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月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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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新任教师指导手册

新教师,您好。为提高教学质量,加强职业道德建设,尽管您已经接受过就职培训,我们仍希望您能够再完整阅读本手册。若您阅读完本手册仍有疑惑,请咨询校长室。

1.作为一名教师,您应当对学生起到表率作用。在传授学生知识的同时,您应当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请不要对学生使用不合适的言辞,也不能对学生使用暴力。
2.请不要在校内打扮得过于引人注目,请保证您的衣着在学生的可接受范围内。
3.爱岗敬业是我校教师的基本素养。您应当做到不迟到不早退,将知识正确无误地传达给学生。
4.您应当关照学生的身心健康,在注重学生成绩的同时,务必不要忽视学生的身心健康。如果您发现您的学生出现任何可能的精神问题,请及时带他到综合楼五楼的心理咨询室。例如,如果您的学生在课上突然尖叫、嘶吼、哭泣,请您安抚学生的情绪,并带学生前往心理咨询室,学校会为学生提供帮助。
5.您应当关注学生的个人生活,并提供适度的帮助。我们希望您注意以下几点:
5.1.本校禁止学生与教师参与任何形式的临床试验活动,无论志愿形式还是有偿形式,若听到任何学生或教师提到与临床试验有关的内容,请立刻报告给年级主任。关于临床试验活动,详见《关于严格控制学生参与课外活动的通知》。
5.2.当您的学生提及她或他看到学校内的墙壁有血、教室或走廊内有死尸、天空变为血红色或黑色时,代表该学生可能患有“幻月症”,请立刻带学生前往心理咨询室,并报告给年级主任或其他领导。关于幻月症的情况,请参考学校下发给每一位教师的《幻月症应对手册》。
5.3.由于本校为自愿住宿制,因此应当注意非住宿学生的动向。确保他们的课外生活健康合规。若学生有生活上的困难,应当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向他们伸出援手或报告年级主任。
5.4.本校禁止学生谈论魔法以及相关事物。教师有资格对学生加以警告。必要时,可以呼叫保卫处的安保人员对学生加以控制。
6.请时刻注意您自身的精神压力,如有需要,可以提出休假申请。请注意,您的学生不会突然全部死亡,地面也不会有大量的血渗出。如果您看到类似情景,可能是精神压力过大或患上幻月症所致。必要时,您可以前往综合楼五楼的心理咨询室进行检查。
7.您应当注意校内是否有违规人员出入,正常情况下,所有校内人员都佩戴有H.E.U的胸牌。外来人员会佩戴印有“临时出入人员”的工作牌,若您发现有任何无工作牌的外来人员出现,请立即呼叫保卫处的安保人员。
8.请经常对照《幻月症应对手册》进行自检。确保您每天看到的学生都是与您一样的四肢健全的活着的人类。
9.如果您在工作过程中看到地平线变成黑色且黑色有逐渐扩大的趋势,请不要惊慌,这是精神高压状态下的常见幻觉。在这种情况下,推荐您选择申请休假。

H.E.U


██学校学生守则

新同学你好。欢迎你就读██学校。
1.希望你能做到:遵守校规,按时上课,尊重师长,举止得体。
2.禁止在校内发表不当言论。例如谈论魔法及相关事物。魔法并不存在。发表不当言论将会收到警告,严重者将会被退学处理。
3.参考《课外活动表》来选择你的课外活动。严格禁止参与对身体有害的活动,例如临床试验、药物试用。如果你需要经济上的援助,请及时与学校教师沟通。
4.学校关心每一位学生的心理健康。因此,在感到有压力时,请及时前往综合楼五楼的心理咨询室,我校将提供心理咨询服务。请谨慎选择学校以外的心理咨询。
5.你的同学和老师不会无故死亡,走廊里不可能有大量血迹。遇到这种情况代表你患上了幻月症。请立刻前往心理咨询室。
6.鉴于幻月症的高度流行,请参照《幻月症应对手册》进行自检。学校将为幻月症学生提供治疗。请不要相信任何H.E.U不承认的治疗手段,否则后果自负。
7.请记得佩戴H.E.U的胸牌,不要与没有胸牌的人交谈。如果遇到可疑人物,请及时向教师或安保人员汇报。
8.我校希望学生能够在此处度过健康、快乐的时光。如果你在校内遇到欺凌等情况,请及时向教师汇报。
9.我校希望学生能够表达自己的愿望和喜好。希望你能够按时参与我校组织的愿景活动。
10.如果你在学习过程中看到地平线变成黑色且黑色有逐渐扩大的趋势,请不要惊慌。这是压力过大导致的常见幻觉。请进行短暂的休息,这种现象很快就会消失。

新增附录:
近期有学生反应学校餐厅提供人肉作为食物,如果你有类似幻觉,请立即前往心理咨询室。我校不可能也没有理由让学生食用人肉。

H.E.U


██市、██市、███市针对市民身份确认与福利再度上调的联合公告

由于市内出现能够模仿他人的异常存在,请各位市民注意观察身边人是否被替代。若发现异常,请及时报告。这些能够模仿他人的怪物可能会导致您患上幻月症(尽管幻月症的发病年龄多为4-18岁)。
自下星期起,《H.E.U关于民众精神压力的补助办法》将正式投入实施,我市将在免费医疗、免费住房、免费教育的基础上,提高失业补贴、加班费标准,具体以各地区下发文件为准。
我们希望您能够快乐地度过每一天。

H.E.U


██中学心理咨询师职业守则

当您阅读到本职业守则时,证明您已经通过了H.E.U的成员认证测试,您成为了影响人类命运的至关重要的一员。
1.您有权调动H.E.U的安保人员进行应急处理,特别是在学校里出现非H.E.U成员时。
2.您有权对4级幻月症患者进行抹消处置,但需要您提前向我们提交报告,若事发紧急,您可以延后报告的提交时间。
3.您有权结束自己的生命,因为您知晓真相。若您感到无法继续胜任该工作,请联系H.E.U幻月症应对办公室,我们将为您提供无痛、幸福且安全的死亡。
4.您应当注意聆听来访学生的倾诉内容,判断学生的状况是否与幻月症有关,若有,请依照《幻月症治疗手册》对其进行治疗。若发现任何与幻月症可能无关的异常情况,如“N.A降临预兆(又称N.A精神压力综合征)”,请立即报告给H.E.U幻月症应对办公室。
5.您应当时刻注意您自身的精神压力状况,我们将为您提供药物与健康护理,如果您感到压力过大而无法承受,请参见第三条。
6.您应当对照《幻月症应对手册》来确认自身是否患上幻月症,哪怕这种可能性是极低的。一旦您患上幻月症,我们希望您能够立即上报。
请不要试图隐瞒。

H.E.U


幻月症应对手册

幻月症是多发于4-18岁青少年与儿童的一种精神疾病。幻月症的显著病征为持续数秒至数分钟的幻觉,在幻觉发作时,患者无法听到周围人的声音,仿佛进入另外的世界。幻觉结束后通常在数分钟至数日内再度发作,严重时可导致认知失调。
幻月症患者常伴有不定程度的被害妄想,例如,他们可能认为自己所见的幻觉曾经发生过或将要发生。幻月症患者的幻觉内容几乎相同,其特征有以下几点:
1.夜晚时,月亮变化为红色或黑色,出现两个或多个月亮。
2.天空的颜色变为红色或黑色,或有部分为黑色。
3.大量尸体出现在自身周围,如学校、商场等区域。尸体通常不完整,且伴随有大量血液。
4.天边出现陨石或者流星,地面可见火焰燃烧。
5.部分建筑或地区消失且变为黑色。
由于幻月症患者在发病时无法听到周围人的声音,也无法感觉到周围人的触碰,几乎完全沉浸在幻觉当中,一旦您周围有幻月症患者发病,为防止患者伤及无辜,请在患者从幻觉中脱离时再将其带到附近的诊疗点,必要时可以联系医护人员。

幻月症患者依照严重程度分为1-4级。
1级:幻觉持续时间短,约2-6秒,幻觉不清晰,无法闻到血水气味,在幻觉发作时感到行动困难,有被禁锢感。发作间隔长,从数日到数周不等。对工作生活影响较小。
2级:幻觉持续时间约2-30秒,幻觉有时清晰,约数日发作一次,幻觉发作时行动困难。对工作生活有轻度影响。
3级:幻觉持续时间长,从数秒到数分钟不等,幻觉清晰,可见断肢,可闻到血水气味,可以在幻觉中自由行动,无法区分幻觉与现实。发作间隔短,对工作生活有严重影响。
4级:幻觉持续时间约为数分钟,幻觉清晰,认知扭曲,认为自己看到了另外世界发生过的事或即将发生的事,在幻觉中行动自如,无法区分幻觉与现实,发作间隔短,难以正常工作生活。

如果您发现自己或身边人可能罹患幻月症,请参考附录中的《辅助用幻月症自查量表》来进行检查,并立刻向最近的诊疗点寻求帮助。幻月症如今无法被治愈,但在护理治疗下可以减轻症状。在最近的诊疗点开具幻月症证明,可以申请带薪休假或休学。
幻月症不具有传染性。若身边人患上幻月症,您无须担心自己是否会被传染。经历护理治疗后的幻月症患者可以与其他普通人一样工作生活。
如果您产生了不属于以上提到的任何一种幻觉,可能是由于精神压力过大所致,请联系最近的诊疗点并详细描述您的幻觉。一些症状与幻月症相似的疾病可能会由于患者的描述不够完善而被误诊,如N.A精神压力综合征。

附录 辅助用幻月症自查量表

1.您是否看到死尸,周围空无一人?
是-1分  否-0分
2.您是否看到大量血迹?
是-1分  否-0分
3.您是否看到天空的颜色变为黑色或者血红?
是-1分  否-0分
4.您是否看到陨石或者流星,而周围人都说没有看到?
是-1分  否-0分
5.您是否看到部分建筑或者地区变为黑色或者消失?
是-1分  否-0分
6.您是否看到月亮的数目增加或者颜色有变化?
是-1分  否-0分
7.您是否嗅闻到异常的血腥气味或尸体腐烂的气味?
是-1分  否-0分
8.您是否感到时间曾经停止?
是-1分  否-0分
9.您是否感到自己前往了另外的世界?
是-2分  否-0分
10.您是否认为自己能预知未来?
是-3分  否-0分

结果
0分:您没有幻月症
1-3分:建议您前往最近的诊疗点进行进一步检查
4-8分:您很可能有幻月症,请前往最近的诊疗点进行检查
8分以上:您很可能有3级以上的幻月症,请务必前往诊疗点进行检查

H.E.U


幻月症自我控制疗法临床试验宣传广告

您或您的孩子还在饱受幻月症的困扰吗?幻月症自我控制疗法已经过多次测试,安全无害,无副作用,我们的临床试验已进入最终阶段,如果您愿意,我们希望与您合作,我们将给您一笔可观的报酬,并对您使用自我控制疗法,为您治愈幻月症。若临床试验成功,我们将大力推广该疗法,希望人类能摆脱幻月症的束缚。
如果您有意愿参加,请联系李华医生:████-████

H.S 唤生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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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阅读]关于提前愿景日活动的通知

由于N.A精神压力综合征(N.A降临预兆)出现,各部门应提前愿景日活动,做到最大限度地提升居民幸福感、满足居民愿望。

H.E.U

[已阅读]*高度机密*关于警惕“唤生”活动的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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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确认
唤生、唤生医疗、唤生民间自救组织……他们越来越活跃,甚至他们化妆成市民,假装是H.E.U的一员。我们越来越难以识别他们的身份,这些怪物无时无刻不在破坏来之不易的和平。请各单位密切注意,时间快要到了,我们倾尽心血制造的理想乡绝不能被破坏。

