本的规律还可信。
终于,我们来到了旅馆门前。
可是此刻,有一个巡夜人正堵在旅馆门口。
旅馆大门紧闭,巡夜人不停地敲着门,似乎不敲开决不罢休。
旅馆看来是不能去了,我想了想,决定去教堂。
“咳咳。”简咳嗽了两声。
她看起来很不好。
我也觉得胸口沉闷的难受,十字架撑的我呼吸困难。
我们东躲西藏,终于来到了教堂门前。
教堂大门半敞着,门上遍布抓痕,门前一片狼藉。
似乎有什么东西通过门进去了。
“咳咳咳。”简的状况似乎在越变越糟。
是巡夜人吗?但就算这样我也没得选择了。
教堂内总比外面安全。
我扶着简,走进了教堂。
夜晚的教堂没有光亮,只有微弱的月光透过玻璃上的彩绘,渲出几片光点。
“咳咳咳。”我扶着简坐在长椅上,几滴液体落在我的手上。
我凑到鼻子前闻一闻,淡淡的血腥味涌入鼻腔。
“你没事吧?”我艰难地喘息着问道。
简似乎不应该恶化到这种境况,而且我胸口的十字架扩张的也未免太快。
诅咒在增强?
“咳……小问题。”简的声音明显的虚弱。
“沙沙……”黑暗中,一阵细微的摩擦声传入我的耳朵。
我瞬间警惕起来。
这里还有别人?还是说……
我走到神父身前,犹豫了一下,深吸口气,把圣经放回原位。
“呃……啊……”
老旧如破风箱的声音响起。
“为什么……又……又是你!拿走!把它拿走!”神父怨毒的咆哮在黑夜里尤为刺耳,震得我耳膜生疼。
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他认得我?
他没有被轮回重置?
“神父,我有问题问你。”
“我知道的已经都告诉你了,快把它拿走!”
“神父。”
“我是当年那个孩子。”
神父突然安静下来。
“什么?”
“我是那个被你杀死的孩子,神父,你所忏悔的过去中的主角。”
神父沉默了一会,突然更疯狂,更恶毒地咆哮起来。
“是你!原来是你!拜你所赐,我才变成这个鬼样子,我才被上帝抛弃,这个小镇才会变成恶魔的温床!是你!都是你!!!!”
他的反应出乎我的意料,我看见血从雕像的裂痕中渗出来,咕涌着,像是毒蛇猎捕一般缓缓向我靠来。
“神父,你不是忏悔了吗?你不是后悔对那个孩子的所作所为吗?”
“闭嘴!我只是遵循神的旨意,我做错了什么?!如果没有你,这镇上一个人都不会死!所有人都会活的好好的,什么都不会发生!你的父母也不会死!因为你!都是因为你!”
他的话像一把利剑扎进我心里。
愤怒,难以言表的愤怒。除此之外,还有一丝迷茫。
我的父母。
如果没有发生这一切,如果没有我,他们是不是至少不会死?
“你错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声音插进了这场对话里。
是简。
“你是简?你敢违逆我?你敢违背神?”神父咆哮着。
“你的神没有救你,你不过靠着一份诅咒,苟延残喘。”简脸色苍白,语气虚弱,但话语中没有丝毫退让。
“已经坠入地狱的人,还信什么神?我每天都是和恐怖和死亡为伴,也不见神来救我,我哭喊的时候它在哪里?我害怕的时候它在哪里?它只会命令你,杀死一个手无寸铁的孩子吗?这世界根本没有神,就算有,这也是它对你我的惩罚。”
“你错的彻底,神父。”
神父沉默了。
“你都听到了?”我问她。
简转过头看着我。
“我听到了,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咳咳。”她示意我安静。
“沙沙沙。”那个被忽视的声音又再度传来。
黑暗中确实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嗯?借着月光,我似乎看见了一只……手?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还有长长的黑色指甲。
不好!我立马反应过来,大吼一声:“离开这里,简!”
但已经晚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凄鸣,一个黑色的影子从黑暗中冲出!
它没有拿火把,却是看的见的巡夜人,月光暴露了我和简的视野!
我看着那流动五官的白色面具在我视野中极速放大,危机时刻,一直站着不动的红衣女人终于出手,她一把拉开我,一袭黑衣突然从巡夜人身下出现,包裹住了巡夜人,让它停顿了一下。
这是……旅馆里的那个黑衣诅咒?
这一瞬间的停顿已经争取到很多,简手中玫瑰盛放,与巡夜人不相上下的尖叫响彻整个教堂,巡夜人如同突然宕机一般,停在了原地。
可这只是争取到了一点点时间而已。
红衣女人看向我,用手指了指门,做了个关门的动作。
这是什么意思?
结局1
还是离开教堂吧。
我弄不清红衣女人的意思,但让我继续呆在教堂里,实在想不出什么办法。
我拖起已经快要虚脱的简,趁着巡夜人还没有反应过来,赶紧走出了教堂。
出奇的,神父没有阻拦我们。
我们走出教堂,借着月光,我看见了好几个模糊不清的影子。
糟了。
刚刚的动静把附近的巡夜人都引来了!
这么多巡夜人,红衣女人不可能拦得住!
我立刻意识到这一点,当即就想返回教堂,可是,为时已晚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尖利的凄鸣响彻夜空。
我堪堪躲过,而简已经被毫不留情地撕碎。
红衣女人站在一旁,不为所动,只是紧紧护着自己怀里的孩子。
她只会优先保护自己的孩子吗?
这样的话,要失败了啊……
这是我的腹腔被撕开前,我的最后一个想法。
……
万家灯火。
女人哼着曲子洗着菜,电视里播放着晚间新闻。
“专家推测,这场不知名的大型瘟疫起源于一个偏远的小镇,目前国家已经成立专项行动组,探查瘟疫的来源并寻找解决方案,请广大市民近期减少出行,注意防护……”
“老公~吃饭了!”女人边把菜端上桌,边朝着房里喊了一声。
然而过了许久也无人回应。
“人呢?又打游戏了?”女人拍了拍一旁的儿子,“去,把你爸喊出来。”
儿子乖巧地点了点头,跑去了书房。
“爸爸~妈妈喊你吃饭~”
女人又等了许久,然而这次儿子也没有出来。
“怎么回事?这两父子,要翻天了?”女人火气上来了,把碗筷一拍,气冲冲地冲进了书房。
书房里一个人也没有。
书房里没有开灯,窗户大开着,晚风吹动窗帘,带着些许凉意。
女人打了个寒战。
大夏天的也不冷啊。
女人嘀咕着,呼喊起丈夫和儿子的名字。
就在这时,电脑屏幕忽然亮起,吓了女人一跳。
屏幕上似乎有一行字?
女人大着胆子,慢慢凑了过去。
“地……狱……”
床底忽然伸出一只手来,一个扭曲的身影无声地向女人靠近过去。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只有凉风无声地吹动起窗帘。
屏幕上那一行字逐渐变得血红,渐渐地,竟然有血从上面流下来。
地狱空荡荡。
恶魔在人间。
(be结局)
结局2
我选择不离开教堂。
简为了对抗巡夜人生命垂危,我只能求助于神父。
最终神父被我说动,和简一起把巡夜人驱赶出去。红衣女人继承了旅馆的部分灵异,关上的教堂门同旅馆门一样不能从外侧打开。
最后的轮回,神父终于真正忏悔,取走了我身上的圣经诅咒,并告诉了我一个秘密。
“它”目前还没有和我完全独立,所以我的弱点也一样是它的弱点。
“求你了,杀死那个恶魔,让所有人都解脱吧。”他这样说。
我答应他以后,神父永远的闭上了双眼。
之后我为了拯救简,和她一同分担了她身上的诅咒。在简的帮助下,我拿到了花店的白色康乃馨。
我和简最终被花店店主双双杀死。
……
那是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
戴维斯夫妇的孩子伴随着一声雷电的轰鸣,降生到了这世上。
雷声仿佛是代替这个天生不会哭也不会笑的孩子,发出新生的第一记啼鸣。
安吉尔镇有个传统,每个安吉尔镇人生下的孩子,都要由神父来赐名。
神父给这个孩子起名为戴蒙。
喻义为天生的恶魔。
可想而知,小戴蒙在安吉尔镇的日子并不好,并且随着长大,越来越差。
镇里的孩子都不愿意跟他玩,就连大人,也都会用异样、厌恶的目光看他。
没有朋友的戴蒙只能一个人坐在深夜的旅馆里,把没有生命的旅馆想象成包容自己的朋友,和摆钟椅子对话。
这事很快就被旅馆的住客发现了,咖啡店老板菲尔顿是个多嘴的人,堪称镇上的百事通,镇上90%的八卦都出自他口。在他的宣扬下,镇上的人都知道了戴维斯家的孩子是个怪人,越发的疏远他。
后来有一天,父母给他带回来一只小猫。小猫是白色的,有着蓝宝石一般的眼睛,很可爱。小戴蒙很开心,因为他终于有朋友了。
不过邻居的格林先生看起来很不喜欢这只猫,就像他不喜欢戴蒙一样。
再后来有一天,小猫消失了。
小戴蒙很伤心,他坐在旅馆的大堂里,向自己的朋友们哭诉。
人们更讨厌这个孩子了。
“那个叫格林的男人,他杀了你的猫。”
又来了。
又是这个讨厌的声音。
从小戴蒙就能听到这个声音,他总是会说一些和爸爸妈妈说的不一样的话。
“我看见了。”
“我看见他杀了你的猫,然后提着它趁着夜色,丢进了公园的水井里。”
“你不恨他吗?”