H.E.U

[已发送]关于近期集体幻觉增加的报告

H.E.U 幻月症应对办公室:
██校近期收到学生报告有关自己正在食用同类的问题,经查证系集体幻觉。有人称在食堂的饭菜里发现了人的断肢,有人称感到自己正在食用朋友的手指。对学生进行集体精神压力舒缓疗法后有所缓解,此现象没有再次发生。
考虑到N.A精神压力综合征的存在,我认为需要排查此现象是否源自于N.A精神压力综合征,如果否,那么这是什么情况,又该如何应对?如果是,那么意味着时间快要到了,我们应该做好准备。我想,在时间到来之前,应该提升居民的幸福度指数,密切关注唤生的行动,防止计划被干扰。

心理咨询师
冬安

Re:关于近期集体幻觉增加的报告

冬安:
我们已收到您的报告。我们认为是N.A精神压力综合征。感谢您的报告。但考虑到您已被办公室除名,您已无权干涉H.E.U幻月症应对办公室的任何决策。您无需担心,我们会处理好一切。
H.E.U幻月症应对办公室

[已上传]谈话记录

一学生在午后前来报告她的朋友在吃饭时陷入幻觉的情况,并询问这种幻觉是否与幻月症有关。已通过谈话解决她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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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安:你好,同学。你有什么烦恼吗?
女生:老师好。我的朋友在吃饭时发现菜里有人的手指,但我没有看到。这会是幻月症吗?
冬安:你的朋友怎么没来呢?
女生:她因为受刺激比较大,回家里休息了。
冬安:你放心,这不是幻月症。这是精神压力过大导致的N.A精神压力综合征,你的朋友叫什么?
女生:白萍。
冬安:高一三班的白萍,对吗?
女生:是的。
冬安:我会与她和她的家长联系,告诉她让她在明天空闲的时候来这里进行舒缓疗法,可以让她放松身心,不再出现这种情况。谢谢你告诉我,你的名字是?
女生:李白雪。
冬安:好的,李白雪。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踱步的声音)
李白雪:可是她平时很快乐,也没有什么压力。她看起来一点都不像精神压力过大的样子。她不用担心成绩,因为她成绩很好,她的父母也很爱她,她也不缺零用钱,也没有人不愿意和她做朋友。
冬安:孩子,你不是她,你不可能完全理解她的内心世界。也许她经常担忧自己的成绩会下降,也许她有不为人知的秘密……都有可能,人从来都不是表面看上去的那样简单。
李白雪:我明白了,老师。而且她也不是幻月症,对吧?
冬安:嗯。
(踱步的声音)
李白雪:老师,里面的房间是治疗室吗?治疗幻月症患者的地方?
冬安:是的。
李白雪:我能进去看看吗?
冬安:抱歉,不行。
(翻阅档案的声音)
冬安:入学记录上写着你有3级幻月症,李白雪同学,你现在情况如何?我从没有见到你来我这里治疗,你都是在哪里进行的治疗?
李白雪:啊,我发病很早,所以以前就经常吃药缓解,现在只是偶尔会听不到别人说话,不算太影响学习生活,我就没有再治疗了。
冬安:没有影响生活吗?你会不会在路上突然进入幻觉中?我很担心你的情况……
李白雪:那不会的。
冬安:你只会在自身出于安全状态的情况下发病吗?
李白雪:……
冬安:请回答我。
李白雪:基本上是的。因为现在的发作频率不高,我发病时都是在学校或者在家里,因为我平时也不怎么出门。
冬安:原来如此。我还是希望你不要轻视这种疾病,毕竟,幻月症带来的感官刺激过于强烈,在恢复的一瞬间有可能因为过度惊恐而伤害到身边人,为了你,也为了他人,你要多注意自己的精神状况,好吗?
李白雪:好的老师。
李白雪:老师。
李白雪:我梦到一些东西,但我不知道那是不是与幻月症有关。
冬安:什么?
李白雪:我梦到战争。一场鲜血淋漓的战争,楼宇倒塌,地面崩裂,火焰烧穿了天空,一片生灵涂炭。它与我从前所见的幻觉都不一样,而且,我见到了一双眼睛……
冬安:眼睛?
李白雪:对,眼睛的主人和我说话,他说他是……
冬安:抱歉打断你,但我想这可能只是你的梦境。也许这与幻月症无关。如果你再次梦到类似的内容,请来心理咨询室找我,好吗?
李白雪:好的,老师。
(关门的声音)
播放结束


幻月症自我控制疗法临床试验参与须知

患者您好,欢迎您参加幻月症自我控制疗法临床试验,在本疗法结束后,您可以控制幻月症不再发作,或自由控制幻月症的发作时间。请您阅读以下内容,并在下方填写您的名字。
1.本疗法需要进行至少三次,每次间隔不超过五天。在过程中,您不会感觉到疼痛,也不会感觉到恐惧。请确保您有足够的时间来连续参与本次临床试验。
2.您需要配合医生交谈,如果您不愿意配合与医生的交谈,我们有资格终止试验,并要求您返还报酬。
3.在试验末期,您可能会感到有很大的精神压力。我们可以帮助您永久遗忘造成您精神压力的事件。如果您不能接受该结果,请您仔细思考是否要参与本试验。
4.严禁将本次临床试验告知H.E.U。否则后果自负。我们会时刻关注您的动向。
5.确保您自身足够健康以参与本次临床试验,本试验不会对身体有任何伤害,但出于安全考量,我们仍希望您在确保自身无重大疾病的情况下进行本次临床试验。
6.幻月症的症状并不会在本次试验结束后完全消失,但它将在您的力量下变得可控,如果您的力量足够强大,您可以完全清除幻月症带来的幻觉。如果您无法接受这一点,请谨慎选择是否要参与自我控制疗法的治疗试验。
7.您将获得不属于您的力量。如果您无法接受这种后果,请不要参与本次临床试验。
8.请保持通讯畅通,医生会定期询问您的身体与精神状况。
———
我已完整阅读上述内容。

负责医师:李华
患者姓名:____

H.S 唤生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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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阅读]*高度机密*准备工作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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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确认
准备工作已就绪。我们尚未确认祂何时会来,在这之前,要密切注意唤生的动向,警惕他们引起群体恐慌。我们不能让普通民众被影响,这是我们的初心,也是我们的命运。
希望大家能做一场好梦。

H.E.U

[已上传]谈话记录

一学生在下午休息时称希望能够在这里与心理咨询师沟通以放松身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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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安:你好,同学。
王明:老师好。我……好累。
冬安:同学,请放松,坐下吧。你叫什么名字?
王明:我叫……王明。
(翻阅档案的声音)
冬安:哦,王明。你是新生,对吗?是遇到什么苦恼的事了吗?和老师说说,好吗?
王明:也不是吧,我想,就是我不知道和谁能够交流,我和我的同学交流,总觉得缺点什么。老师,我是新入学的,以前不住在这边,对很多事情都不懂。我以前也总是一个人,因为我总感觉周围人不能理解我心里在想什么。
冬安:那么,你在想什么?可以和老师说说吗?
王明:……老师,他们都说我想得太多了。可能因为我得了幻月症吧。有时候,我想到死,想到月亮,想到幻觉,我就问我身边的朋友,假如幻觉和现实差不多,又怎么分得清哪个是真正的幻觉呢?也许现在的我是幻月症发作时的我的一场梦也说不定呢?然后,他们就都嘲笑我。
冬安:老师明白了,你是个很有想法的孩子,但同时你也很痛苦,因为其他人没有得过幻月症,不能感同身受。不过,老师也不希望你想太多,不希望你有压力,好吗?我会为你准备一杯安眠茶水,喝过以后,希望你能睡一会儿,放下心中的苦闷。
王明:没关系,老师,您愿意听我说就够了,为了缓解3级幻月症,我吃了太多药,睡了太多觉。老师,我只想找个人说说话,说说我心里的恐惧和疲惫。
冬安:你已经很努力了。资料上写着,你从六岁就出现了1级幻月症的迹象,而到了现在已经成为了3级,老师知道你一定见到了很多可怕的幻觉,你很坚强。
王明:……更可怕的是我的家庭。他们会因为我的幻月症而争论,然后演变成吵架。他们觉得我的人生糟透了,觉得我这样给人添麻烦不如去死。
冬安:那是你的父母不理解你。我们定期会给家长们上课,讲讲关于幻月症的事,希望他们不要区别对待自己的孩子。下次,让你的父母也来吧。
王明:没关系的,老师,现在他们已经不再争吵,因为我长大了。
(倒水的声音)
王明:……老师,谢谢您。
王明:您有什么愿望吗?
冬安:我希望你们每个人都能健康快乐地度过自己的人生。
王明:这是H.E.U的愿望,对吧,老师?那您呢?您有没有爱的人,有没有恐惧的事物,有没有喜欢做的事与对这个世界的留恋?
冬安:……
冬安:这些是我的私事。我想,每个人都会有活下去的动力吧。
王明:是吗,我也好想有啊。
冬安:孩子,幻月症给你带来了太多负担,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找到人生的意义,找到你所珍爱的事物和你的愿望,我希望你能快乐。
王明:然后在那天到来时再摧毁它吗?
冬安:……
冬安:你……
王明:我是说,在我死去那天。毕竟,如果我有愿望的话,在实现它之前我就死去,岂不是很可惜?总而言之,我会努力的,像其他人一样去爱这个世界。
冬安:你能有这样的觉悟,老师很高兴。
(倒水的声音)
王明:我想讲一个故事,老师。
冬安:你说。
王明:这是我祖母讲给我的故事。
(喝水的声音)
王明:很早以前,在某个遥远的地方,有那样一群人,他们的生活不像我们一样轻松而自由,他们的领导者叫做国王,他们的领地叫做国家。他们做很多事都要花钱,而大多数人又没有钱,那时候,路边常有人饿死,而王室却每天枕着珠宝入睡。
王明:这个国家里有很多厉害的法师,有一天其中一个法师说,我们不能再这样让民众受苦了。另外的法师却说,我们法师能拿到国王的赏赐,只要忠于他就有无尽的财富,你为什么要改变我们幸福的生活?
王明:那位法师听后很愤怒,于是,他燃尽自己,召唤了神。
王明:他问神。是我的选择有错,还是人就应当如此?神啊,您能否告诉我,为何我见到的每一个人,都是如此悲伤?
王明:神化作人的模样,坐在他的对面。神在桌上放下一个沙漏。神说,时间走尽之前,你可以问我问题,也可以尝试说服我借给你力量。但时间走尽时,你的生命也会耗尽。
王明:法师说,神啊,能否创造一个人人幸福的理想乡?神说,人类的欲望无穷无尽,要怎么做才能让每个人都幸福呢?如果有人的幸福建立在伤害别人上,比如他必须要杀人才能快乐,那你要怎么对待这样的人?让他离开理想乡,还是等待他的本性转变?
王明:神说,例如我现在将国王的财富和力量夺走然后分发给世界上所有人,你觉得他们不会互相抢夺吗?
王明:法师说这是因为他们的道德素养不够高,等到真正有了理想乡,他们每个人的精神世界都变得富足,就不会互相抢夺了。等到他们人人平等,就不会再渴望无穷尽的财富。
王明:你确定吗?神问。你确定那样的世界里他们不会再互相抢夺?你确定人的贪欲可以被消除吗?法师说,是的。尊敬的神,您能让这世界人人平等吗?
王明:神说,我当然可以。然后沙漏里的沙子不再流动了。法师露出了笑容,结果神叹了口气说,可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平等吗?
王明:神说,死是真正的平等。法师的笑容僵住了。神说,看你这么相信人性本善,你要不要和我打个赌?
王明:法师问,什么赌?神说,我会在某一时刻夺走所有人的生命,现在,我在他们的脑中植入了一个叫做世界末日的概念。在那天到来以前,如果人类能团结一心面对我,我就不会夺走他们的生命,你赢了。但如果他们互相抢夺,互相仇视,就证明我的说法是正确的。我们来赌吧。
王明:我的故事讲完了。
冬安:……
冬安:……这好像是一本小说里的背景故事。
王明:哦?老师您看过那本小说啊。就是一个英雄最后站出来团结所有人的那本。不过,这故事确实是我祖母讲给我的,听说真的是某个地区从前的神话,所以才会被用作小说的背景素材吧。
王明:那么老师您怎么想呢?死真的是唯一让众生平等的方法吗?
冬安:我们可以下次再谈吗?时间不多了,我马上要去高二年级的班里上课。
王明:当然,我会再来。
(关门的声音)
播放结束