“他杀了你的朋友。”
“住口!”那个声音消失了。
戴蒙一个人坐在大堂里,感觉胸口闷闷的。
眼睛有点酸涩,可是什么都流不出来。
时间一天天过去,戴蒙也一天天长大。
镇上的人并没有随着时间流逝而包容他,反而对他愈发刻薄。
不过好在他还有新朋友。
白天孩子们都会躲着戴蒙,他只好趁着夜色自己溜进公园,在那里有另一个孩子,他叫莫莫。
莫莫是镇上孤儿院的孩子,很巧,他在孤儿院里也过的不太好。大人们对孩子经常打骂,孩子们也不喜欢莫莫,孤立和欺凌是莫莫生活的主旋律。
两个经历相仿的孩子很快就成了最好的朋友。他们在无人的公园里捉迷藏,在老旧的跷跷板上欢笑,夜晚的公园是他们两个人的游乐场。
那是戴蒙最开心的时光了。
戴维斯夫妇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少。
小戴蒙知道,他们是想找到治疗自己的方法,他只能默默目送着父母从北门离开。
虽然年纪尚小,但他已足够自立。
父母不在的时候,小戴蒙就一个人在书房里看书,或者去找艾婆婆。
艾婆婆是小戴蒙新认识的朋友,她和小戴蒙一样,不受镇里人喜欢,而且她还看不见。
小戴蒙觉得,艾婆婆比自己更可怜,所以他总是会偷偷地把自己的零花钱塞给艾婆婆。
自立,自强,同时帮助比自己更弱小的人,这是父母教给他的。
平时的时候,父母会邀请镇子上的医生来给他做护理。那个医生不是个好人,总是在干活的时候说戴蒙和父母的坏话,一边又拒绝不了戴维斯夫妇给出的高价。
小戴蒙很不喜欢他。
他总会把自己和小戴蒙一起关在父母为他准备的诊室——206室里,然后用言语,甚至是肢体上侮辱戴蒙的父母。
他知道戴蒙不会反抗。
小戴蒙有时候会感觉有一团火在胸口燃烧,它烧呀烧呀,却怎么也烧不出他的胸膛。
终于有一天,那个男人变本加厉地往里面添着柴火,点燃了小戴蒙的世界。
等到他回过神来,那个医生已经被挂在天花板上,尸体摇晃着,刺目的红在白大褂上流淌。
“戴蒙!”父母打开房门冲进来,小戴蒙回过头想向他们解释,然而房间里一片整洁,什么都没有。
“对,就是这样。让那些人都去死!让他们畏惧你,害怕你!把这份恐怖向全世界散播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错了!这样才不会再有人伤害你!”
“戴蒙,看到了吧,我才是你真正的朋友。”脑海里,那个讨厌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戴蒙大叫着把它赶了出去,在父母温暖的怀抱里失去了意识。
从那天起,医生消失了。
从那一天起,小戴蒙一直都睡不好,无数个午夜梦回,他都能看到被吊起来的医生那张狰狞的脸。
医生不见了。
很快这个消息就在镇上传开,人们找不到凶手,但对小戴蒙愈发的厌恶。关于他是恶魔,杀死了医生的流言甚嚣尘上,这下小戴蒙连门都出不了了。
很快小戴蒙迎来了他的九岁生日,父母为他买来了一对玩偶,那是一只小熊和一只兔子。
“我们不在的时候,这两只玩偶就像是爸爸妈妈,它们会代替爸爸妈妈,永远陪在你身边。”父母摸着他的头,语气温柔。
小戴蒙哭着把之前发生的事说了出来,扑进了母亲的怀抱里。
“妈妈,我是不是真的是恶魔?”
“当然不是,我的孩子,你是我的天使。”母亲轻拍着他的后背。
“戴蒙,”父亲俯下身来,“其实每个人心里都住着一个恶魔,人的一生都在和这个恶魔做斗争。戴蒙,一个人是不是恶魔,不是由别人界定的,最关键的是,要战胜自己心里恶魔。”
“你一定会赢的,是吗,我最棒的儿子。”
小戴蒙擦干眼泪,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爸爸,戴蒙一定会赢的。”
戴蒙打开了自己的存钱罐。
自从从莫莫那里知道母亲节的存在,戴蒙就一直在筹划,要给妈妈一个惊喜。
今天正好父母不在家,戴蒙要出发,去给母亲买一束康乃馨。
关上家门,小戴蒙的心提了起来。
他知道,镇子里的人很不喜欢他,所以他现在已经很少出门了。可是为了妈妈,他决定要冒一次险。
果不其然,镇上的人见到戴蒙,就像是见了毒蛇一般纷纷躲开,难听的咒骂声毫不避讳地传入戴蒙的耳朵里。小戴蒙只能低着头,裹紧自己的衣服,默默地加快了脚步。
花店今天当班的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人,戴蒙见过她,她是花店店主的女儿,叫简。
“你好,我想买一朵康乃馨。”
简笑脸盈盈地迎出来,看见戴蒙,脸上的表情立马来了个180度大转变。
“不卖,出去!”女人指着门口,就要把他赶出去。
“可是我看到康乃馨了,为什么不卖……”戴蒙咬着嘴唇。
无论他怎么说,简就是只想把他赶出去。
简被他的死缠烂打弄的不耐烦,只能回他:“一支一百,你买的起吗?”
戴蒙数了数口袋里的钱,只能失落地回到了家。
他没那么多钱。
胸口仿佛被大石堵住,让他喘不过气来。
太阳渐渐西斜,深沉的黑暗渐渐包裹住这个镇子。
咕噜咕噜。
戴蒙的肚子快要饿扁了,可是父母还没有回来。
爸爸妈妈怎么还不回来呢?他想,他还要祝妈妈母亲节快乐呢。
戴蒙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等呀等。
可他再也没能等到爸爸妈妈。
为数不多的美好,却如泡沫般一触就破。
再见到父母时,他们已成了两捧黄土,两座坟头,把戴蒙和戴维斯夫妇,隔在了两个世界。
戴蒙就这样成为了孤儿。
没有了家里的大房子,没有了旅馆,没有了父母,一夜之间,戴蒙几乎失去了一切。
好在,他至少和自己的朋友待在一起。
他住进了镇上的孤儿院。
进了孤儿院,戴蒙才体会到莫莫的痛苦。
孤儿院里的大人根本没有想照顾孩子们,他们只是想借着孤儿院的名头,吃上镇里的补助而已。大人们三天两头地虐待孩子们,甚至三楼还有一个专门的体罚室,用来惩罚“犯错”的孩子。
最关键的是,孩子们也不喜欢戴蒙。
偌大的孤儿院,戴蒙能说的上话的只有莫莫。
可是因为和戴蒙关系好,孩子们也变本加厉地欺负莫莫。
“和恶魔关系这么好,他也是恶魔吧。”
“对,不能对恶魔有好脸色,说不定就是他联合大人来害我们!”
渐渐地,莫莫也疏远了戴蒙。
戴蒙能理解,但是,他不开心。
有什么东西,在小戴蒙的心里酝酿。
其实他也明白的,孤儿院的大家过的并不好。
无数个日夜,他也曾听到二号在体罚室里的嘶吼,听到一号在厕所隔间里偷偷哭泣,看到四号在自己的房间里默默地抱着自己一言不发。
这些戴蒙都知道,可他不明白,都身处困境的人,为何不能团结起来呢?
仅仅因为他是个恶魔吗?
孩子们肆无忌惮地对他输出着恶意,而戴蒙只是默默承受。
直到有一天,愤怒冲垮了理智,等他回过神来,他的手已经死死掐住2号的脖子,2号此刻已经脸色发紫,而其他的孩子围在一边,害怕地看着他。
从那天起,小戴蒙彻底失去了所有的朋友。
戴蒙就这样在孤儿院生活了两年。
期间艾婆婆经常来看他,他也只说自己很好。
如果就这样过下去,未来不好预测,但绝不会后面发生的更糟。
一切都起源于那个早晨。
2号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
孤儿院的孩子们都知道,他死在了惩罚室。
镇里要削减给孤儿院的经费,因此最近大人们愈发暴躁。
孩子们都很害怕,他们没法反抗大人,转而把这种恐惧转化为愤怒与暴力,倾泻在莫莫和戴蒙身上。
“让他们都去死!他们都该死!”脑海里,那个声音又在低语。
“住口!”戴蒙使劲摇了摇头,把它赶了出去。
那种奇怪的感觉在胸腔越放越大,仿佛要冲破他的胸口。
戴蒙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本能地很讨厌。
即使面对四面八方的恶意,他也不曾忘记父母的教诲。
戴蒙打开厨房门,意外地看见了一个人。
“莫莫?”
那个男孩回过头来,他站在灶台前,脸上还留着几处青紫。
那是昨天被孩子们打的。
“戴蒙。”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受不了了,戴蒙。”
戴蒙停下了脚步。
空气中弥漫着古怪的气味,而莫莫的手里,正拿着一盒火柴。
“我看不到希望,戴蒙。每个人,所有人都在欺负我,这样的生活我望不到尽头,我不想这么活着!不,这根本就不能算活着,既然如此还不如大家一起结束!”
戴蒙不知道说什么,只听到莫莫说了三个字。
“对不起。”
明亮的火舌一瞬间爆发开来。
周围的一切仿佛静止了,火焰冲出了厨房,如同张开血盆大口的猛兽向主楼冲去。
“他说的很对不是吗?”
“一号昨天抢走了你的食物,三号穿着鞋子,踩了你的床单,还有六号,他总是会偷拿艾婆婆给你的东西。”
“其实你都记得的,不是吗?还有格林、简神父、菲尔顿……他们每个人都应该受到惩罚。”
“这只是一点小小的利息。”那个声音锲而不舍的响起来。
戴蒙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已经分不清是热浪还是什么,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就在他快要窒息的时候,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我要火从最上面开始烧。”
“还有,一个都不许放过。”
呼吸突然就畅通了起来,戴蒙感觉有什么冲破了自己的胸口,如同种子破土而出,在自己的心里生根发芽。
后来他才明白那是什么。
那是恨,彻骨的恨。
一场大火,烧尽了孤儿院的一切,除了小戴蒙,无人生还。
没有人把这当场奇迹,相反,人们咒骂着,呼喊着要把戴蒙送上绞刑架。
“他是恶魔!一定是他放的火!”
“怎么可能就他一个活着,他杀了所有人!”
“我早就说不该把他寄养到孤儿院的,他就是个祸害!”
小戴蒙听不见这些,他被关在暗无天日的监牢里,迎来了他的审判。
那个没有月光的夜晚,小戴蒙被带出了监牢,绑到了广场上的天使像上。神父摘下他的蒙眼布,广场上此时聚满了人。
“杀了他!烧死他!”人们叫喊着,手里的火把照亮了他们扭曲的脸。
神父走到戴蒙面前,向人们高声呼喊:“今天,遵从神的旨意,审判这个恶魔!”
人们高声附和着,不同的面庞上有着相同的快意和疯狂。
“神父……”小戴蒙的声音带上了些许的颤抖。
他看着底下的人群,每一张脸都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像是择人而噬的野兽,嗜血又癫狂。
神父转过身来,拔出一把匕首,锋利的刀身在火光下泛着冷意,他靠近戴蒙,嘴中念念有词:“你们要割下他的头颅,分断他的四肢,捆缚他的躯体,以天使之重镇其之影,使他不能为祸人间……”
他高高举起匕首,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慢着!慢着!”人群中忽然冲出一个人来。
那是艾婆婆。
“他什么都没有做,他只是个可怜的孩子啊!那么多厄运,那么多不幸降临在他身上,你们怎么能……”
“她在帮恶魔说话!”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她们是一伙的,他们想害死我们!”这话就像是落入油罐的一颗火星,瞬间引燃了人们所剩无几的理智。
人们一拥而上,棍棒无情地打在这个年迈的瞎眼老人身上。
艾婆婆!艾婆婆!戴蒙张大着嘴,却不知道为什么,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看着那个老人倒下去,渐渐地没有了声息,有什么东西终于冲破了阻隔,爆发出来。
眼前的景色忽而模糊了。
一声嘹亮的啼哭,划破黑暗的夜空。
湿润划过他的眼角,戴蒙放声大哭着,像是要哭尽他十一年来所有的委屈。
人们停下了动作,转头看向那个小小的身影。
“求你……求求你……不要杀我……我什么都没做,我想活下去,我不想死……”戴蒙的面孔扭曲着,泪水糊满了他的脸庞,嘶哑的声音,向神父求饶。
“求求你们,我不是恶魔,我从来没有害人的……我真的没有……不是我做的……”
广场上突然安静了,只剩下戴蒙的哭喊,响彻在每个人耳边。
天空忽然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来。
“不要被他蛊惑了!”神父惊怒交加的声音响起来,他圆睁着双眼,握刀的手疯狂地颤抖着。
“他是恶魔,他在骗取你们的同情!杀了他!我们必须杀了他!”
“不是的……我没有……”
“啊!!!”神父像是野兽一样怒吼一声,双手高举起匕首,狠狠刺入戴蒙的心脏。
小戴蒙一下子没了声息。
广场上鸦雀无声,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越来越大了。
小戴蒙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神父想把匕首拔出来,可是他的手剧烈地颤抖,根本不听使唤,完全用不上力。
“我……恨……你……”
神父瞪大了眼睛。
小戴蒙艰难地转动头颅,眼睛扫过在场的所有人,眼中泛起无边的怨毒,像是要把所有人牢牢地记在心里。
“我恨你们……我恨你们所有人!一个人都别想跑……你们会有报应的!我要你们……生不如死!!!!”
“住嘴!!!”神父猛地拔出了匕首,鲜血飞溅,染红了神父的衣袍。
小戴蒙垂下头去,彻底没了生机。血顺着天使雕像流下来,和雨水混合在一起。
他死了。
人们没有欢呼,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
淅淅沥沥。
是雨声。
雨好像越下越大了。
我睁开双眼,雨滴落在我的脸庞。
暗沉的天空下,小镇藏在连绵的雨幕里。
“轰隆!”一道闪电划过天空。
就好像我出生的那一天。
一切的开始,也是一切的结束。
连绵的大雨中,有一个身影缓缓走来。她没有打伞,苍白的手里是一朵血红的玫瑰。
是简。
我和她四目相对,雨水打湿了我们的衣裳。
“反正是最后了,帮你一下也无所谓吧。”她说。
我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起来。
终幕,开始了。
(注:这段内容的发布者非PO的ID)呜~~”风声穿过雨幕,如泣如诉。
“我们现在要去哪?”简看向我问道。
“去结束这一切,杀死它。”
“杀死它?”
我的目光看向远方,取回了记忆的我思路一下子明确起来。
“我和它是一体的,可是在这轮回之中我的死去并不会影响它,甚至会让它更强大,说明在这里的不是我的本体,我的本体,同时也是它的本体,在另一个地方。这也是为什么我会轮回的原因,每次死亡我都被它夺走了一些东西,如果我们这次失败,‘我’就不复存在了,这世上只剩下了它。”
“过去的轮回里我一直在寻找它,直到上次听到神父的话,我突然想到了一些别的可能。”
“也许‘它’不是在某个地方,而是某些地方。”
“你们要割下他的头颅,分断他的四肢,捆缚他的躯体,以天使之重镇其之影,使他不能为祸人间。”
“墓地里,地里会伸出孩子的手,那是我的双手。公园里,只能看到孩子下半身的影子,那是我的双腿。别墅虽然我没有看到,但以此类推,我想那里是我的头颅和躯干。还有,天使之重镇其之影。”
我看向身边的天使雕像,明明是一个成年人的形象,影子却诡异地是一个孩童。
那是我的影子。
“原来如此。”简垂下眼眸,说到过去的事让她心里不是滋味,“那我们赶紧行动吧,时间不多。”
“不急,我们得先找些帮手。”我轻轻捂住额头,“这些事靠我们两个可做不成。”
我和简走在去往旅馆的路上。
我的手一直轻抚着额头,我总觉得我忽略了什么东西,至关重要的东西。
该死,那个年轻的我,带走了我轮回的大部分记忆,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两者结合或许就能找到答案。
我瞟了一眼身边的简,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会影响士气的。
突然,简拉住我的手,躲到了一旁的阴影里。
一个黑色的身影从我们不远处走过。
他的脚步很慢,手里举着一根湿漉漉的火把,白色的面具上,五官仿佛流动着一般不断扭曲。
巡夜人?我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大白天巡夜人就上街了?已经失控到这个地步了吗?
雨水冲刷着它的面具,我注意到有些白色的液体顺着巡夜人的身体流下来,混入地面的积水中。
那是什么?似乎是从面具上流下来的?
黑衣人戴上面具就成为了巡夜人,这意味着什么?它失去了对这些巡夜人的掌控?
我还想再看清楚一些,但巡夜人离我有一段距离,再靠近就很危险了。
我只能目送着他缓缓走远。
等到巡夜人离开,我和简才从暗处走出来。
“那是巡夜人吧,怎么会白天就……”简看着巡夜人离开的方向喃喃自语。
“小镇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更糟,”我有种不好的预感,“一切都在失控,我们得抓紧了。”
简点点头。
我们加快了脚步,径直奔向旅馆。
旅馆的工作人员已经不见踪影,桌椅腐朽发黑,残破的大堂里充斥着腐烂的气息。
这还是我记忆里的那个旅馆吗?我看着这一切,心中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这里怎么了?”简踢开一块木板,问道。
“它撑不住了,”我望向台阶,上方是一片望不见底的黑暗,“每个房间里都是一个怪谈,旅馆已经被撑满了,它早就不堪重负了。”
“那你还要来这里?”
“巡夜人们都会发疯,等到小镇完全失控的时候,只靠我们完不成目标的。”我走到摆钟前,老旧的摆钟玻璃上满是裂痕。
简也反应了过来,“你要把旅馆里的怪谈都放出去?!”
“没错。”我举起一根木条,毫不留情地打碎了摆钟的玻璃。
旅馆里光线一暗,像是有什么平衡被打破了,剧烈地震动起来。
老朋友……我在心里默念,足够了,解脱吧!
手中的木条狠狠地敲向了钟摆。
楼道上的黑暗仿佛有生命一般,一瞬间蔓延到了整个旅馆,把我和简吞噬了进去。
“怎么回事?”简第一时间抓住了我,我明白这是她对我的保护。
“摆钟分割了旅馆的时空,创造了收容怪谈的空间,现在摆钟被我打破,原本不存在的空间来到了现实。”我向她解释道。
不过跟我预想的有些不同,我和简似乎也被吸入了这个空间。
“你应该知道怎么出去吧。”简问道。
“我不知道。”我说,“但是这里的怪谈都很想出去,摆钟已经被我破坏,很快我们就能出去了。”
“前提是我们得活下来。”
简的另一只手握紧了玫瑰,“如果有危险你先离我远一点,我会波及到你的。”
“我明白。”经历过生死之间的合作,我和简已经有了默契。
我摸索着触碰到了什么,那似乎不是墙壁,而是一扇门。我凑过去,门上有一个号码。
“-213。”
果然是这样。
不知何时,我和简已经身处一条黑暗的走廊。
“要在原地等吗?”
“坐以待毙可不是我的风格,”简的声音很平静,“与其等这些鬼玩意放我出去,我宁愿试试能不能找到出口。”
“你说的对。”我同意了简的说法。
我们沿着走廊前进。
-210,-209……
很快我们就走到了头。
-201。
再往前就出去了?
我们继续前进,然而不出意外地,这条走廊没有那么简单。
-299。
“数字循环了?”简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
“无限循环的走廊,这是为了防止有怪谈从房间里跑出来的保险措施吧,即使怪谈挣脱了房间的束缚,也能有足够的时间重新关押。”我苦笑了一下,“只是眼下反而是要害了我们了。”
随着时间推移,怪谈们离开房间,只怕这狭窄的走廊容不下这么多怪谈啊。
脑中正这么想着,我的身后就突然想起了“踏,踏,踏”的脚步声。
“你听到了吗?”我问简。
“听到什么?”简屏息听了一会,冲我摇了摇头,虽然在黑暗里我完全看不见她的动作。
“我什么都没听到。”
看来这个脚步声只会盯上一个人,而这一次它盯上的依旧是我。
这下我想停下来也不可能了,只能一直不停地往前走。
(=゚ω゚)=转一个b岛肥肥的分析,他以前也是在a岛追的,现在注册不了,就拜托我帮他转到这里来让他有点参与感(*´∀`)
大家好,我是UHA,一位从最开始就在驰岛上就开始追怪谈小镇的肥肥,岛沉后一直都找不到原po[ ;´д`]直到一个多月前,不抱希望的在b岛上找po,出乎意料的是很快就得到了popo的回应[=゚ω゚]=
但b岛真的很少有原来的推理肥,于是本肥一直从复更开始,就一直在默默地分析,尽量让故事走上好结局,但本肥最后还是判断错了[>д<]
现在故事准备迎来终幕,前天才发现popo上了X岛,而且也看到了当初一起追更怪谈小镇的肥肥们。[*゚∇゚]
但本肥注册不了,不能和大家们参加最后的讨论了[つд⊂]
但popo愿意帮本肥,搬下分析贴,本肥很高兴,也同时谢谢popo[ ゚ 3゚]
本肥我也迎来,最终幕的“分析”。
只是个人分析,并不一定准确
1.告示牌
首先是一开始最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告示牌。
它是我们第一条命白给的罪魁祸首,因为一开始肥肥们都认为是关键性的线索,但后来po说它只是整个轮回的一小部分而已。
一开始我推测可能和替死木牌有关系(因为都是木牌[`ヮ´ ])
但在后面的剧情就再也没出现过了,结合最新线索旅馆关押着大量怪谈,它应该是旅馆关押着的怪谈之一。
线索:吃完了面,我问了一下前台去哪里能找到工作,她的回答出乎我的意料。
外地人是不能在镇子里工作的,只有在小镇定居的人才可以。如果我一定需要钱,那块在路口的告示板上有给旅客的工作。
推测:因为工作人员也属于旅馆的怪谈之一,而告示牌也在旅馆的范围内,小熊说过:怪谈不能离开自己的所在地,那前台又如何得知路口有告示牌。之前问莫莫的时候,他说他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他只能知道收容所内发生了什么。所以告示牌其大可能是旅馆的一部分
那为何现在我们来旅馆不见前台了,可能被巡夜人杀了,也可能之前旅馆被打破平衡,自己被放生了。
2.便利贴上断断续续的文字。
回……
这个属实是摸不着头脑
……在……
……四个……
我觉得这两句可能是一句话。
“我的身体,散落在四个地方。"
其实可以对应的上,这四个地方分别是,墓地,公园,别墅,天使雕像。
……玩偶……信……
“兔子和小熊玩偶是可以相信的。”
……旅馆……活着……
这一句我有两个猜测。
“旅馆里的朋友,它还活着。”
“旅馆里的医生,他还活着”
……不要相信……假……
可能是指表面老老实实,其实别有心机的人。
他会是谁?