血红的月亮一左一右挂在天上,像是他的眼睛。她知道那月亮一真一假,但她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又或者根本没有什么月亮。一道黑色的线横亘在天边,然后她从幻境里猝然醒来,尚未褪去炽热的秋天在此刻闪烁着明亮的光辉,树叶更加翠绿,全然不似那萧瑟的秋天。李白雪理了理衬衫的领子,缓慢直起身,再走出空无一人的教室。这漫长的午休时间,她通常靠睡觉度过,尽管她可以回家,但她还是喜欢在教室里小憩。
天空不再是血红色。她从走廊的落地窗向外看去,一片澄澈的蓝,于是,记忆中的血红与现实中的湛蓝交织在一起,成了不可言说的某种预兆,令她回忆起从前幻月症第一次发作时的那个下午,她看到学生突然消失,像是有谁刷了一片红油漆在教室里,而后她才发现那是将要干涸的血,而学生之所以不见,是因为他们变成了地上的碎块。她几乎要尖叫出声。后来她又见到很多次类似的幻觉,但都不太相同,令她印象最深的幻觉是她会在天边蔓延黑色之后在摇曳的血光里见到一个人,那人的眼睛就像天上的血月,有时她会看到战争,有时她会看到死亡,那人就像是带来死亡的天使,持续不断透过幻觉凝视着李白雪,从她的出生看到她的死亡,一双眼看穿她的生命线。
她去便利店刷卡,买了一罐咖啡,然后站在操场与宿舍楼之间的那条小路上,树叶的缝隙里零零散散落下一些光。这时候有人叫她的名字。李白雪。身后人说。她回过头,是同班的王明。
“我昨天看到你去了唤生的诊所。”王明说。
那个叫王明的男孩没比她高多少,于是李白雪平视着对方,一只手握着咖啡罐。
“你怎么知道那是唤生的诊所?”李白雪反问道,“你最好不要污蔑我。”
“很简单。”王明的声音听起来很懒散,“因为我也去过。”
李白雪咽了咽口水,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紧张。
“你的意思是?”她后退了一步看着一副没睡醒样子的王明,“你我现在谈论的可是违法的事。”
“我知道。毕竟在H.E.U的规定里,接触唤生就是死罪。不过说白了,我们这些4级幻月症患者早就该死了。”
“所以?”李白雪茫然地看着王明,“你是想和我说……什么?”
“我想和你聊聊天。”他说,“就是聊聊天……好吗?”
于是他和她坐在花坛上,秋天的太阳在他们的脚下投下一小块阴影。她捏扁了咖啡罐,王明像是自言自语般说起关于幻月症的事情来,说到4级幻月症患者应该被处死,他家里人说从前差一点就要失去他,世界上永远会失去一个叫王明的孩子。所以他一直隐瞒自己的状况,从小时候他就被送到过诊疗点治疗,他曾被捆绑在床上注射药物,那时他无法动弹,意识却是清晰的,然后他漫游到了幻觉中,那是一种全新的感觉,他就像身处另外的世界之中。后来他总是被H.E.U要求定期服药,结果他一天有半数时间都在睡觉。这一切都是因为幻月症。你从来不好奇吗?
李白雪刚想回答些什么,却见一瞬的黑暗包裹住她的视野,血色从天幕降临,一只断手落在花坛上,然后是从天而降的大量肢体。仅一瞬间,她又看到太阳的光芒落在她身上,红色也褪去了。哦,抱歉。她说。幻月症……刚刚发作了。
“唤生应该说过幻月症可以被控制。你还没有学会吗?”
“还没有。医生说下次再去的时候他会教我。”
“到那时候你会轻松很多,不过也会付出对应的代价。”
“什么代价?”
“你有没有什么愿望?”王明转过头盯着她,“就像小时候在愿景活动里写出来的愿望一样,你想做什么,想要什么?”
“……我不知道。”李白雪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我没有什么爱好,也没有什么想做的工作,等毕业后分配就好了。”
“那如果叫你现在去死你会愿意吗?”王明突然问。
“那肯定不行啊。”李白雪说,“凭什么?”
“既然你没有什么想做的,为什么不能死呢?”王明说,“你又没有遗留的愿望。”
“因为我是我自己。”她认真地看向王明,“我不允许任何人干涉我的人生。”
“……看来那代价会很惨重。”王明苦笑道,“过几天我会再来找你的。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你和唤生有接触,毕竟一直受幻月症的折磨很可怕,除了唤生,没有人能治疗我们。”


██学校关于愿景活动的公告

为了学生的健康成长,我校拟在最近举行愿景活动。彼时希望各位学生能够填写附件中的愿景活动表格,向学校报告你的心愿,学校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量满足每一位学生的心愿。
附件 愿景活动参与调查表
1.你的姓名是?
2.你所在的班级是?
3.你最近有怎样的烦恼?
4.你最想要做一件什么事?
5.你最想让学校做什么事(例如放假一天、集体出游、发放礼物等)?
6.如果送你一件礼物,你最想要什么?
7.做什么事会让你感到幸福?
8.你最大的心愿是?

H.E.U


██市关于近期一系列精神失常现象的广播

尊敬的市民,你们好。近日,H.E.U收到多起有关市民精神失常的报告,由于近期气候变化等因素,导致部分市民的精神压力增加,出现幻听、幻视等现象,如果您身边人遇到此类问题,请立刻联络安保人员与附近的诊疗点。若您在路上发现有人嘶吼、自我伤害、哭喊,请退避至安全处,并联系安保人员。

H.E.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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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发送]申请对可疑人员进行调查

H.E.U档案室:

申请人:冬安
隶属部门:H.E.U精神健康部
申请内容:申请对可疑人员 王明 (代号M-762001500)进行身份调查,数据库显示此人信息被封锁,无权限查看。

冬安

[已阅读]Re:申请对可疑人员进行调查

冬安:

目标为H.E.U幻月症应对办公室密切监控的重要4级幻月症患者。其家属涉及到H.E.U的核心机密。我们不能对您提供目标的详细信息。

H.E.U档案室

[重要通知]*高度机密*关于近期市民精神异常现象的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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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确认
我们发现近期有市民在路上呼喊“末日降临”,在公共场合自杀引发群体恐慌,无法确定这是唤生的阴谋还是N.A降临预兆,我们需要进行群体记忆清除。
任何看到该通知的H.E.U成员都应当向最近意识清醒的3-4级幻月症患者询问时间。我们需要知道N.A的降临时间,或确认这是否是N.A降临预兆的一种,以便规划资源。必要时,我们将提前开启毒气管道。

H.E.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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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正在使用H.E.U内部网络,李华先生

[已阅读]我不接受暴死的结局

老师:

我总是想起我还在读大学时的那个下午……老师,你还记得香樟树的叶子和石砖路吗?那时候我和你走在路上,谈论人类的未来,你给我讲了那个魔法师与神的故事,今天我的学生又给我讲了一遍。他问我,死真的是唯一让众生平等的方法吗?
老师,我不接受暴死的结局。但我还能做什么?我不属于唤生,因为我没有勇气,我也不属于H.E.U,因为我并不坚定。我没办法像以前一样杀死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就因为他知晓真相,我怎么能下手呢?到底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法师最后做了什么选择?赌局究竟谁赢了?

冬安

[已发送]Re:我不接受暴死的结局

冬安:

法师与神打赌之后,他向人们宣告末日的到来。一开始,民众完全不相信他的说法,甚至国王决定处死他,在处刑场上,神的声音缓慢降临。神向世人宣告末日的倒计时,很快,人们陷入了混乱。果然如神所说,人们互相抢夺、杀戮……反正都会死,不如现在就把所有想做的事情做成。但是也有善良的人找到魔法师,愿意和他一起面对末日。故事到了这里,没有一个确切的结局。
不过,如果你看过最近那本叫《重生》的小说,那么你应该知道《重生》的作者虚构了这个故事的结局,人们在魔法师的领导下,逐渐建立起信任,人们建立起理想乡,搭建庇护所,财富在死亡面前显得一文不值,于是人人都将注意力放在应对末日上。神认可了魔法师的说法,这世界终于迎来了好结局。
还有另外一个结局。魔法师发现人类已经陷入了混乱,就想要去和神谈判。神说,你已经输了,末日最终还是会到来。绝望的魔法师开始四处寻找办法,最后,他去往了其他的世界,神看到他这副不服输的样子,于是问他,你要不要再和我打一次赌?魔法师说好。然后,他们一次次打赌,世界一个接一个毁灭。但魔法师从来没有放弃过,因为总有一个结局会是好的。直到他走过所有的世界,尝试了所有的赌局……他输了。

老师

[发送失败]老师,你是错的

*收信方账号不存在

水幻月老师:

我的学生和我的学生的学生提到了魔法师与神的故事。你还记得吗?
老师,你是错的。你穿越了无数个世界,为了寻找应对N.A的办法,你相信H.E.U的决策是下下策,人类一定能联合起来面对那一天,面对那远超我们想象的力量,可是就连穿越了无数世界的你自己也不能找到任何与N.A抗衡的办法,你明知道这是个无解命题。老师,唤生究竟在努力什么?我们除了让人们更恐慌之外,什么都没有做成。我们只是给人虚假的希望而已。
不过我很乐意看到这样的情况,毕竟早晚都是死,我倒更乐意看看大家慌乱的样子。老师,教出我这样的学生,你一定很难过吧?
老师,那天要来了。我知道你永远都看不到那一天。你那时候,与N.A说了什么呢?

你的学生


H.E.U 安保人员通用职业守则(最新版)

1.H.E.U将对全域安保人员及其子女实施免费医疗、免费食宿,我们将给您高额的加班补贴与精神压力补贴,希望您能够遵守H.E.U的安保人员守则。
2.我们希望您能够快速、准确地处理所有突发事件,不要对可能造成危害的敌人有任何犹豫。您有权击晕或杀死任何非H.E.U成员,但我们希望您能够提前确认对方的身份。
3.我们需要您警惕任何与“唤生”“唤生医疗”“唤生民间自救组织”相关的人员。这些人很可能会引发幻月症的爆发,或者伤及他人。根据调查,“唤生”可以模仿别人的模样并为他人植入幻觉,这种危害人类的怪物必须被清除。如果您确认对方是“唤生”的一员,请执行抹杀。
注意:考虑到“唤生”能够模仿别人的外形与声音,我们希望您严格确认执行对象的身份。
4.您需要时常确认自己是否患上幻月症——这至关重要。如果您患上幻月症,我们将为您安排治疗。如果您有其他精神方面的问题,请及时上报。
5.如果您在街上看到有人忽然尖叫、哭泣、自我伤害,请您立刻上前制止,令对方失去意识后联系急救车,并疏散周围人员,鉴于近期季节改变导致精神压力增加,我们担心如果有人在街上有过度失控的表现会引起群体恐慌。
6.请谨记“抹杀”与“抹除”的区别。执行“抹除”请事先联系H.E.U幻月症应对办公室。
7.如果您因为工作而感觉到压力增加,请及时联系附近的诊疗点为您放松精神。
8.如果您在工作过程中看到天边出现黑色的线且黑色有逐渐扩大的趋势,请不要担心,这是精神高压下的常见症状。稍事休息后,这种现象将会缓解。
H.E.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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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通知]*高度机密*关于最近大量人员失去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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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拟定于二日后进行集体记忆清除
需要4级幻月症患者来确认N.A降临预兆,或者时间。必要时可采取强制措施。