[`ヮ´ ]σ`∀´] ゚∀゚]σ “格林。”
后面两句已经石锤了,就不用分析了。
“没什么,继续走吧。”
简也很快理解了我的处境,但她也没说什么。
“踏,踏,踏……”脚步声如同催命符,催着我不停加快脚步,很快我就走到了简的前面,似乎是怕跟丢我,简只得拉住我的手。
“刺啦——”诡异的摩擦声从前方传来,像是有什么人在用指甲刮着墙壁,同时脚下的地毯触感也越来越奇怪,不像是踩在地毯上,倒像是某种毛发。
我感到有什么东西缠在我的脚上,让我差点被绊倒,不得已,我只能停下来清理。
黑暗里我看不到那些东西的样子,只能用手感觉出,好像是……头发?不仅是我的脚上缠住了头发,整个走廊的里面也铺满了长发,仿佛有生命一般,轻轻地蠕动着。
“简,你没事吧?”
“有个声音在我耳边一直说话,除此之外倒没什么,无妨,接着走吧。”简的声音从我左侧传来。
然而听到这声音的我一下子僵住了。
如果简在我左侧,那么抓住我右手的又是谁?
此刻那只手已经不知何时,已经抓到了我的上臂,它似乎在不断地挪动。
“你怎么了?”简也意识到我的情况不是很好。
“这样下去我会撑不住的,我们得采取措施了。”我感受着那只手在我手臂上不断爬升,它似乎已经迫不及待了。
“我没问题,但你承受不住。”简分析道,“被我的怪谈影响,至少也会丧失行动力,带着一个累赘,就算我们从旅馆活着出去了又能怎么样?”
“那也比死了好。”我深吸口气,脑中飞快地思考起来,必须找到一个让简发挥能力,同时把损失减少到最小的办法。
“我有个想法,”我缓缓地道,“怪谈之间也有冲突,它们并不是利益一致的合作者,而是竞争者。怪谈袭击我的时候,它本身也会对我构成一种保护,这个时候来自其他怪谈的影响会被削弱。”
“你疯了?”简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震惊,“只要出一点差错,那就是两种甚至更多种怪谈的叠加,你只会死的更快!”
“那都不重要!如果我们不能结束这一切什么都没有意义,简,我们必须赌!”
简只是犹豫了一下,这种时候犹豫一秒都只会让危险来的很快,短暂的思考已经让她得出了答案:“好,我配合你!”
我屏住呼吸,尽量按下心中的恐惧,把注意力集中到怪谈的动静上。
机会也许只有短短的一瞬。
“踏,踏,踏……”身后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地向我靠近着,抓在我右手的那只手此刻已经挪到我的肩膀,正向我的胸膛挪去,挠墙的声音仍在前方,只是那声音似乎越来越暴躁了。脚下的头发越来越厚,此刻已经淹没了我的脚后跟。
会是哪个?会是谁?我紧皱着眉头,冷汗从我的额头上流下来,滴落到浓密的头发中。
“踏,踏。”脚步声停了。
同时,那只手也挪到了我的心脏处。
我几乎就要大叫出来,但还是硬生生忍住了。
冷静,冷静!还不是时候!
就在此时,我感觉似乎有人在我后颈处吹了一口气。
我一个激灵,大吼一声:“简!”
电光火石之间,刺耳的,宛如新生婴儿一般的尖叫响起!
我感觉头脑一阵晕眩,一双捂住我双眼的手猛地松开,同时一阵难言的痛感从我心脏处传来,巨大的压力之下,劫后余生的感觉几乎要将我的力气抽空,冷汗一瞬间就浸透了我的后背。
我被骗了,那个脚步声怪谈欺骗了我的感官,一开始抓住我右手的那个怪谈已经快要杀死我了,我却浑然不知,如果不是正好脚步声的怪谈也要杀我,我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
“没事吧。”简扶起我。
“没事。”我捂着头,脑袋有点嗡嗡的,腿有些发软。
成功了。
利用怪谈之间的冲突,我没有受到多少伤害。
我仔细听过去,那个“踏,踏,踏”的脚步声已经听不到了,那只抓住我的手也不见了。脚下的头发虽然不动了,但是没有消失,也没有减少。前方那个挠墙的声音没有那么暴躁了,但还是存在。
我朝墙边摸过去,看了一眼门牌。
-254。
我靠在墙上,实在感觉有些虚脱。
“你还能走吗?”简问我。
“让我休息一下。”我说,毕竟我只是个普通人,多少还是受到了影响,并且我也需要思考一下,到底要怎么出去。
漫无目的的行动只会招惹更多的怪谈,而我和简显然无法承受这样的代价。
简的能力也不是无节制的。
黑暗,古怪的走廊里,忽然响起了一阵奇怪的咀嚼声。那咀嚼声非常用力,像是在咬着什么坚硬的东西。
又是新的怪谈。
该死,即使原地不动也这么快就被盯上了吗?
我咬咬牙道:“我们去-201。上次我来这里时越往里走房间数字越大,我是从现实的走廊到这里的,既然这样,-201就是离现实最近的地方,它和现实直接的阻隔最薄弱。”
简是行动派,听到我的话没有出声,立马拽着我就走。她看起来体力十足,但我明白使用过玫瑰花的她状态应该不是太好。
“嘎吱,嘎吱。”那个咀嚼声并没有伴随着我们的离开而远去,不出意料地,它跟上了我们。
但此刻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看起来如果我和简找不到出口,那么在这些怪谈挣脱出去之前,我们就已经要先被它们啃噬干净了!
厚厚的头发极大地阻碍了我们的行动,加上每走一段路都必须停下来确认门牌,我们行进的速度实在快不起来。
刺耳的挠墙声越来越大了,而且它已经不在我们的前方,反而到了我们的头顶。
我感到似乎有一些木屑掉在我的头上,那声音就像是有个人在用指甲狠狠地刮擦着墙壁,不知疲倦,永不停歇。
“嘎吱,嘎吱——”
-214。
该死,还没到吗?
“简。”简已经很久没说话了,我想伸手去拉一下简,却发现我的食指似乎没有了感觉。
怎么回事?
我收回手,仔细确认了一下。并不是我失去了知觉,而是我的食指不见了,食指的根部血淋淋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撕扯了下来。
“嘎吱,嘎吱——”那个咀嚼声响在我的耳边。
“简?简!”我顾不上自己的伤口,又尝试着喊了几声。
然而简完全没有回应。
她死了?还是出了什么意外?
我不知道,但简不能死,哪怕只有一点点希望我也要确认。简的手还拉着我的胳膊,我顺着手臂向她摸过去。
简怎么好像变胖了?我愣了一下,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我的手像是被蚊子叮了一下,让我下意识地抽回了手。
“嘎吱,嘎吱——”咀嚼声越来越大了,仿佛就响在我的耳边。
这次是小指吗?我看着鲜血淋漓的小指根部,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痛感,但怪谈肯定没有这么好心,还给我做个无痛处理。
“简!”当务之急,还是先确认简的生死。我又向她伸过手去,已经蔓延到大腿的头发突然暴动起来,如海般的发丝淹没了我的头顶,窒息的感觉充斥着我的脑海。发丝紧紧箍住我裸露在外的肌肤,收紧的头发如同锋利的刀片,尽管我看不到,但我想此刻我的身体上一定满是血丝。
该死,简……
我拼命想要呼唤简,可是即使是我自己都几乎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简死了?那我要怎么破局?难道真的就到此为止了?
因为缺氧,我的眼前逐渐黑暗,或者我本就身处黑暗,已经分不清了。
再想想,怪谈之间的冲突,还有没有可以利用的点,别放弃,永远别放弃!
此时此刻,我真恨不得盯上我的怪谈再多一点。
别放弃啊,戴蒙!我死命强撑着,却感觉我的眼皮越来越重,不断的下沉,下沉……
突然,一束亮光从发缝间照了进来。
黑暗一瞬间被驱散,头发猛地散开来,我挣脱了束缚,跪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我侧过头,看向简的方向,借助光亮看清了简的样子。一个惨白的人影从她的身后死死地抱住她,就像是……想要和她融为一体!所以并不是简变胖了,而是两个人死死地贴在了一起,几乎没有缝隙!
“简!”我冲过去,出乎我意料地,我很轻松地就把她们俩给拉开,脱离了那个白色影子的简像我一样大口地呼吸起来,不过她比我要好一些,还能站的住。
“你……你……”简喘息着,指向我的脸,“你的嘴……”
我的嘴?我用我仅剩的中指和无名指摸上了我的嘴,却发现我的嘴正在无意识地嚼动着,我连忙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几块猩红的肉块和一截森白的指骨,被脚底的发海给吞没。
“呕——”
那一刻我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恨不得把几天前吃的东西全都给吐出来。
…
“客人。”亮光处传来一个声音,我抬头看去,他穿着旅馆的工作制服,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看不清脸。
旅馆的工作人员?还是说又是一个新的怪谈?
“客人,请不要惊慌。”他说着,竟然有一颗眼球掉下来,被脚下的头发吞没。
“我会带你们出去,请跟紧我。”
我和简对视了一眼,“你怎么看?”
“走吧,”简说,“反正我们也得朝那个方向走的,难道你觉得待在原地会更好?”
简说的没错,我扶起她,跟在那个人身后。
“嘎吱——嘎吱——”那个咀嚼声又响起来了。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好在这次并不是我,我又侧过头看了一眼简,没有异常。
那难道是……
我看向那个走在我们前方的背影。
“嘎吱——嘎吱——”
“请不要担心,”他开口道,声音含混不清,像是嘴里夹着什么东西,“只要跟紧我就好。”
“刺啦——”他的后背突然被划开,三道狰狞的抓痕浮现在他的背上,借助手电筒的亮光,我甚至能看到那森森的白骨。
“请不要担心。”他说。
“咔嚓。”什么东西折断的声音。
“请不要担心。”
“嗤——”他的左臂被什么东西生生扯了下来,血肉粘连着,一直被拖向不知名的黑暗深处。
“咔嚓。”他的脖子被扭断了,整个头转到身后,两个空洞的眼眶里血不住地向下流淌,嚼动着自己碎裂眼球的嘴巴还在翕动:“请……不要……担心。”
“跟紧我……就好……”
他倒了下去,脚下的头发像是抢食的蚂蚁,很快就把他的尸体吞没,小小的手电没有了光,整个走廊,又被黑暗吞没。
我和简看着这一幕,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忽然,手电又被人捡了起来,那是一个穿着员工制服的矮个男人,小小的光束再度照亮了前方。
“客人,请跟紧我。”他说。
… (整理员注:该部分可能有所缺失)
我下意识地就想自己下去,然而格林却抢先一步自告奋勇地要下去。
我看着他鲜血淋漓的手臂,很怀疑他还能不能抓住绳子。
“我才不相信你,谁知道你会不会带上我的猫!”
他冲我吼着。
可是难道我就能相信他会带上我的尸体?我把这话憋在心里,没有拆穿他拙劣的谎言。
格林笑了一声,他伸出手抓住自己的大腿,神色狰狞,就这么猛地撕下一大块肉来!
“有这些应该能撑很久。”格林看着旁边伏着身子的黑衣人,“但它们会越来越贪婪,所以我们必须加快速度了。去掉这些‘负重’,你们也好把我拉上来。”
我没有多嘴,格林很快就抓住绳子,被我们放了下去。
我看着格林的破烂的身躯逐渐消失在深不见底的黑暗里,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地祝他好运。
木桶触底了。
我和简感到手上一轻,是格林放开了绳子。
我朝井底探头看去,深不见底的黑暗中,完全没有格林的影子。
他怎么样了?我的心不由得提了起来。
“咕吱咕吱……”黑衣人们啃食着肉块的声音不停地传入我的耳朵,让我心情焦躁。
我侧耳听着,尽力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声音。
突然,我好像听到了什么……那是……
“啊!!!!”那是格林的惨叫声!
绳子被疯狂地摇晃起来,我和简对视一眼,立马全力拉动绳子,把格林向上拉过来。
然而令我心下一沉的是,绳子明显比放下去时要重……很多很多。并且,剧烈的摇晃没有随着我和简拉动绳子而消失,反而越来越严重了……
恐怕,有什么东西,和格林一同上来了!更恐怖的猜想是,也许格林已经死了……
这么重的东西,凭借我和简两个人的力量根本不足以拉动,更何况之前为了打水已经消耗了很多的体力。
大概拉到中间的时候,我和简就已经满头大汗,绳子只能以一个缓慢的速度向上行进,不停的晃动更是加剧了我们的体力消耗。
“格林!”我向下呼喊着,却得不到回应。
突然,绳子的晃动停止了。发黑的麻绳轻颤了两下,像是在传达什么讯息,接着,我手上一轻,压力骤减。
隐约地,我好像听到了什么东西落水地声音。
“快!”简疾声提醒,旁边地黑衣人此时已经为了肉块抢食起来。我顾不上思考,赶忙将水桶提了起来。
浑浊的水中,是两截焦黑的断肢,勉强还称得上是皮肤的地方,也已经泡的发白肿烂。
我的鼻头猛地一酸。
雨水顺着我的发梢流下来,模糊了我的视线。
我和简走在去墓地的路上,一言不发,红衣女人静静地跟在我们身后。简此刻在思考着什么,我不得而知。
牺牲是可以预见的,只是我没有想到,第一个死去的是格林。
他被永远地埋葬在了那口井里,真正意义上地死去了。
我看了一眼简,有心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我们就这样来到了墓地。
虽然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但墓地内部的光线已经很黯淡了,我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回想起当初的经历,心逐渐提了起来。
红衣女人这一次没有留在外面,不知道为什么,她跟着我们进来了。
突然,我和简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前方的那一排坟墓中,有一座被挖开了。
泥土堆在一旁,那个坑有些奇怪,看起来是一个人形,就好像坟墓是被从内部破开的一样。
我的眉头一下子紧皱起来,和公园不一样,墓地似乎发生了某种异变。
很显然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简不动声色地向我靠近了一些,摆出一个保护我的姿势。
“小心些。”这么长时间,她总算开口了。
我们之间的气氛终于轻松了一些,继续向墓地深处前行。越是往里走,被挖开的坟墓就越多,看的我越来越心惊。
这么多的尸体,都去了哪里?
我的视线开始不住地四处观察,提防着它们从什么方向冲出来。
然而墓地一直是一片诡异的寂静,除了我和简的脚步声,我听不到别的声音。
这个想法刚刚从我脑子里冒出来,远方就忽然传来一个飘渺的声音。
“叮——叮——”
那是守墓人刻字的声音。
我和简对视一眼,心里都是一紧。
我们的目标不是守墓人,可是,谁又知道守墓人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异变?要知道,一旦名字被刻在墓碑上,等待我们的就是死亡。墓地已经发生了异变,谁也不能保证守墓人还遵循着原来的规律。
而想要找到守墓人,我们必须要分开。
“你去找尸体,我去看看。”简很快就做出了决定,对我说到。
我看着她,内心挣扎起来。
理智告诉我,她说的对。但,这真的是我想要的吗?
格林的脸浮现在我眼前,无论过往如何,现在我不想让简就这么白白牺牲。
就在这时,红衣女人走了上来。她取出从旅馆得来的那把凿子,找了一块没有字的墓碑,轻轻地敲击起来。
这是要干什么?
她试探着,慢慢调整着敲击的频率,最后,竟然渐渐与守墓人的敲击声重合在一起。两个声音没有共鸣,反而像是互相抵消了一般,渐渐听不见了,只能看见红衣女人在无声地敲动着凿子。
我瞪大了眼睛,仔细听去,果然一点声音也听不见了。
红衣女人控制着节奏,不停地敲打着手里的凿子,锈迹斑斑的凿子上面不断有铁锈落下来,看起来好像随时都会断裂。
她这是,在为我们争取时间吗?
“我们快走。”我明白不能浪费她给我们争取的机会,立马和简向墓地深处前行。
“这样漫无目的地走下去也不是办法,”简说到,“这么大的墓地,我们得找到什么时候?”
的确,一排排的墓碑望不到尽头,墓地的空间已经被改变了,一味前行的话可能一辈子到不了头。
我想起了那朵白色康乃馨。
“这是,花店的康乃馨?,”简看着我取出一朵白色的康乃馨(po忘记前面康乃馨没有拿到了,还以为拿过了,康乃馨是需要简才能拿到的,这里只能当作拿到过处理了),果不其然,康乃馨的花朵缓缓转动,指向了某个方向。
那一定是戴维斯夫妇墓地的方向。
如果是“我”,在这墓地中最想陪伴的人是谁?
毫无疑问,就是我的父母。
…
起雾了。
浓雾逐渐模糊了我们的视线,很快,墓地的墓碑就淹没在了雾气中,只余下我手中的康乃馨,指引着我们前行的方向。
“我说,”难言的沉默中,简突然开口说话了,“以前的事,对不起。”
我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这声道歉迟来了不知道多少年,此时此刻听到它从简这样的人嘴里说出来,依旧让我忍不住鼻头一酸。
那是委屈吗?抑或是惶恐?如果当年有个人说出这句话,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吧。
“你怎么……突然说这个?”诧异之余,我又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慌。这样的场景下,简的这句话就像是临死前的忏悔。
简耸了耸肩。
“也许是因为我马上就要死了。”
她倒是一副很洒脱的样子,几个如此沉重的字眼,却从她的嘴里轻飘飘地说出来。
说实话,虽然我现在和简站在统一战线,但我并不知道要怎么面对简。按理来说,她是我的仇人,是间接杀死我的罪魁祸首。也因此,她在这里经历了不知道多少个轮回的摧残,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
可是绝境中,她也从来没有放弃,至少和菲尔顿他们相比,她没有向“它”屈服,而现在,她更是我可靠的队友。
我和简直接的关系还真挺复杂。
我张了张嘴,有点不知道怎么回应她。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传入我们的耳朵。那声音,就好像什么东西被折断了。
“当……当……当……”富有节奏的敲击声由远及近,再次响了起来。
我的心猛地一沉。
刚刚那声音,难道是红衣女人出事了?
简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了一眼,回过头来朝我笑了笑:“你看,被我说中了。”
说完,她就转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我看着她丝毫不拖泥带水的身影,知道她想做什么——她要去干扰守墓人,为我争取时间。如果被守墓人刻下了名字,那么即使找到了我的双手也没有意义。
我不知道我有没有原谅简,但我知道,至少现在,我想她……
“活下去。”我说。
简没有回头,只是挥挥手,留给我一个潇洒的背影。
红衣女人支撑的时间出乎我意料的短。
但有一件事是可以推测出来的,如果红衣女人都不能争取到太多时间,那只怕简也……
我使劲摇摇头,尽量不去想这些,再次加快了脚步。
墓地里到处是碎石和杂草,阻挡了我的行进,我好几次都被绊倒,不过此时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雾气越来越浓了,能见度非常的低,只有手中的康乃馨,指引着我的方向。
“叮——叮叮……”
敲击声的节奏被打乱了,是简吗,还是红衣女人?
我回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回应我的只有无尽的浓雾。
该死……到底还要走多远!
就在此时,前方的雾气里似乎浮现出两座不一样的墓碑。
我立马精神一振!
两座墓碑挨得紧紧的,似乎是夫妻的合葬墓,而在墓碑中间还有一个小小的土坑,那里像是为谁预留的位置。
终于找到了……
我在墓碑前蹲下来,看着墓碑上的名字,明明眼下不是感伤的时候,我的眼眶却不自觉地酸涩起来。这就是戴维斯夫妇的墓,同时也是……我父母的墓。
意识到这个事实的瞬间,我的心狠狠地颤抖了一下。
“爸爸,妈妈……”喊出这两个称呼的瞬间,我的眼眶猛地一酸,几乎就要掉下泪来。
我好想你们啊……
等我结束这一切,我就可以去找爸爸妈妈了。
快了,很快……
我掏出康乃馨,把它轻轻地举到墓前。
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突然,中间的土坑里冒出两只小手,它从我的手里接过康乃馨,朝着母亲的墓碑递过去。那样子,就好像一个懵懂的孩子,在向母亲献花。
我看着它的样子,替它说出了那句话。
“妈妈,母亲节快乐。”
它快乐地摆动起来,把花放在了母亲的墓前。而我握住它的手,把两截沾满了泥土的断臂从泥土里提了起来。
这样,四肢就集齐了。
“叮——叮——”我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经过刚才的短暂紊乱,现在敲击声又恢复了原本的节奏。
简……她死了吗?