H.E.U

[已上传]谈话记录

重要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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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门的声音)
冬安:王明同学,下午好,身体还好吗?
王明:很困,很累……
(坐在沙发上的声音)
冬安:抱歉打扰了你的休息,王明同学,你的班主任刚刚联系我,说你在愿景活动的表格里填写了非常奇怪的内容。我刚刚看了看,你的愿望是……大家能安详地死去?
王明:嗯。
冬安:可以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
王明:唉……老师,我能再给您讲一个故事吗?
冬安:如果你愿意回答老师刚刚的问题的话,那么你说吧。
王明:在遥远的过去,传说世间有着一种窥视未来的技术,叫做占卜。人们对于占卜持两种不同意见,一种认为占卜看到的未来是既定事实,一种认为占卜看到的未来可以被改变。那时候,一位国王询问他身边懂魔法的大臣,你能不能告诉我一个确定的未来?我的统治能维持多久?
王明:大臣听完,和其他魔法师一起,用很久很久的时间,将占卜与魔法结合起来,然后学会了一种能看到确切的未来的魔法。大臣使用这个魔法,看到的却是国王的死。他把这件事告诉国王,国王勃然大怒,认为自己的统治不可能被推翻,于是要处死大臣。国王抬起手上的法杖,那其中蕴含的魔力是大臣无论如何都无法抵挡的。然而就在这时,国王忽然倒下了,原来是早晨他的贴身侍卫给他下了毒。
王明:这种窥视未来的技术就这样流传了下来,直到许久以后,精通窥视未来的魔法师们同时看到了同样的某个结局。那里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月亮变为两个,天空化作血红。魔法师们开始好奇这一切都代表着什么,又为何会有这样的结局。
王明:后来,人们发现,是某个远超人类想象的力量——或者说,就像那个故事里一样,“神”,正在消灭许多不同的世界。许多的,不同的世界。在那些世界里可能还会有很多个叫王明的人。然后,总有一天,那种力量会降临到我们这里。
王明:一个叫水幻月的魔法师认为只要让所有人都知晓这个结局,大家就能团结起来。她去往很多不同的世界,每走一次,她的力量就减弱一点,可她最后还是没有找到任何解决的办法,但她不死心,于是,她燃烧自己,使用了她最后的力量……
冬安:……
冬安:……够了。
王明:那就是幻月症。
冬安:够了!
王明:一种由魔法师水幻月降下的诅咒,选中魔力高强的人,使他们能够看到未来或者其他世界的景象。
王明:老师,你应该知道的,对吗?因为你也是幻月症患者,不然H.E.U不可能让你成为心理咨询师。H.E.U的所有心理咨询师都知道事情的真相,但所有人都闭口不提。
王明:按照心理咨询师职业守则,你有权抹除4级幻月症患者的存在迹象。
王明:老师,你会杀了我吗?
(沉默)
冬安:你到底是谁?我有理由怀疑你不是王明本人,你是唤生的成员吗?你在模仿王明?
王明:不。
王明:老师,你不懂。就算你现在呼叫安保人员,我也一样不会死的。因为H.E.U需要我这种能控制幻月症的人来帮他们去做事,例如帮他们消除某些人的记忆,例如帮他们窥探未来。换句话说,我就像故事中的角色一样——我就是众多魔法师中的一个。
王明:抱歉,提到魔法,似乎又违反了规定。
王明:但我想老师能理解我的。
王明:因为我们所有人的时间都不多了。
王明:我一直期待着结局的那天,从我幼年时听着父母的争论开始,从我被连续注射药物开始,从H.E.U突然联系我要我为他们做事,不然就抹除我的家人开始。
王明:……我本以为还要很久很久,但没想到我刚刚入学,这种结束的迹象就已经出现了。
王明:老师,你的愿望是什么呢?
冬安:……
冬安:……我,没有什么愿望。
王明:……
冬安:我会联系安保人员,希望你能在监狱里好好冷静一下。对人随便说出幻月症的实情,足够被判死刑了。
王明:我没有在学校里引发集体恐慌。更何况,我和你是同事关系,我没有背叛H.E.U,正相反,我全方位支持他们的所作所为。
冬安:你没有和唤生接触过?如果没有,你是怎么控制自己的幻月症的?
王明:那个故事我可以下次来这里时再说吗?
冬安:我还是希望你现在就说。
王明:真那么想知道就去H.E.U的档案室去查我的信息吧,那里写得很清楚。
冬安:……
(起身的声音)
冬安:我不能放你走,王明!
王明:老师,要怎么做你才能相信我不会做任何愧对H.E.U的事呢?
王明:我来为您倒水吧,老师。
(倒水的声音)
王明:我真的好累,老师。我不是在开玩笑。我的家庭成员和唤生还有H.E.U都有关联,甚至我的祖母就是水幻月的妹妹。我……
冬安:(吸气的声音)……你?
王明:老师你应该知道,为什么幻月症会出现在未成年的学生身上。我小时候第一次出现幻月症的症状时,因为我的家里人是唤生的一员,他要我听他的命令。老师,你记得我们上次说的那本小说吗?
冬安:我记得。魔法师与其他人一起抵御末日。
王明:我的家人希望我能成为那样的魔法师,老师。他们想让我拯救这个世界,但是不是这样的,老师,世界的命运不掌握在我的手里,也不掌握在别人的手里,世界的命运属于它自己,属于所有人。
王明:小时候,我还未学会控制幻月症,H.E.U就找到了我,并囚禁了我的家人,因为担心唤生会破坏他们的计划,然后H.E.U担心我会将幻月症的真相说出去,于是他们将我捆绑在床上,日夜为我注射药物。
冬安:……
王明:我没有办法,竟然在那种情况下学会了控制幻月症。我醒来时,意识在另一个世界看着所有人死去的那条末路,然后很快我就只能再次睡过去。我反复观看死亡的画面,反复观看断肢、尸体和血,直到很久很久过去。
王明:……他们终于肯放开我了。
王明:在我彻底学会控制幻月症的时候,他们终于放开我了。因为我哭着叫喊,我要让所有人都死在末日里。H.E.U派人来和我商谈,如果我为他们做事,可以放我一马,否则就杀了我的家人。
王明:可笑的是,我的家人因为是唤生的高层,毫不费力就逃走了。我其实不在乎他们死不死,我只是想问问水幻月,想知道她为什么要让人类知道这样一个悲剧的结局。难道知道这个结局有什么好处吗?难道真的有那样一种选项,能团结所有人一起去面对N.A吗?
王明:但我们分明都知道的,N.A不是什么强盗小偷,不是武器不是魔法,N.A是远超我们想象的东西,是故事里的神,是逼迫水幻月穿梭无数个世界、为世人降下幻月症的诅咒去寻找解决办法的怪物。什么能阻止他?就凭我们这些小把戏吗?
王明:……我说完了,老师。
王明:在那天到来以前,你的人生……还有什么愿望没有实现吗?
播放结束


唤生组织新人必读

//团结。互助。无畏。
1.当您阅读到本篇内容时,代表您已经成为了唤生组织的一员。唤生组织也叫唤生民间自救组织、唤生医疗。唤生组织的创始人为水幻月女士,也是“幻月症”的起因。水幻月女士给了人们窥视未来和其他世界的力量,相信总有一天我们能找到直面未来的办法。
2.您大概率参加过我们的临床试验或药物试验,如今,您能够控制自己的力量,自由选择自己是否要窥视未来或是其他世界,但请您注意,过度使用这种力量会导致寿命缩短,甚至猝死。在您使用力量的途中,请避免与N.A(Nihil Apostolus)接触。N.A可以在一瞬间夺走您的神智,令您死亡。
3.我们的目标是将人类联系起来,共同面对危机的降临。唤生的创始人观看了不同世界的结局,但那并不是全部的结局。我们相信一定存在某种让人类的生命延续下去的办法。我们会传授您一些H.E.U不会传授您的秘密技法。目前,尽管我们找到了应对N.A力量的办法,但尚不确定是否能够顺利实施。
4.由于历史原因,H.E.U(Humanity Euthanasia Union,人类安乐死联盟)控制着目前的所有可居住地区,并试图掩盖即将发生的事情。H.E.U在建筑中铺设了管道,在N.A降临时释放神经毒气带来无痛死亡。
我们希望在不影响居民生活的情况下破坏H.E.U的计划。若我们最终的力量与N.A差距过大,则不再破坏H.E.U的计划,让人类安眠也是一种选择。
5.时至今日,我们仍旧不知道这一切的起因。我们不知道N.A为什么制造这一切,也不知道那一天究竟何时到来。希望您能与我们一起探索未知,获取最终的解答。
6.加入唤生意味着您将成为H.E.U的敌人。H.E.U可能会限制您的自由,或者结束您的生命。请您时刻注意不要暴露您的身份。
7.必要时,您可以模仿他人的模样来做一些事,例如通过H.E.U的检查或者获取H.E.U的情报。但请不要随意伤害他人。一旦发现,唤生将进行除名处理。彼时您将会被移送到H.E.U安保部门。
8.我们(包括H.E.U)统一将带来世界终结的怪物称为N.A(Nihil Apostolus)。有关N.A,水幻月女士以及H.E.U与唤生组织的历史,可参见H.E.U档案室的记载。
9.“幻月症”系水幻月女士燃尽自己赐予有天赋者窥视未来或其他世界的力量。但由于N.A一直在毁灭世界,“幻月症”只能看到其他世界或此世界终结时的景象。在此世界终结时,黑色的线会从地平线处出现,然后N.A会使用他的力量消除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事物(我们仍不清楚祂为何要杀死所有人),黑色蔓延至天顶时,世界将会被N.A抹除。
因此,若遇到黑色的线出现在地平线处的情况,需要立刻向组织内其他人汇报,并开始行动。
10.N.A的注意转向某个世界时,该世界中的人将会受到精神影响,出现各种不应有的幻觉,例如认为自己正在碎裂、蜕皮或者食用同类、虐杀同类。这在H.E.U被称为N.A精神压力综合征(N.A降临预兆),这种情况发生时,意味着N.A即将降临。
11.请您联合一切能联合的人,一起改变既定的命运。人的命运应当掌握在自己手里。