我忍不住攥紧了双拳。
理性来说,她生还的概率很小。而且当务之急,是想办法离开这里。
悉悉索索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神经紧绷的我立马警觉起来。
刚刚那是什么声音?
我环视四周,旁边的坟墓此刻竟然鼓起了一个小鼓包,而且还在不停地蠕动。
有什么东西,想要从坟墓里出来!
是那些干尸?我立刻起身,离开了这里。
尽管希望渺茫,我也必须要找到出口才行。
出现这种复苏现象的坟墓不止一座,而是大片的复苏。
失去了“我”的压制,墓地完全苏醒了!原来取到双手以后才是最危险的!
浓雾之中,几个摇晃的身影若隐若现。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们似乎在把我往守墓人的方向逼退。、
该死,靠近守墓人绝对不是脱困的方法,可是我现在根本没有办法对抗这些干尸!有什么东西可以制衡它们吗,我的身上,有吗?我的大脑飞速转动着,可是令我感到绝望的是,根本没有这样的东西。
难道再把我的手埋回去?
这笑话未免有些不合时宜。
随着时间推移,干尸聚集得越来越多,我突围的可能性也越来越渺茫。
“叮——”
守墓人的敲击声让我猛地惊醒,不知不觉,我已经离它如此之近了!
我猛地回过头去,眼前的一幕让我目眦欲裂!守墓人一下又一下地敲动着手中的铁锤,而在它的凿子上……钉着……简的头颅!
“简!”眼前的一幕让我几乎失去理智,我不能接受,她以这样的方式落幕。
我猛地向守墓人冲过去,想让他停下手里的动作,就在这时,干尸堆中忽然伸出一只手,抓住了我的衣领。
周围的一切忽然暗了下来,空间怪异地旋转起来,给人一种令人作呕的扭曲感。等我回过神来,我已经坐在黑暗的酒店走廊里,而我的身后,红衣女人紧紧攥着我的衣领。
……
我坐在地上,久久不能回神。干尸已经聚过来了,我得逃,得逃……
可是这周围好黑。这里是……旅馆?
我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红衣女人继承了旅馆的部分灵异,是她救了我,带我回到了旅馆吗?
我站起身,看着红衣女人,她安静地站在黑暗里,手中抱着昏迷的丹尼尔,一言不发。
她救了我,可是……简……
我张了张嘴,没有说话。我没有资格质问她,不是吗?没有她,我已经死在墓地里,万事休矣了。
“谢谢你。”
红衣女人没有回应,她微微偏了偏头,看着自己怀里的丹尼尔,嘶哑的声音从她口中断断续续地飘出:“我的……孩子……”
我有些诧异,我已经好久没有听过她说话了,我还以为她已经不会发声了。
我努力把心中的杂念抛出去,开始思考下一步的行动。
现在天色肯定已经暗下来了,随着时间推移,小镇一定会越来越凶险,更何况马上就要进入晚上。
躯干和头颅,如果都在别墅区的话还好,万一没法在别墅区集齐,剩下的部分又会在哪里?
不管怎么样,当务之急一定是要先去格林家拿到地契才是。
做出了决定,我立马动身就准备离开旅馆。
听到我的请求,红衣女人点了点头,她挥了挥手,一点光明就在走廊尽头浮现,负数走廊和正数走廊的连接被她打通了。
她对旅馆的掌控似乎更牢固了。
我走了出去,然而红衣女人却停在负数走廊内,没有离开的意思。
“你不跟我一起吗?”我看见她的样子,心中一沉。
红衣女人没有正面回答我,只是看着自己怀里的孩子,嘴里重复着“我的……孩子……”
她想要保护她的孩子,可是之前的公园和墓地她都跟我一起去了,除非……接下来,她已经没有信心能保护好她的孩子。
我知道,她是不会和我同行了,我看着她怀里的丹尼尔,如果我成功的话,这对可怜的母子也许就能从小镇脱困。虽然不知道红衣女人这副模样还能不能恢复,但这个孩子还是正常的,他是这小镇里唯一的正常人了!
想到这里,我迷茫的心仿佛找到了一点光亮。
我转过身,趁着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离开了旅馆。
黄昏的最后一点光亮也将被天幕吞噬的时候,我来到了格林的家门前。
让我有些奇怪的是,大门居然锁上了。
顾不得可能会引来巡夜人,我砸开了格林家的大门,破门而入。
格林的家中很乱,已经没有了我记忆中的整洁。家具散乱地倒在地上,到处是打翻的酒水,破开的杯盏。
也许这才符合小镇此刻的疯狂。
我叹了口气,缓步走到书房门前,推开了门。
就在我推门的一刹,一个黑影突然从门后窜出,举起手里的重物就向我袭来!
我怎么也没有想到此刻格林家中居然会有危险,毕竟巡夜人看起来可不会随手锁门,好在在小镇中我本就神经紧绷,危险之下,我下意识地一脚踹在那黑影的腹部,身体借力向旁边侧开!
尽管反应很快,但手臂还是不可避免的被擦到,火辣的同感从我的左小臂处传来。我顾不上疼痛,立马一个翻滚拉开距离,同时手里握住手术刀,这是我从旅馆带走的,身上唯一的武器。
然而当我看清那个黑影的一刻,我却愣住了。
杂乱的头发下是一张熟悉的面容,他的脸部被口罩遮住了一半,但在这小镇里这副打扮的,除了菲尔顿还有谁?
“菲尔顿,你怎么在这里?”
菲尔顿似乎也是认出了我,他愣了一下,紧接着脸上露出了激动的神情。他从怀里掏出笔记本,颤抖着书写起来。
“疯了,都疯了!巡夜人闯进了我的家里,差点杀死我!我一直逃到这里才勉强摆脱了它的追捕!简呢?你见过简吗?”
“简……她已经死了。”
“死了?”菲尔顿愣了一下,“死了也好!那个疯子!她早就该死了!”
我的脸色一下沉了下来,“闭嘴!”
菲尔顿被我的语气吓了一跳,不太明白我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反应。
我推开书房的门,不远处,一具白猫的尸体静静地躺在地板上。
我下意识的瞟了一眼菲尔顿,也许是刚才被我的语气吓到了,他立马写道:“它总是阻止我进书房,我也是迫不得已。格林那么能活命,书房说不定就有他的秘密呢?”
那一刻我只觉得心头一股无名火起,仿佛又看到了许多年前那个惹人厌的东西。
它当然不会让菲尔顿进去,因为那里有它主人的重要的东西。讽刺的是,多亏了菲尔顿,我反而省去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我沉默着,尽量克制住自己的怒火,在书房抽屉的底部暗格里,找到了格林留下的地契。
已经泛黄的纸张上满是岁月的痕迹,怪谈一号别墅,原本是财富的证明,而现在,却只是我坟墓的一部分。
不想再和菲尔顿多说什么,我收好地契就准备赶往别墅,可是就在我准备离开时,菲尔顿突然留下了我。
“你要走?”他在纸上写道。
“当然,我不会在这里等死。”
“不,别走。”他突然一把抱住我的腿,神情崩溃,颤颤巍巍地书写道:“我已经受够了,这里根本就是地狱,简那样的人也死了啊!我不知道还要面临什么,我真的受不了了……”写到后面,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了,钢笔在纸上无意义地滑动,混合着嘴里的呜咽声,模样倒确实是凄惨。
我转过身来,认真地看着他道:“既然你受不了了,为什么不干脆去死?你既没有死的勇气,也没有生的勇气,你指望谁?指望上帝来救你吗?”
我不想再和他多说,看着蜷缩成一团的菲尔顿,失望地把我从旅馆得来的手术刀丢在了地上,推开门走了出去。
这本是我特意带给他解除诅咒的,但此刻我已经没有了这个心情。
……
轰隆!
闪电划破天空,给空寂的别墅带来了短暂的光明。
雨夜的天空没有一丝光亮,可是即使身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我也不敢开灯。
我知道,楼上还有什么东西在等着我。
得到了地契,我果然顺利地进入了别墅,上次来这里,别墅区还是一副绿意盎然的景象,而现在,落叶凋零,举目破败,树木的枯枝在黑夜中摇曳着,像是索命的鬼臂。
双手双脚都已经收集到了,但是,头颅和身躯,到底会藏在别墅区的哪里呢?
上次我已经进了一楼的房间,似乎没有看到类似的东西。
难道说是在二楼吗?仔细想来也很合理,那个咚咚的声音也一直在二楼,是在守护着什么也说不定。
也就是说,我必须要把那个身影引下来才行。
我努力回想着上次死亡的情形,最后,我成为了那个无头身影手中的皮球,是我的头被割下来了吗?
等等,我突然一个激灵,无头的尸体,手中拍着人头状的皮球。
难道说……那就是我的头颅吗?
我死去的时候,似乎感觉到了一道目光注视着我,当时我接触了无头尸体没死,被看到了却反而死去了。也就是说,真正具有杀人能力的,或许正是尸体手中的人头,被它发现了,就会死!
可是,如果那就是我的头颅,我要怎么拿到它?要拿到它就不能被发现,可是拿到就一定会被发现!而且,我的身躯呢?那具无头尸体是有手的,不可能是我剩下的躯干!
不,如果无论怎么样都是必死的,那根本就没有希望结束这一切了,一定有漏洞可以钻。或许……不是被发现了就会死,而是被看到了才会死。对,没错,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现在这个漆黑的环境,反而成为了有利于我的因素!
我咬了咬牙,只能赌一把了!想到这,我立马弄出了声响,然后迅速转移到一旁。
果不其然,那个“咚咚”的拍球声迟疑了一下,缓缓走下来了!
“咚……咚咚……”随着那声音越来越近,我的呼吸也开始变得困难起来,心几乎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如果猜测错误,那我必死无疑!
“咚……咚……”
近了,越来越近了!到我最后一次听到拍击声的时候,那声音已经几乎就在我的脚边了!
机会只有一次!就在我已经准备出击时候,声音却突然停止了。
怎么回事?我的手因为紧张不停地出汗,急促的呼吸已经快要压抑不住的时候!
轰隆!
一道突如其来的雷光照亮了别墅,照亮了那个无头的身影,也照亮了我惨白的脸!
此时此刻,那头颅竟然被那无头尸体捧在手里,正转动着眼睛,四处搜索着!
其实出去找医生都已经很困难了,小镇是很封建的(否则也不会轮到神父给戴蒙起名字),否则直接搬出去就行了,不过本身已经有神秘力量了,也不用用科学的角度来解释
因为篇幅问题就没解释了|ー` )
“嘿!”角落里,突然有人打了一声招呼。
那声音响起的瞬间,头颅的目光立马被吸引了过去,顿时一颗圆形的物体在这短暂的光明中飞起!