唤生


█

“哦,要变天了。”王明打了个哈欠,从李白雪的身后突然冒出来。她捏了下手中的三明治,里面的面包险些掉落在地。
李白雪回头看着王明,他好像总是睡不醒,一头短发乱得像是蓬松的一团毛球。
“李华医生给你发了唤生的邀请函对不对?”王明淡淡地说,“那么你应该知道事情的真相了,你不害怕吗?还是说你想和唤生的人一样,抱着那点愚蠢的希望活下去?”
“你上次给我讲了那个魔法师与神的故事。”李白雪咬了一口三明治,“那是水幻月与N.A的故事吗?”
“不是哦,那只是个传说。”
李白雪叹了口气,坐在教学楼门前的台阶上。王明翻了翻校服的外套,递出一罐咖啡给李白雪。她愣了下,随后笑着收下了。他坐在她的身边,太阳穿过云层的束缚,将少许仅存的光芒洒给两个中学生。彼时,午休的吵嚷声与鸟鸣混合在一起,构筑成了沙漏走完之前的画卷。
“你从来没有和N.A说过话吗?”她问。
“……怎么可能,只有水幻月这样做过吧。”
“那我是在和谁对话?”她自言自语似的说,“这样,我简直就像是传说中的那个魔法师……”
王明听到这话,右眼皮猛地跳动起来,不知是因为回忆起了从前家里人的争吵还是因为恐惧。一瞬间本该被遗忘的回忆从他脑海深处冒出来,从父亲严厉的脸到哭泣着说我们都死定了的母亲的模样,从唤生那些不切实际的愚蠢愿望到所谓的拯救世界的魔法师的头衔,这些都不应该属于他。
他花了很长时间忘却唤生对他的精神压迫,他们日复一日说着他可以与N.A对话,像从前的水幻月那样穿梭不同世界找到解决办法,然而他除了一片血色外什么都看不到。这一切都是因为曾经他们占卜得到结论称某年某月出生的那个幼年就患上幻月症的孩子能让那位无慈悲的神动摇。N.A是何等恶劣的神啊,他想,不仅隐藏在血色之后,还要将人类像肉馅一般搅碎,让这世界变得千疮百孔。而且,还要害得他日复一日接受唤生与H.E.U的折磨。
“你的生日是哪天?”王明问,他的心里隐约浮现一种不好的预感。
然后,李白雪说了她那和王明同一天的生日。
他顿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晕眩,甚至快要把胃都吐出来,他想起了幻月症发作时看到的内脏碎片,想起脊柱、血管、倒塌的树和建筑、死尸的脸颊,他想起了被H.E.U禁锢在床上的六百四十万秒,时针走得太过缓慢,每一次摆动都像在刮他的肉。
他对这一切事物都涌起淡淡的厌恶,于是他说:
“你能不能和他说让他快点来。”
“什么?”李白雪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你不是和N.A可以对话吗?你让他快点来。”
“为什么?”李白雪咽下最后一块三明治,“其实我没有正式和他交流过。我会试试的。”
“你似乎一点都不害怕,无论是即将到来的死亡,还是N.A这种怪物。”王明感叹道,“有点像无知者无畏。”
“你上次问我有没有什么愿望。”李白雪说,“就是因为我没有什么愿望,所以总觉得自己没有什么活着的实感。不过,我还是觉得不能就这么算了。我是个做什么事都没天赋的人,现在,这是我唯一的天赋,我要去试试看。”
“试试阻止N.A?”王明笑了,“破坏H.E.U花了几十年建立的理想乡?你真觉得人们能团结起来吗?”
“……我只想我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她拉开易拉罐的拉环,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说了一句好像很酷的话,就像小说里的主角。当她抬起头看向远方,淡蓝色的天空下飞过一只白鸟,诸多高楼的玻璃幕墙在太阳之下反射着耀眼的光,她想也许H.E.U真的花了很长时间来搭建这美好的理想乡,为的只是最后那一刻体面且幸福地死去,这也没什么不对,唤生也没有什么不对,大家都只是做着大家想做的事情,那么我呢?我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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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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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门的声音)
李白雪:老师好。
冬安:坐吧,李白雪。愿景活动你写了什么,可以告诉老师吗?
李白雪:嗯……我想要掌握我自己的命运。
冬安:年轻人有这种想法是好事,代表你正在努力向前走。
李白雪:老师,我们可以继续谈谈上次的事情吗?
冬安:你说。
李白雪:我之前提到我曾经看到战争,后来,我看得更远,我看到一座从未见过的城市,那里有一位坐在皇宫里的皇帝,风沙与烟尘覆盖了他们的宫殿,很快,这座城市就变成了一盘沙,我又看到另一座城市……
(倒水、喝水的声音)
李白雪:我看到风吹过寂静的平原,我看到骑在龙背上的人,我看到顷刻间万物的崩塌,我看到……一双眼睛。
冬安:……
冬安:和你上次说的,是同样的眼睛?
李白雪:对,然后我尝试着开口说话。我不敢相信,我能和幻觉中的人对话。
李白雪:我问他你是谁,为何每次幻月症发作,我都会看见你。
李白雪:他说他叫……
李白雪:Nihil Apostolus……?
冬安:……啊?
(沉默)
冬安:你……你?
冬安:然后呢?你有没有和他说什么?
李白雪:有啊。老师,我的同班同学给我讲过一个魔法师还有神的故事,你知道吗?就是最近叫《重生》的畅销书里的故事背景。
冬安:我知道,魔法师与神打赌……是吗?
李白雪:是的。我不敢相信那一幕,在他回答我之后,我们就坐在残破的皇宫里。他把沙漏放在桌子上,但是沙漏中的沙子不再流动。
李白雪:我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沉默)
李白雪:我……
冬安:你能看到时间吗?
李白雪:什么?
冬安:在幻月症发作时,时间是停滞的吗?
李白雪:那里没有任何显示时间的东西。
李白雪:老师,我是不是……看到了不该看到的?
冬安:……
李白雪:其实我知道的。老师,我心里有了一个答案。
李白雪:我会……证明这个答案的。
李白雪:老师,你听我说……
录音中断

[紧急通知]冬安,我们知道你的学生里有一位4级幻月症患者

冬安:

立刻抹除李白雪的存在,或者带她来H.E.U,我们有理由相信她与唤生接触过。
否则,你将失去你的工作。

H.E.U幻月症应对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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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急通知]███市集体恐慌应对公告

我们有理由怀疑唤生引发了集体恐慌,目前由于人手紧缺,我们选择暂时封锁███市,在集体记忆清除结束后再次开放。

H.E.U

[已发送]*高度机密*[唤生相关]卧底唤生时遇到的孩子

H.E.U幻月症应对办公室:
请直接听录音

李华:你怎么了?
李白雪:……我头好晕,不行,医生,我感觉自己每次呼吸都好累啊。
李华:你不会一直在尝试使用力量吧?你想做什么?
李白雪:我,我想和N.A说说话……
李华:……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李华:(小声)简直就像,当初的她……
李白雪:因为我……从来没做过什么很特别的事,我就是想尝试一下。如果我真的能和N.A接触,我至少能为其他人……做点什么吧。
李华:……
李华:……好了。你要掌握的是你自己的命运,又不是他人的命运。
李白雪:医生,我是不是很自私?我只是想让我这平平无奇的人生多点色彩……
(咳嗽声)
李白雪:所以我只在乎自己的命运,我在乎自己能不能成为那个召唤神的魔法师。
(突然的沉默)
李华:你还好吗?
李华:喂?
李白雪:医生,我不知道我的声音能不能传达出去……
李白雪:……
李白雪:……
李白雪:我找到他了!我们现在在……能看到流星降落的……地方。这里有一张桌子,还有,沙漏……我的声音能传达出去吗?我不知道……
李白雪:他说可以,他说……
李华:你在另一个世界里吗,李白雪?
李白雪:(笑声)你很想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对话,也可以。那么,我想我们终于见面了,李白雪。你们喜欢称呼我为N.A,我也这样称呼自己吧。
李白雪:不要再复述我的话了,李白雪,我会让他们听到的。
李白雪:真的吗?
李白雪:你想问我什么呢?看起来你似乎寻找了我很久,就像当时的水幻月一样。你,还有她,都不畏惧我的力量,我感到很好奇。
李白雪:(声音发抖)呃……我已经在抖了啊。
李白雪:那我应该以怎样的形象与你见面呢?哦,就这样吧。很早以前,水幻月给我讲过一个人与神打赌的故事……
李白雪:你要和我打赌吗?
李白雪:……
李白雪:我有很多话想问你。
李华:时间!李白雪!问他时间!
李白雪:……
李白雪:呃……什么?
李白雪:……
李白雪:看起来你的意识来到了这里,躯体却停留在原先的世界里,那边有人在对你说话吗?
李白雪:我们玩一个游戏吧,李白雪,如果你赢了,我就回答你的问题,如果你输了,我就会注视你的世界,直到所有人精神失常。
李白雪:你要不要试试呢?
李白雪:(声音发抖)来吧。
李华:不要和他赌!李白雪!
李白雪:……
李白雪:……就这么简单?
李白雪:对啊。我们来转这把刀,刀尖转向你就是你赢,转向我就是我赢。
李白雪:我怎么才能确认你没有作弊?
李白雪:(笑声)我有作弊的理由吗?作弊是为了什么?我完全可以直接杀了你。
李白雪:……好吧。
李白雪:……
李白雪:啊……
李白雪:(惊讶)啊!
李白雪:你赢了。就这么简单。问吧。
李白雪:……不是吧?就这样?
李白雪:(笑声)你现在还觉得你的命运掌握在你自己的手里吗?
李白雪:你为什知道我在想什么?
李白雪:……
李白雪:(笑声)在沙漏里的沙子走完之前,你可以问我任何问题。
李白雪:你以前和水幻月也是这样交流的吗?
李白雪:哈,完全不是。
李华:时间,李白雪!时间!
李白雪:(声音发抖)所以……为什么你会选择和我对话?他们其他人看不到你,对吗?听说除了我,你只和水幻月交流过。
李白雪:哦,因为你很早以前发现了我,不过看起来你并不害怕。我本来不想与你交流,但是我发现你似乎正在找我。你穿梭了很多个已经毁灭和正在毁灭的世界,是吗?
李白雪:对。我想问你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
李白雪:……水幻月没给她的后代留下信息吗?
李白雪:没有?
李白雪:(叹气)好吧。简单点举例,一台不停运转的印刷机将许多信息印在纸上,而我的任务就是烧掉这些纸,让信息消失。
李白雪:所以你有时候会看到黑线不断扩大,那是世界被抹除时的景象。
李白雪:“抹除”……
李白雪:意思是你不是要杀了所有人,你要……抹除我们所有人的存在?
李白雪:是的。
李白雪:只不过我喜欢引发屠杀或者战争,看你们死亡时痛苦的模样,然后再抹除掉全部的事物,就像你们擦掉黑板上的字迹。
李白雪:……
李白雪:……没有例外吗?不能放过我们的世界?
李白雪:不能。
李白雪:你打算什么时候来?
李白雪:很快。
李华:能问出具体时间吗?
李白雪:呃,你到底是……什么?
李白雪:你觉得我是什么?
李白雪:(吸气)你,这,你……
李华:你还好吗?
李白雪:我可以变成人形,有时候,我可以混在你们中间,有时候我也可以以这样的姿态与你面对面,水幻月说我像是故事里的神,不是的,我不过是神的使者,替祂抹除世间万物的使者……
李白雪:……你用了什么力量去抹除一切?
李白雪:水幻月也问过我。她觉得知道了我的做法就能阻止我,就像你们人类打架一样,但是很抱歉,并非如此。
李白雪:你不怕我,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是死。
李白雪:你也不知道我们之间的力量差距。
李白雪:虽然很遗憾,不过你确实不能阻止我。就像人要活下去一样,我也要抹除每一个世界。因为印刷机一直在运转,如果我不这样做的话,世界会过度膨胀。
李白雪:现在,我让你看看……
(突然的寂静)
李华:李白雪?
李白雪:……
李华:怎么……呼吸停了?
李华:糟了!
李白雪:……
李白雪:就像这样。看到了吗?
李白雪:回去吧。李白雪。
李白雪:(咳嗽)啊,啊啊……!
李白雪:我,我还活着……吗?

李华

[发送失败]老师……

*收信方账号不存在
水幻月老师:

无论怎样看,他们都没有联合的迹象,老师。从我十四岁那年跟在你身边,我就认为你的想法太过天真。一个孩子像你一样接触到了N.A,她差点死掉。老师,你为什么觉得我们能赢?
我已经在███市为那里的很多人植入世界末日的概念,我已经让很多人看到了未来,可是结果呢?除了集体恐慌、疯狂的抢夺之外,他们什么都没有做。
我已经老了,不再是那个跟在你身边的少年。我让很多人患上幻月症,可是没有谁像你说的那样抛弃恐惧,率领大家集结。唤生,像是一个笑话。我们什么时候能呼唤生的希望?
我们根本就做不到。
就连身为最伟大的魔法师的你都做不到。
我们破坏了H.E.U为人类带来的安乐死的美梦,我们把无辜的孩子卷进来,老师,既然人是要死的,为什么一定要扭转结局?