而我也借此确定了那头颅的方位,一把扑了过去,用准备好的衣物将它整个包住!
无头尸体倒了下去。
雷光隐没,别墅里又黯淡下来,只余下我劫后余生的喘气声。
刚才那声音,似乎有点熟悉?
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滚到了我的脚下,我伸手摸去,毛茸茸的,还有两个突起?
“别碰我的头。”这劣质的电子音,是小熊玩偶!
它走过来,把自己头颅捡起,拼接到自己的身体上。
“你怎么出来的?”我惊喜地问道。
“它对我的限制被减弱了,因此我可以自由行动,不过也付出了一些代价……”小熊没有一丝起伏的声音里,反倒满是关心,“要不是我出来了,你已经死了。已经入夜了,怎么不先去找我们一起?”
“时间紧迫,再说了,我也不想你们再替我……”我的脑子里又浮现出简的死状。
“好了,不说这些,接下来要怎么办?”
我向小熊简单讲述了我的推测以及我之前的经历。
“原来如此,那么影子是在广场雕像的底下,而身躯……我知道在哪里。”
“你还记不记得,玩偶店里,柜台的无头人偶?”
我猛然瞪大了眼睛。
原来是那个!
“不过,玩偶店现在已经……失控了。”
“失控?“
“想必你也想起来了,玩偶店的玩偶们……就是已经死去的村民们。它们渴求生命,想要突破玩偶的躯体,寻求另一种形式上的复活。玩偶店,与其说是店,不如说……玩偶店,才是真正的墓地!”
“而现在,它们想要和‘它’一起,重新回到这个世界上!”
……
“踏……踏……踏……”伴随着脚步渐行渐远,我终于松了口气,从藏身处走出来。
到玩偶店这短短的路程,这已经是我遇到的第五个巡夜人了。它们变得扭曲、疯狂,之前的那些看不见与听不见的规律都已经失效了,我差点就因为这个丧命在一位巡夜人手上。
好在,终于安全到达玩偶店了。
我推开玩偶店的门,昏黄的烛光将玩偶们的身影投在墙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在我推门的一瞬间,店内的玩偶们立马齐刷刷地转过头来,死死地盯住我!
让我感到恐惧的是,此时玩偶店的玩偶们,竟然都没有了眼睛!脸上的空洞内不是棉花,而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小心!”小熊趴在我的肩膀,这种情形大概它也没有预想到。
我就这样僵持在了店门口,但外面还有巡夜人们在巡逻,谁知道现在的巡夜人会不会直接冲进来?我咬了咬牙,正准备强行闯过,突然从一边里传来一个声音:“这边!”
是兔子玩偶!我立马走了过去,看到了绒毛有些杂乱的兔子玩偶,令我感到有些奇怪的是,在它的身后,还有许多脏兮兮的玩偶,而这些玩偶是留有眼睛的。
“这些是?”尽管对玩偶们感到不安,但出于对兔子玩偶的信任,我还是静静等待着它的下文。
“这些是仍旧正常,愿意帮助我们的玩偶。吞吃了艾婆婆以后,完全抛弃了良知,不愿面对事实的玩偶们变成了外面那样,而悔悟过来的玩偶们被我聚集在了一起,它们会一起帮助我们。”
等等,我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词。
“什么叫……吞吃了艾婆婆?”
兔子玩偶沉默了下来,反而是小熊玩偶走了出来,向我解释道:“我之前提到过,离开玩偶店,我付出了一点代价。”
“这次不知为什么,它们将我视为了一个完整的灵魂,离开的人数是1,那么,就需要付出一个灵魂。只是没有想到,会是艾婆婆替我们付出了这个代价。”
艾婆婆,死了?
“她说,‘如果最后的这段路,没有父母陪着他的话,那孩子一定很孤单吧。所以我老人家就先走一步,不打扰你们一家团聚了……’”
小熊的电子音也变得低沉下来。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般,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逐渐变为许多年前,那个夜晚,那个义无反顾冲上来的身影……
我狠狠抹干净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毅起来。
“走吧,我们去柜台。一切都该结束了。”
昏暗的光芒下,我撕开无头玩偶的身躯,取出了毫无血色的躯干。在它的心口处,一道淡淡的血痕清晰可见。
我不禁把手伸向身上的那把匕首,这就是当初给我致命一击的东西,即使死去以后,我也依旧对其残留着深深的恐惧。
“走吧,不过现在玩偶店都被玩偶们封锁了,我们要怎么出去?”
兔子玩偶身后的玩偶们站了出来。
“它们会为我们,为你开辟出一条路的,”兔子玩偶说,“拼尽全力,不惜一切代价。”
我看着这些玩偶,想到它们每只都“吞吃”过艾婆婆的灵魂,心情复杂地点了点头。
老旧的玩偶店内,一场奇特的小小战争打响了。
脏兮兮的玩偶们向着货架上的同类们发起了冲锋,玩偶们的先头部队重重地冲撞在一起,玩偶们互相撕扯着,身上的线头逐渐崩开,棉花混合着暗红色的鲜血,在战场的中心飞舞。
我看着这奇特而又惨烈的景象,默默的握紧了拳头。
然而,“反抗军”一方的兵力是压倒性的不利,很快,它们就被大量的玩偶蚕食殆尽,只剩下极少数还在苦苦支撑。
“我们不能做些什么吗?”
“普通人加入进去的话,一瞬间就会被诅咒撕碎灵魂吧。”小熊玩偶看着它们厮杀的地方,“如果你死了,那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又是这样,所有人,都在为我而死……
就在这时,一阵骚乱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紧接着,整个玩偶店突然摇晃起来,在我惊恐的眼神中,黑色的洪流一瞬间将玩偶店整个冲垮!
不远处的前方,几个身影正朝我急速接近。
那是……巡夜人?还有旅馆的怪谈?
黑夜来临,红衣女人终于解开了旅馆的限制,为这最终的高潮,再添上一抹疯狂!
“别傻愣着,快跑!”小熊拍了我一巴掌,“它们不完全是来帮我们的!”
我这才反应过来。这些巡夜人和旅馆怪谈们纠缠在一起,但丝毫没有避开我的意思,立马把腿狂奔起来!
旅馆早就已经失控了,怪谈们被放出来是为了牵制巡夜人们,可彻底疯狂的小镇不会给我容身之地,现在所有的要素终于都集齐了,只剩下去往广场,进行最后的审判,彻底地,杀死那个恶魔!
漆黑的夜色越发的暗沉,像是要吞尽世间的最后一点光亮,很快,我已经完全丧失了辨别方向的能力,只能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摸索着前进!
“这样不行,碰上巡夜人就完了!”兔子玩偶道。
“要不我先探路。”小熊玩偶说着就要跳下。
“不行,那太慢了!”我咬着牙道,“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事到如今只能赌了!”
黑色,黑色,还是无尽的黑色!我的视野里,只剩下没有边际的黑暗。
突然,一个光点映入我的眼帘。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在黑暗之中,它就像一座灯塔,给予了我方向!我当即毫不犹豫地向那光点靠过去!
那是……一个发着光的灵魂!
是三号!
似乎是为我的到来感到雀跃,它开心地蹦跳起来,接着用手一指,如同打开了开关一般,远方的六个光点依次亮起,在黑暗中,为我指出了一条明路。
是孤儿院的孩子们!孤儿院的七个孩子,一同组成了通往小镇广场的路!
我沿着光的方向一路走去,一号、二号……一直到最后的……
“莫莫!”我喊出了他的名字。
他笑着向我摆了摆手,接着指向一个方向,从那里,一个人影走了出来,竟然是……菲尔顿!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见到他。
“tmd,反正都是死!谁说劳资就是懦夫!是孬种!那个红衣女人给了我这个,这最后一段路,我送你去!”
这还是我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听到他说话,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摘下了口罩,双唇之间血肉模糊,还残留着黑色丝线的线头。只见他从坏了掏出一个圆柱体,“咔哒”一声,一道明晃晃的光线瞬间贯穿了夜幕,那是酒店工作人员的手电!
“快走!巡夜人们追过来了!”
我立马跟着菲尔顿狂奔起来,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歇,只是空气中的气氛却更显压抑。
菲尔顿手中的手电在黑暗中照亮了唯一的通路,黑色的丝线不断地从他的身上涌出来,挡开了扑上来的黑衣人。
“喂,你没事吧”我看着菲尔顿,尽管我看不到他的脸,但我能感觉到,他应该很不好。
“我还撑得住。”菲尔顿咬牙道,“tmd,这段路怎么……这么远啊!
他抱怨着,丝线缠住一个巡夜人,很快,它就被我们抛在身后,消失在黑暗里。
“看,是雕像!”我指向前方,在手电光芒的尽头,一座天使雕像正伫立在广场的中央。
终于……终于到这里了!
我和菲尔顿立马向着雕像跑过去,可是离的近了,我才发现,雕像的底座早已被一群黑衣人给围了起来!
“巡夜人?在这守株待兔吗?”菲尔顿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绝望。
这么多的巡夜人,根本不是他能处理掉的。
“不,有些奇怪。”我看着围住雕像的黑衣人们,它们似乎没有表现出攻击性。
“这不是巡夜人……这是……店主们!”
“店主?”菲尔顿也发现了这些黑衣人和巡夜人的不同,“它们为什么会这样?”
“我不知道,但这是我们的机会!只要能到达天使雕像那里,一切就结束了!”
“好,我送你进去!”菲尔顿表情发狠,朝着黑衣人们就冲了过去!
然而我们一靠近,这些黑衣人就暴动起来,无数喑哑的嘶鸣响彻在我的耳边,如同发狂的巡夜人一般,店主们也开始了攻击!
它们不主动攻击我们,但似乎也不愿意让我们靠近雕像!
店主……它们是“它”用死去的我的尸体,制造的分身。而现在,所有的店主聚集在这里,是想……取而代之!它们没有把握,所以没有自相残杀,但是它们也不允许我们破坏这个仪式,如果“它”死去,店主们也会跟着死去!
“滚开啊啊啊!!!”菲尔顿声嘶力竭地狂吼,无数的黑色丝线从他的毛孔中涌出,在店主们的中间,硬生生开辟出了一条通道!
“啊啊啊!!!”菲尔顿痛苦的声音几乎贯穿天际,异物撑开毛孔的感觉让他痛不欲生,在无数个过去的轮回里,他也曾迎来这样的结局,但从来不是这样主动触发诅咒!