你的学生……
现在,可以叫我李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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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U安保部门限定资料███

审问员:███
审问对象: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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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问员:王明,对吗?
王明:(打哈欠)哎呀,你们怎么把我叫过来……有什么事?
审问员:那么我们直截了当地说,最近市民陷入集体恐慌,███市内不止一位居民在说末日即将降临,有很多人跳楼自杀。
审问员:我们有理由认为这是唤生所为,考虑到你父亲是唤生的高层,请你告诉我们,王明,你父亲最近在做什么?
王明:(打哈欠)啊?不是,他早就被送进监狱了,还是我透露给你们的信息,你们是不是忘了?
审问员:请你告诉我们你的行程。
王明:你们现在在这里调查我,还不如去问问那个现在叫李华的人,他是你们安插在唤生的卧底,也是水幻月的学生,他知道的肯定比我多。
审问员:我们已经确定李华是这件事的元凶。
王明:啊?
审问员:所以你这几天都在做什么,请如实汇报。
王明:是冬安向你们举报了我吗,因为我和朋友提到了唤生,也说了魔法师与神的传说故事,所以她觉得我现在和唤生还有联系?
审问员:不。根据我们对李华的调查,他的一位患者李白雪和你似乎走得很近,李白雪是我们已知目前唯一能与N.A交流的人。由于李白雪和唤生走得很近,我们想知道你有没有和她一起参与唤生的活动?
王明:你们把李白雪也抓起来了?
审问员:李白雪的动向现在是高级机密。请你配合回答我的问题。
王明:……好吧,我说实话,你们已经把我的身体弄得半死不活了,还指望我去参与唤生的什么活动?再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恨唤生。
王明:(打哈欠)自从我把我爸送进监狱,我就和唤生基本上没有联系了。
王明:我到现在还记得我妈小时候突然开始哭,说什么末日降临,我们总有一天会死,然后我爸就开始对她说我是救世主之类的蠢话。
王明:(打哈欠)托你们的福,也托我爸的福,说什么我是水幻月之后唯一一个能让N.A动摇的人,结果我刚患上幻月症没多久就被你们囚禁了。等我长大一点,我爸恨不得让我一下子学会所有世界上存在的魔法。
王明:我越学越觉得可笑,如果那些呼风唤雨的小魔法能阻止N.A的话,H.E.U又有什么建立的必要啊?
王明:就是因为我知道这些太早,根本没办法像同龄人一样生活。
王明:我终于忍不住了,我想看会儿书,想打球,想跑步,想清醒一点在黑板上画画,在周六的泳池里游泳,结果就连我做这些我爸也要干涉。我还真得谢谢你们要我去为你们做事……
王明:不然我根本没办法把我爸送进监狱。
王明:他现在死了吗?
审问员:你父亲的事情属于高级机密。我们无权回答你这个问题。
王明:没事。我不在乎。只是我恨。我好不容易读了高一,你们都不知道,我上高一的时候,把我妈也送进医院了,她每天焦虑得掉眼泪,不是打我就是打她自己,我只能让她去住院。这下我终于自由了,我连看了三天小时候同班同学喜欢看的漫画,我刚入学的时候恨不得和全班人都握一遍手,我天天和他们混在一起,结果现在和我说N.A要降临了?
审问员:我们对你的遭遇表示同情,王明。不过,考虑到事态紧急,我们还是要以大局为重。
王明:那谁来考虑考虑我?
王明:……
王明:(打哈欠)好吧。我知道你也不过是H.E.U的员工,你也得面对那该死的末日。
王明:我对李华这个人了解不多,我不知道他怎么注意到了李白雪。我问了问李白雪,她似乎从小力量就比较强,虽然有幻月症发作,但是她看起来就像没事人一样。李白雪说她有点好奇,于是就去接受了试验,结果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一系列事件。
王明:不过我确实不清楚李华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王明:李白雪上次和我说她想试试和N.A交谈,看这样子,她应该是成功了。怎么,李白雪是不是阻止了N.A?
审问员:你希望她阻止N.A吗?
王明:我希望所有人都快点死,行吗?
审问员:王明,你先别急。这次叫你来是还有一件事,你应该看过了自己的收件箱,███市的情况你了解吗?
王明:(打哈欠)一般吧,我只知道你们发给我的那些内容。
审问员:我们需要你去帮忙进行集体记忆清除,否则没办法让民众的精神状态稳定下来。
王明:……
王明:……啊。
王明:哈哈哈……
王明:你们明知道无论何种等级的魔法师做这种大范围的记忆清除都一定会魔力耗尽然后永远失去意识。
审问员:对。
审问员:H.E.U已经死了很多魔法师,为了让人类活在安定和幸福中。
王明:……
王明:……就这么想杀我啊。也可以。说白了,我还是感谢H.E.U的,要不然我也没机会把我爸我妈送走。
王明:好吧,我答应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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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安:

我们知道你的精神状况不太好。因此,准许你暂时离职。
如果有任何安乐死需要,请联络我们。

H.E.U幻月症应对办公室


啊画了张插图结果发不出去|д` )看看现在能不能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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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要下雨。灰色的云垂下来,远方亮着星星点点的灯,不远处的街道上,只有些许行人走过。李白雪推开屋顶的门,远方被雾气遮蔽了大半,只露出楼群若隐若现的轮廓。王明站在屋顶,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放学时间一到,学生大多数都已经离开,剩下住校的少部分人带着书本回寝室。
“我有一天做梦,梦到自己在这样的地方钓鱼。”王明将手伸出护栏,“下面是一片海水。我记得那鱼咬钩的时候,我花了好大力气把它提上来。”
“什么样的鱼?”
李白雪递给他一罐苏打水,但王明没有接。
“一条常见的鱼。”王明说,“它的鳞片有种金属光泽。那条鱼到了我的手里,过一会儿就不再挣扎了。它死了。”
“然后你醒了?”
李白雪站在他旁边,想象着从四楼向下抛竿的场景。上钩的会是什么?水母,海马,或者一条鱼?她想着,然而她的手里没有鱼竿,也不可能从空气中钓上鱼来。
“我醒了,就想去钓鱼。”王明说,“不过我没机会去。我们不说这个了,好吗?我听说你与N.A对话过了?”
“嗯,是啊。”李白雪说,“不过……我还是不知道怎么阻止他。”
李白雪深吸一口气,讲述起她和N.A那场让人难以理解的对话,远方的光缓慢暗下去,夜正与白昼的尽头对抗,最后是夜的胜利。雾气之中的灯光像黑夜里亮起的火烛,尽管只有针尖大小,却也足够指名方向。泥土的潮湿气愈发重了,看上去雨天即将到来。
“我小时候一直觉得暴雨天N.A会降临。”王明说,“我一直希望他能杀死我,不过,我一直没有机会见到他。也许我的力量真的不够。”
“他说是因为我不怕他才会与我见面。”李白雪说。
“我也没有怕过他。”王明说,“不过,我的确畏惧那种力量。如果你目睹过人类在一瞬间全部碎成块,你就会意识到那根本不是什么能够被阻止的东西。”
“换句话说。”王明转过头看着李白雪,“H.E.U认为他是神,这一点我不否认。我不相信我们那种愚蠢的小把戏能对付神。”
“我不觉得他是神。”李白雪说,“神应当不会与人类对话吧。”
“随你怎么说。”王明说,“难不成你觉得他是个和你一样的人?绝不可能。”
“H.E.U希望我能确定他究竟何时会来。”李白雪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苏打水,“如果我能阻止他,H.E.U花费时间与心血构筑的理想乡是否就会变得毫无意义?”
“李白雪。”王明叹了口气,“大家在这里的生活应该都很幸福,只要我们感觉到了快乐,H.E.U的所作所为就不是毫无意义的。”
他们彼此沉默了一会儿,遥远的云层之后的太阳逐渐沉落,她好像感觉到一滴水落在自己的发梢上。王明靠在护栏上,抬起头望着晦暗的天幕。
“只是我没有快乐过。”王明说,“我前几天一直在想,下次假期我要去真正钓一次鱼。”
“……但是N.A快要来了。”李白雪说。
她大约能从王明的话语里拼凑出些许过去的痕迹,她知道对方似乎有过不愿回忆的过往,于是她什么都没有说,尽管她完全可以伸出手去。
但她想,如果我伸出手去,王明又会如何回应呢?
“其实无所谓。”王明说着闭上了眼睛,风吹得他那头鸡窝似的头发更加乱了,“我的人生早就结束了。”
一滴水落在他的眼睑上,他睁开眼,是雨水。
天要下雨了。
小时候所经历的无数个阴雨天骤然闯入他的脑海,一道雷声像是大地的心脏搏动,他想起乌黑的天空与零星的灯火,他想他在幻月症发作时看到的事物也是一样的阴沉,然后一道闪电又让世界坠入纯粹的白。
那会不会是N.A要来?他感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如果你能来的话,你能带走我的父亲,带走我的母亲,带走门外的哭泣和H.E.U的病床吗?你能让我从我的命运中逃脱吗?
他向闪电祈祷,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说什么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傻话……他想,无非是因为你足够幸福。
“我小时候。”他说,“在唤生那里学了很多法术。因为我父亲觉得我一定能成为水幻月那样的人。”
李白雪没有说话。
倘若我现在对他伸出手,难道我就能带他逃出H.E.U或者唤生吗?她这样想的时候,起了一阵猛烈的风,那风几乎要把她从房顶吹走。李白雪的衬衫衣领被吹得摇摆,她一只手扶在护栏上,却看到王明向着天空举起手来。
“唯独有一个法术我觉得很有意思,因为它毫无用处。”王明的声音被风遮盖,“现在,我使用给你看。”
顷刻间,四面八方的候鸟扇动翅膀,如成群的昆虫般呼啸而至,黑白的翅膀遮天蔽日。一只,十只,数不清数量的鸟在他的头顶盘旋,好像他成为了世界的中心,所有生命都在绕他旋转。王明满意地笑了。然后李白雪看到那鸟越飞越高,直到身躯化作灰尘似的一点,她想起幻月症发作时见到的景象,所有鸟也会在那一刻死去吗?答案是肯定的,她几乎能看到翅膀断裂的景象。群鸟偶尔飞回王明的身旁,有时又向着天幕的尽头飞奔而去,在那些翅膀扇动带来的微风里,王明从口袋中掏出一张纸。
“给你。”他说,“我在H.E.U的账号密码。有想要看的东西,就用这个账号去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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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阅读]关于你父亲的事,很抱歉……

王明:

很抱歉地通知你,你的父亲因触犯H.E.U治安管理条例已被H.E.U安保部门抹杀。感谢你曾经为H.E.U考虑,举报你的父亲。关于你母亲的事情我们会好好安排,她正在医院进行安眠疗法,情绪有了大幅度的好转。希望你的人生能够摆脱他们的阴影继续向前。
另外,我们想询问你的意见,你有没有意愿正式成为H.E.U的一员?对于过去限制你自由的事情,我们由衷地感到抱歉。

H.E.U幻月症应对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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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问员:███
审问对象:“李华”
记录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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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问员:医生,好久不见。
李华:请说。
审问员:请告诉我们你真实的名字。
李华:现在,叫我李华吧。
审问员:你不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李华:你是新来的?
李华:我的名字已经遗失了。
审问员:你的名字遗失了?
李华:作为某件事的代价,它被夺走了。总而言之,这不重要,没有名字又如何?你可以叫我李华。
审问员:李华先生,根据你在H.E.U内部网络遗留的书信,我们有理由怀疑近期███市的状况与你有关,考虑到你本人一直卧底于唤生……但又确实是唤生创建者的学生,我们无法确定你的立场。
李华:啊。
李华:就是我做的。
李华:是我为那些人脑内植入了概念,告诉他们末日即将到来。李白雪见到了N.A,我有预感,那天已经很近了。
审问员:……想不到你承认得如此直接。根据H.E.U安保条例,你将被抹杀,但考虑到从前你对H.E.U的贡献,我们给你逃亡的机会。
李华:不用了。我累了。
审问员:但我还是希望你能说清楚做这些事的原因。
李华:原因?
李华:没什么原因。我想证明水幻月是错的,仅此而已。
审问员:水幻月已经死了,你现在是在对谁证明?
审问员:你是为了发泄内心的不满,还是单纯想看人类惊慌失措?你让你的同胞们如此痛苦。
李华:哦。
审问员:他们陷入恐慌,四处叫喊,犯罪现象层出不穷,城市陷入瘫痪。甚至,如果不加以抑制,他们会引起战争。
李华:战争?
李华:你们不也是靠着战争才建立的所谓理想乡吗?
审问员:所以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李华:我真的很烦你们这种凡事都要找个理由的做法。
李华:兄弟,我年纪大了,也懒得费口舌。
李华:你就当我想去死吧,行吗?
审问员:从前你引起的小范围问题我们可以视而不见,因为你毕竟为我们提供了很多唤生的信息,也培养了很多新人。
审问员:只是无法想象你会做出这种选择,李华先生。
审问员:我以为你与H.E.U是同一战线。
李华:……哈哈。
李华:这世界上有很多人不在乎人类的命运。他们只想吃饱穿暖。也有很多人就是想看同胞痛苦,自己躲在暗处偷笑。
李华:人类不是非善即恶的。
李华:如果你真的想知道,那么我还是那个答案。我想证明水幻月是错的。
李华:我想告诉她人类不可能团结一心,因为有我这样的人在。
审问员:我明白了。看来你并不能理智地讲述你的犯罪动机,不过无妨,李华先生。
审问员:若你接受被抹杀的事实,我们给你留下遗言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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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稿]老师

我昨晚做了一场梦,梦到我十三岁那年跟在你的身后,水幻月老师,我记得大片未被烧毁的樱花林,花瓣在狂风的吹拂下散落,好像一场雨,那些花瓣落在你的头上,我发现我的目光无法从你的身上离开,老师。你是那么耀眼又明亮,但我不是。我记得你到死都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问你究竟是觉得我有天赋才选中了我还是觉得我和你一样坚信全人类能够团结起来才选中了我,你从来没有给过我答案。
我知道的,老师。
我和你不一样,你在十二岁时是区域里有名的神童,我十二岁时还在和母亲讨生活。如果不是因为在街头卖艺的时候我展现出了自己的力量,你永远不会选中我,对吗,老师?那年第二次会议还没有召开,你的身体已经很虚弱了。你说我能够代替你,我是最有天赋的孩子。但你心里应该明白,我从来不支持唤生。
老师,我是见过人性之恶的孩子,而你是洁白无瑕的璞玉。
你对我说,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但我们却恰恰位于黑白的两端。在我们相遇的那段时间里,世界就是非黑即白的,死的一端是生,生的一端是死,N.A注视着的是焦急的你,你注视着的是即将毁灭一切的N.A。
我已经老了,看到镜子里自己脸上的皱纹,我想起你死去那年我从你的眼角看到细密的皱纹,我知道你正在衰老,我知道你很累了。我们大吵一架,因为我不支持你的想法,我觉得让人类看到未来毫无用处。你的死让我很痛苦,很难过,老师, 我有没有说过我一直仰慕你,却又觉得你幼稚得令人发指?我羡慕你的理想主义,羡慕你的坚决和天真,甚至,我很嫉妒。
所以我想证明你是错的。
我从来就不在乎人会不会死。从前我沉默不语,是因为不希望你知道我的内心所想。
老师,我知道你是因为我有天赋才选中了我。但我早就不在乎什么末日了。在我母亲抱着我穿过小巷的时候,在我听着吵嚷的流浪者声音入睡的时候,在我看着遥远的你的住所的时候,我就对这个世界失望透了。
你不是想知道人会不会联合起来吗?
我已经证明给你看了。我证明给你看了很多次。即便同一个区域的人全部都知晓N.A即将降临的事实,也不可能像你想得那样联合。
反而你一直反对的H.E.U才是最团结的那个。
现在想想,我一直都没能摆脱十几岁时候的阴影,老师。你回答我吧,回答我吧。每当我想起你时,我就要站出来让世间的一部分人知晓真相,老师,我已经这样做了接近一百次,H.E.U现在决定杀了我,这也是理想的结局。你如果还在,会谴责我做这种事像小孩子赌气,还是会赞扬我呢?
那么,你能回答我当时你为什么选中我吗?
在死面前,人人不平等。有天赋的我被你选中,没有天赋的我依旧是那个流落街头的孩子,在从前H.E.U与唤生的战火中死去。
老师,你是错的。
你那时候根本没必要为人类带来幻月症。
而你也根本不用赴死。
老师,我已经走到了暮年。我的心肺都已经有衰竭的迹象,但我知道自己还能再做点什么。我能做什么呢?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想让你回来,老师,你到底为什么选中我呢?我根本不是和你一样善良又天真的人。
我只是从前那个生活艰苦的小孩。
我们本该是敌人的。

现在,你可以叫我李华。


█

血红的月亮像是疲惫不堪的人的眼球。她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冷,很快,她找到了第二个月亮,两个月亮一左一右凝视着她的身躯,她咳嗽一声,将手伸进校服外套的衣兜里。在幻境中自由活动对她来说已不是第一次,但她直到现在才知道所谓幻境是“另外的世界”和“未来”交织而成的必然。她看到的比一般幻月症患者更多,因她的意识可以借助幻月症的力量去其他世界,不仅仅是那些将要毁灭的世界,她在某些世界里见过长着翅膀的龙,飞沙掩埋的房屋,冰川里埋藏的宝物和生活在雨林中的民族,与H.E.U建造的理想乡不同,它们充满了自然的气息。
尽管李白雪反复深呼吸,却还是不能让自己的心智稳定下来。恐惧几乎从她的指尖一直蔓延到心脏,即便她已经学会了依靠自己的想象来呼唤护盾,她依然不觉得那愚蠢的魔法能在N.A面前起到什么作用。她听说魔法与想象力有关,想象力与魔力构成了魔法的两级,所以幻月症才会在未成年的孩子中流行。那么,她想,如果我想象着这世界不会毁灭,这世界真的不会毁灭吗?我又能阻止些什么呢?
流星穿过墨色的天幕,她看到远方的黑线正像潮水般上涌,似乎再过不久就会没过天穹之顶,而此刻远方的火还在燃烧,她跨过倾圮的废墟,双手扶着焦黑的断壁,因她踏出的每一步都在颤抖。最后,她终于穿过石柱和断肢凑成的街道,迎着月亮的血色,她看到一张崭新的桌子,然后她看到了那双眼睛。
“李白雪。”他说,“你在找我。”
“我就是在找你。”
李白雪终于鼓起勇气去看那双眼睛,属于N.A的眼睛。她感到自己像是一滩水,随时都要软趴趴地倒在地上。但她还是尽了全力去睁大眼睛,去看这个灭亡的世界,看废墟、死者与制造这一切的怪物,神,祂,“N.A”。
“请坐吧。”眼睛的主人说,“在我的力量将这个世界抹除之前,我可以和你谈谈。你想问我什么?”
李白雪看不清他的脸,也看不清他究竟是人形还是一团游动的黑雾,然后她看到地上断裂的手脚飞到空中,紧接着是尚未被毁坏的上半身,它们诡异地贴在一起,组成一个勉强能看出来是人形的东西,紧接着是一个头骨凹陷的人头,它们凑在一起,身后是大片的黑色浓雾。
“你可以问了。”那个凹陷的人头嘴部在动。
“真的没有办法放过我所在的世界吗?”李白雪盯着黑雾,而不是盯着人头说话。
“水幻月以前也这样问过我。”
N.A抬起死尸的手,桌上出现一个玻璃沙漏,里面的沙子却不曾漏下。
“其实我和她的关系远比你们想得要好。这听起来也许很奇怪,不过毕竟我见过她很多次,也和她谈过很多次,因为水幻月是少有的不怕我的人。”N.A说,“水幻月那时候一直眼神坚定地看着我,好像她确信人类真能自我拯救似的。我才知道原来世上也有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人。”
李白雪什么都没有说,只觉得自己一直在流冷汗。
“穿梭世界对你们来说是要消耗魔力的,魔力与寿命又绑定在一起,于是,在她穿梭很多个世界,试图寻找与我对抗的方法之后,她死了。我把她救回来,想看看她会怎么做。”
“我们就坐在这样的地方。”N.A说,“她给我讲过魔法师和神的故事。于是我问她,既然如此,我们要不要来打个赌?”
“然后呢?”见N.A突然沉默,李白雪立刻追问。
“她没有同意与我打赌。”N.A说,“我们不讨论这个。进入正题吧,在我到你的世界那里之前,告诉我你唯一的愿望。你想让我放过你的世界,对不对?”
“对。”李白雪抬起头,过往所有的勇气全部聚集起来化作无形的刀刃刺向对面拼凑起来的人偶,然而人偶只是平静地用凹陷的头颅面对着她。
“那么,在时间结束前,你来回答我的问题吧。”他说,“我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能说服我,我会放过你的世界。”
那会是什么样的问题?李白雪的大脑飞速旋转,想起神与魔法师的故事。但最后,还是N.A的声音截断了她的思绪。
“我和水幻月最后一次见面就是像这样相对而坐,我说,我编了一个魔法师与神的故事的后续。我想讲给你听。然后我对她说……”N.A的声音好像来自于宇宙的尽头,又好像近在咫尺。
“我说,神也许有一次坐在桌前,问魔法师,你如何确定你就是你自己?这一切会不会可能只是你的一场梦?”
“所以,现在我问你,李白雪。你如何确定自己是谁?”
李白雪没想到N.A会突然提出这有如语文课期末作业一般的哲学问题,她整个人都愣住了,天边的月亮好像正在膨胀,随后滴出血来。风吹过死亡的荒原,暴死的尸群在月亮的注视下似乎绽放着鲜红的光泽,这时候,天边的黑暗还在扩散。
“换句话说吧。”N.A失去了笑意,似乎真的在思索,尽管李白雪不能从那凹陷的头颅中看到一点思索的迹象,“我可以使用任何形式的外形出现,你也见过我的其他形态。我是Nihil Apostolus,虚无使徒,但是既然我可以变成不同的模样,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我?”
“……”
“既然我可以模仿世界上的所有人,那么世界上的所有人都可以是我。”N.A说,“我可以是水幻月,可以是李白雪,可以是你的朋友或者你的身边人。一直以来,我只是按照抹除世界的本能行事,却从来没想过我自己究竟是谁。”
“……你是你本身。”李白雪抬起头看着由无数死尸拼凑成的N.A的形态,“你是远超人类想象之物,是虚无使徒——这不是你对我说的你的名字吗?”
“不,这是其他世界里的人们对我的称呼。”N.A说,“我没有名字,我没有身份,我不明白这一切运作在我身上的公理。”
“……自我。”李白雪说,“是人类才有的东西吧。”
“是吗?”N.A说,“因为我不是人,所以我没有办法知道我是谁吗?”
“我没有这样说。”李白雪说,“只是我感觉很奇怪,你为什么一定要知道自己是谁?”
“因为。”N.A的眼睛跨越死尸的束缚盯着她,“神与魔法师的故事是某个地区的神话传说,这是由人们创作的故事。那我的存在会不会也是某个人创作出的角色?不然我为何要持续不断地毁灭每一个世界?”
李白雪沉默了一会儿。
“可是,这是你自己说的,世界如果不被抹除就会无限膨胀。这是你的任务。”
“那么,谁给了我这项任务?”N.A说,“神吗?可我根本没有见过什么神。”
“既然你不知道是谁给了你这项任务,你大可以拒绝去执行。哪怕它是本能,你也可以试着控制它。”
“你这是在劝我不要继续抹除世界了吗?”N.A怪笑一声,“李白雪,我现在不是问你我是谁,我是问你你是谁?”
“我是李白雪。”她说,“一个……普通的女孩,刚读高一。没什么特长,没什么天赋,就喜欢逛逛街,看看书,消磨时间。”
“你是李白雪吗?那其他的李白雪又是谁?”N.A问。
“名字只是一个代号,我就是我本身。”李白雪说。
“你知道魔法的原理吗?”N.A说,“通过体内的魔力将想象化作现实,就是魔法。那么,你又怎么确定你不是魔法的产物,被某人想象出来的人?”
“……”
“你怎么知道你不是水幻月用魔法做出来的拯救世界的傀儡?”
“……”
“你怎么确定你的记忆不是假的?你们的魔法可以修改记忆,可以抹除记忆——”
N.A伸出手。
她看到自己身上的肉像冰淇淋那样融化了,化作一滩血水,然后慢慢沿着自己的肢体掉落,桌上,地上,最后她只能看到自己的白骨。
“你觉得这是真的还是假的?”N.A轻声笑了,“这是幻觉还是真实?”
“这是幻觉。虽然我本人穿梭世界来了这里,但不可能没有痛感。”说话时,她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了一具骷髅。
“……你确定吗?”
N.A摇晃着死尸的头颅。
“我确定。”
紧接着,巨痛忽而让她的意识中断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痛感都在警告她,告诉她她的皮肉已经脱去。然后,恐惧瞬间爬上她的躯体,就像上次突然被N.A杀死,又被N.A复活那样,她感到虚幻。
“你确定吗?”N.A又问,“你现在求我将你复活还来得及。”
李白雪什么都没说,因为她在那一刻已经断气。不过很快,那些皮肉又回到了她身上,令她变回了从前那个李白雪。
“我再问你一次,你怎么知道你自己不是谁笔下的角色、法术制作的傀儡,你怎么知道自己的意识真实存在,而不是谁的想象,你怎么知道自己的记忆不是魔法修改过的结果?”
N.A的声音听起来很认真。
“你怎么知道你不是H.E.U的实验体?你怎么知道我是真的会抹除你的世界?也许我只是H.E.U或者唤生用魔法植入进你脑内的一个概念呢?”
沙漏中的沙子已经流下了一半,天空像是被赤红的火烧过,在黑暗的边界线上闪烁着些许红晕。李白雪忽而感觉到一阵晕眩,毕竟这场景本来就不是人类该见到的,毕竟按照常理,没有人会看到这一地的死尸,也不应该有两个月亮,红色的月亮。谁又能说一切为真?怎样确定一切为假?说不定H.E.U根本不是H.E.U,说不定此时此刻的我正坐在高一2班的最后一排看着窗外,那时夏天刚过,树叶在秋日的照耀下显现出鲜嫩的翠绿,行人的声音像是来自远处的市中心又好像来自我的耳边,几片云之下是耸立的写字楼,老师会叫我的名字,问我,李白雪,你在想什么……
李白雪,你在想什么?N.A笑着叫她的名字。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N.A说,“这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吗?”
“至少我能确定我真实存在。”
李白雪咬牙说。
“你不过是想让我意志动摇!”她叫喊,“我不会认输的,我也不会怀疑。我确信我就是我本人,生活在将要被你抹除的世界里,是H.E.U控制区里的高一学生。”
“哈哈哈……”
N.A笑起来,好像是在嘲笑。
“假如,我是说假如。”N.A的断肢抬起来,托住凹陷头颅的下颌,“有人的魔力强大到可以将任意想象化作现实,然后那个人想象出了我呢?”
“无论你诞生自何处。”李白雪说,“我不在乎。我只想让你不要抹除我们的世界。”
“理由呢?”
“因为我的命运应该掌握在我自己手里,而不是你这种来源不明的神。”
“我不是什么神。”N.A说,“我只是遵从我的本能,持续不断地抹除每一个世界。按照你们的说法,也许我是……‘怪物’。”
“无论你是什么……”
“你就那么相信所谓的命运吗?”N.A打断了她的话,“连自己是谁都没办法确认的人,连自己是不是故事中的角色都无法确认的人,凭什么去掌握自己的命运?”
“……”
“甚至上一次我和你玩游戏时,刀尖的转向也是随机的,你根本就不能控制你的命运。也许根本就没有什么命运。李白雪,也许这一切都是十五岁女孩的一场梦,而你是梦里的角色。”
她还未来得及说话,就看到月亮已经被黑暗吞噬。四方的晦暗正快速向N.A的方向涌来,沙漏里的沙子所剩无几,但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她只是看着玻璃中映出的自己的影子,一个十五岁女孩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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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U