“菲尔顿!”我穿过通道,最后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双手无力地垂下,手电筒滚落在地上,黑色的丝线不停地从他身上涌出,像是要吞噬他一般,把他裹成一个茧。
再见了……
……
墨色的夜里,一切混乱的中心,天使雕像静静伫立着。
在这已经疯狂的小镇里,似乎只有它不受影响,不曾改变。
我爬上天使雕像,深吸口气,头颅、躯干、四肢,都被我摆好,挂在雕像上。
再重复一次当初的仪式,彻底地……杀死我。
但是,有哪里不对。
我的残躯,它们并没有合在一起。
影子!黑暗里,我看不到我的影子!
手电遗落在了菲尔顿的脚下!该死!我尝试着爬下雕像去捡,可是只要稍微离开雕像,店主们就像疯了一般扑上来!小熊想代替我去,直接就被撕去了半边身体,飞扬的棉絮消失在如墨的夜色里。
已经……没有办法了。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难道要失败了吗?那么多人都为我而牺牲了……
“神说,要有光。”
老迈的,如同破旧的风箱一般的声音响起。
天使雕像下暴动的黑衣人们就像是听到了某种咒语,齐齐地停了下来,木讷地从怀中掏出了火把。
“刹!”
火光在这无边的黑暗中忽然亮起,记忆中的场景和眼前重合,一如那个夜晚,照亮了整个广场。
广场的边缘,一个和我长相几乎一模一样的人背着一个被十字架穿刺的枯瘦身影,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个红衣女人,只是与我记忆中不同,此时她并没有抱着她的孩子。
是另一个我,还有……神父!
我有些恍惚,不经意间,这些曾经伤害过我的人,我恨之入骨的人,如今都成为了我的助力。
“喂!”另一个我呼唤了一声,朝我扔过来一个罐子。
我还没有回过神来,好在兔子玩偶反应迅速,跳起来接住了罐子。
我打开罐子,里面是一颗……心脏。
这是……纪念品店的不死之心?难道……
我立马翻开我胸前的伤口,那里果然空空如也!
这是“它”给自己上的最后一道保险吗?
我握住那颗心脏,缓慢而又坚定地将它塞进了原本的位置,天使雕像下镇压的影子像是收到了什么召唤,沿着雕像缓缓而上,来到了“我”的脚下。
终于,“我”完整了。
不远处另一个我看着我做完这一切,点了点头,转过身去,看向黑暗深处。在那里,无数的巡夜人似乎感觉到了危机将近,更是不要命地向这边冲过来。
“剩下的,就交给‘我’吧,我们还有别的事要做。”
在他身边,红衣女人静静伫立着
…
我深吸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在这最后的时刻,过往的一切如同走马灯一般在我眼前闪过。
人总会犯错,神父犯了错,所以他被十字架穿透身体,为他错误的审判忏悔;简犯了错,所以她为玫瑰献上血液,献祭给她畸形的求而不得的爱;菲尔顿犯了错,所以他被缝上双唇,再也不能品尝他心爱的咖啡;格林犯了错,所以他只能依靠白猫而生,被迫承受啃食之苦。
而我也犯了错,我亲手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让恶魔来到人间,夺去了许多无辜之人的性命。无数次轮回,无数次死亡又重生,救赎了小镇里的其他人,如今,终于轮到我的救赎了。
我睁开双眼,颤抖的手缓慢而坚定地握住了腰间的匕首,一瞬间,恐惧如潮水般袭来,记忆深处我最不愿意面对的画面全都涌现出来。
“看见了吗?这就是戴维斯家的那个孩子。”
“啊?这就是那个恶魔的化身啊,唉,也不知道戴维斯先生倒了什么霉,那么好的人,偏偏生出这样一个孩子。”
这是街坊邻居们的窃窃私语。
“你就是个怪胎!怪物!”
“滚开滚开!这里不欢迎你,离远点!”
这是人们肆意的谩骂。
“杀了他!他是恶魔!处死!处死!”
“神将审判你!死吧!恶魔!”
钻心的疼痛袭来,死亡的恐惧如阴云一般笼罩着我。
这是我被处死时的画面。
“看吧,每个人都伤害了你!每个人都把你当作恶魔!你又何必为了他们牺牲?这个世界从未爱过你!我们一起,让他们都付出代价!”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是的,每个人都伤害了我,每个人都把我的痛苦当作理所应当。
眼前逐渐黯淡,画面一转,又变成另一副样子。
一只苍老的手掌,轻轻地抚上我的头,不知何时,我又变成了孩童的模样,而艾婆婆正慈祥地看着我。一男一女从身侧走来,轻柔地抱住了我。
“爸爸,妈妈……”
我不自觉地轻声呼唤着。
“如果你杀死了我,那艾婆婆,父亲,母亲,你就再也见不到了。他们也都会彻底死去,陪伴你的只有永恒的孤独……”
我的身体颤抖起来,是的,杀死了“它”,我就什么也没有了,一切都会画上句号。在轮回中,至少还有父母陪伴我,还有终于能互相理解的大家……
可是……
“我才不相信你,谁知道你会不会带上我的猫!”
“我说,以前的事,对不起。”
“tmd,反正都是死!谁说劳资就是懦夫!是孬种!那个红衣女人给了我这个,这最后一段路,我送你去!”
“神说,要有光。”
每个人,也都爱过我。
我握紧了匕首。
眼前逐渐清晰起来,冰冷的夜取代了温暖的怀抱,可是,我已经不再害怕。
一只毛绒绒的玩偶手臂忽然搭在了我的手上。
是已经残缺的只剩下一手一腿的小熊玩偶。
“我们一直都在你身边啊,戴蒙。”
兔子玩偶也把手搭了上来,“是啊,无论生与死,我们对你的爱,永远不变,戴蒙。”
爸爸,妈妈……
我的眼前又模糊起来。
“别哭,戴蒙。”兔子玩偶用另一只手轻轻擦去我脸上的眼泪,“你学会了哭,可我们还没见过你笑呢,笑一个吧,戴蒙。”
我狠狠吸了吸鼻子,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这个笑一定比哭还难看。
不过,我很喜欢。
我们三人一同,举起了匕首。
别了,世界。
月亮升了又落,星空轮转,太阳又照常在安吉尔镇的空中升起。
这里已经荒废了很久了,青苔爬满了残旧的墙壁,曾经纯白的天使像,也已经褪色。
在安吉尔镇的公墓里,沉睡着一对夫妻,他们的墓间不知何时隆起了一个小土包,在其之上,一朵白色的康乃馨迎风盛放着。
(完)
后记
“丹尼尔先生,这次的新书也是大获成功啊,恭喜你了。”前面开车的男人朝后座瞟了一眼,笑着道。
“你过奖了。”后座的男人手托着腮看向窗外,有些出神。
“哈哈,这可不是过奖,从您出道开始的每一本书我都读过,那可是真叫人遍体发寒,仿佛真的经历过一样。唉,不怕您笑话,有段时间我夜里都不敢起来上厕所!”司机很是健谈,他和后座的男人也是相识多年了,知道对方没什么架子。
“说不定,真的是亲身经历过呢?”
“您说什么?”
“没什么。”丹尼尔收回目光。
“说起来,这次要去的安吉尔镇,我出发之前查了查资料,似乎已经荒废了很久,是个无人的荒镇啊,连拾荒者都不会去的地方。而且,有关闹鬼的传言也很严重,有很多灵异传说……”说到这里,司机像是反应过来什么,语气突然激动起来,“难道说,是为了新作取材吗?”
“这倒不是,我是去扫墓的。”
“扫墓?丹尼尔先生的亲人吗?”
“不,是救命恩人。”
“啊……”司机识趣地没有再多问。
“不过这地方还真看着有点邪门……”
不理会司机的小声嘀咕,丹尼尔把目光转向一旁,后座上,司机看不见的地方,静静地坐着一个红衣女人。
“看来,小镇没那么太平啊,这次或许也要麻烦你了,母亲。”丹尼尔看着前方越来越近地破败小镇,心里默默盘算起来,“不过新书嘛……要不就写一个,无尽轮回的小镇里,有关救赎的故事吧。”
是的,冲动之下,我和恶魔做了交易,我给恶魔以自由,让它真正来到这个世界上,而恶魔则会按我的意思帮我惩罚那些伤害过我的人。
罗兰度就错在拥有了名字|-` ),其实他就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丹尼尔的妈妈暗示过她是旅馆205那个人的老婆,也是主线人物中唯一一个和小镇没有直接关系的人,旅馆的怪谈们都是从外面来到镇子里的人,她本身和其他怪谈一样,被镇子的力量转化了,不过旅馆赋予了她特殊的意义。
(´゚Д゚`)完结撒花
其实po最开始只想写一个稍微内容多一点的规则怪谈,不知道怎么回事越补设定越多,最后变成长篇了(;´Д`)
这还是po头一次把长篇写完( ゚∀゚),之前写小说的时候咕了好多本了( ゚ 3゚)
中间也想着快点写完吧,然后就是写着写着……欸,怎么写这么多了这一段,算了发出去,明天再写……欸,怎么写这么多了这一段,算了发出去,明天再写……欸,怎么写这么多了这一段,算了发出去,明天再写……
总之完结了,还是挺怅然的。
有肥肥问有没有真正的he,废案里是有的,每个人心里都有善与恶,每个人都是天使与恶魔的结合,戴蒙就是天使,最后真正的天使拯救了整个镇子。
不过po个人感觉这个结尾先不说俗不俗的问题,戴蒙不是圣人,他也犯了错。他很可怜,很悲惨,但是他不该把无辜的人都卷进来,整个故事的过程不只是戴蒙在救赎其他人,也是其他人一起救赎了戴蒙。po写的时候没有大纲,就是想到哪写到哪,最后这个故事自然地发展到了这个结局,po个人觉得就是最合适的结局了。(ゝ∀・)
……
是日记那位( ゚ 3゚)
钱之前有说过,设计这个是为了推动主角探险,因为钱不够了就不能住旅馆了,很可惜后面告示牌之类的设定都废弃了(つд⊂)
…
纪念品店所有物品作用如下:
活力奶糖:给予你短暂的双倍体能,代价是之后永久降低体力;
解咒剂:与表面作用相反,会增强诅咒的效用,在某个时间点爆发;
替死木牌:每一次死亡都会影响我的心智,表现在之前还存在互动的时期,会减少正确选项出现的机率;
替身娃娃:直接消耗一次轮回机会;
停滞手电筒:短暂的停滞巡夜人后,解除巡夜人听觉或视觉的限制,并且表面上没有变化
(整理员注:6)
…
戴蒙本体其实一直都是死去的孩童状态,只不过良知的那部分随着时间长大了
…
把恶魔的心脏装到自己的身体里会发生什么呢?
当然不会死了,因为你已经是恶魔的一部分了,这是“它”给自己留的保险,也是陷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