Humanity Euthanasia Union(人类安乐死联盟),简称H.E.U,H.E.U的概念在第二次各国首脑及世界法师联合会议中被提出,由于绝大部分法师同时占卜到同一个未来,加上水幻月女士关于N.A(Nihil Apostolus)的证言,第二次会议中有人提出,与其寻找并不存在的抵抗方式,不如建造一个让人们能够幸福地迎来末日的理想乡。
H.E.U的建立伴随着血腥的战争,由于H.E.U要求部分人上缴财富,卸下权力,故遭遇了许多阻碍。清除这些阻碍导致H.E.U内部许多法师死亡。在第二次会议的十年后,H.E.U的雏形正式诞生,此后,H.E.U的福利与待遇逐步提高,在严格控制历史传播、清除集体记忆的情况下,民众终于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H.E.U的建筑中均存在能够输送神经毒气的管道,为了防止N.A降临时人们遭到残杀,H.E.U会释放神经毒气先一步为人类带来无痛死亡。在这之前,H.E.U定期举办愿景日活动,希望能够在死前满足民众的心愿。
由于早些年的战争摧毁了大量城镇,H.E.U的实际控制区外已是一片杂草丛生的废墟。

幻月症

“踏星行者”,大法师水幻月女士燃尽自己所制造的超阶法术。该法术会检测魔力高强的孩子并给予他们看到未来或其他世界中发生的事情的能力,也就是说,“幻月症”不是一种病症,而是一种“由水幻月女士赐予的、需要使用者控制的窥探未来或其他世界的能力”。该能力发动不会消耗任何魔力,但同样地,它也很难被主动控制。为了纪念水幻月女士曾经为了拯救人类做出的种种尝试,H.E.U以“幻月”来命名这种能力(或病症)。
H.E.U会在缺乏人手时教会部分幻月症患者如何控制这种能力,并将患者收编。因为幻月症通常会出现在魔力高强的孩子身上,这意味着如果他们能够得到合适的培养将会成为优秀的魔法师。
已知幻月症这种能力可以被安眠药物抑制,当药物抑制患者的神经活动、患者的意识变得不稳定且薄弱时,或在高度疲倦的状态下,幻月症将不会发作。因此,这也是H.E.U缓解幻月症所带来的痛楚所使用的治疗手段。
使用幻月症这一能力时,使用者的意识将前往其他世界或未来,躯体将停留在原地,由于意识的离去,使用者看起来双目无神、无法听到或看到躯体附近的任何事物,也无法对原本世界做出任何回应。在这一阶段,如果使用者的意识在其他世界遭遇袭击,则使用者会立刻死亡。
这种能力仅限于“观看”,如果想肉身也一同前往其他世界,需要使用另外的魔法,将会消耗魔力,若消耗过大将会影响寿命。
由于使用幻月症这一能力能够看到其他世界里发生的事物,有时使用者可能会看到尚未被毁灭的世界,从而误以为这是白日梦或梦境,因此,在幻月症的诊断中没有加上这一部分内容,考虑到所有负责诊断幻月症的H.E.U成员都对幻月症的本质有所了解,即便没有这一部分也不会有太大影响。

魔法

通过运用自身魔力,依靠想象与意志改变世界的力量成为魔法。在远古时代也被称为奇迹。H.E.U建立后,大部分攻击类的魔法都已经不再被使用,转而依靠魔法去清洗、修改他人记忆,或是穿越至其他世界,人们希望魔法能够被用来对抗N.A。详见[无阅读权限]。

水幻月

“踏星行者”,大法师水幻月女士的详细资料已被列为H.E.U的最高级机密。
以下是能够公开的部分内容:
距今约58年前,水幻月女士与其他魔法师一起预见了世界的终结,由于一部分人认为法师们观测到的未来并不是确定的未来,水幻月女士联合其他魔法师一起观察了其他世界的终结,在第一次各国首脑及世界法师联合会议中,众法师提出N.A的存在。一年后水幻月女士穿梭至其他世界,试图寻找解决办法。据称,水幻月女士在穿梭至其他世界的过程中由于力量耗尽一度接近死亡。最终她发现无论怎样的世界都逃不过被抹除的命运。
水幻月女士是所有魔法师中目前已知的唯一能与N.A对话的人。关于水幻月与N.A的对话,详见[水幻月生前记录-3]。
水幻月女士创建了唤生,在第二次各国首脑及世界法师联合会议中对H.E.U的建立提出了反对意见,她认为只要人类愿意团结一心,一定可以从N.A手中逃脱。但时至今日,我们仍不知道要怎样的力量才能与N.A一战,祂甚至不需要做任何事,只需要注释着这里,就能让世界上的人精神失常。
由于水幻月女士已经死亡,再谴责或是质疑她的所作所为已毫无意义。毕竟她死亡时也不过二三十岁。

N.A

Nihil Apostolus,根据水幻月女士的证言,祂说许多人类曾经这样称呼祂,但这只是一个代号。祂称自己的本能即是抹除世界(而不是单纯的杀死所有人或毁灭世界)。祂不认为自己是“神”,尽管许多人都认为祂是“神”。根据众多法师的观察,N.A的力量不类似于我们使用的魔法,祂的所有想法都能在一瞬间化作现实。N.A使用力量时可能会引发天气变化,例如强风、暴雨,祂同样会引发天象错乱(参见-异象)。
N.A称,“抹除”世界,即让一切都不复存在,是祂的本能,祂的任务。这种“抹除”的特征就是万物被黑暗吞噬。
此外,无数个曾经被抹除的世界里,N.A出现前人类一定会陷入某种程度上的精神错乱,这被称为N.A降临预兆(N.A精神压力综合征)。尚不知道应当如何应对这种精神错乱。
根据水幻月女士的证言,N.A自身也不能确认自己的具体身份。N.A称“Nihil Apostolus”不是祂的名字,而更像是一种职能,而且存在第二位“Nihil Apostolus”,尽管我们完全没有探查到第二位存在的任何可能性,不排除N.A说谎的可能。N.A似乎有一个属于祂的名字,该名字是[缺少阅读权限],但祂无法确认自己究竟是谁。
作为超出人类想象的存在,N.A似乎拥有类似人类的喜怒哀乐,N.A称他会在每个世界先杀死所有人再执行抹除,而这只是因为祂喜欢这样做。从这一角度看来,N.A也会有自己做事偏好,水幻月女士称N.A可以模仿人类行动,尽管如此,N.A不具有所有人类拥有的道德感与同情心。
在N.A与水幻月的对谈中可以得知,N.A能够理解人类对死亡的恐惧,但祂并不能感同身受,N.A同样知晓人类社会的运作情况,理解“嫉妒”、“恐惧”、“贪婪”、“怀疑”、“信任”、“渴望”这类情感,而毫无疑问,N.A无法理解“亲情”、“爱”、“无畏”、“勇气”、“信念”这些人类独有的正面情感。
N.A似乎很喜欢向人类提问,尽管大多数人在直面祂的瞬间就可能精神失常而死亡。
N.A已被H.E.U列为对人类的最大威胁。

异象

N.A使用力量时将引发异象,幻月症患者所见的异常现象皆是由N.A的力量引起,例如:
1.月亮变为多个(通常情况下,只有一个月亮是真实的,其余皆为虚幻)。
2.天空颜色改变(黑色意味着抹除已经开始,红色是祂使用力量时会出现的象征,如果发生在夜晚,则不会出现红色)。
这类现象的成因暂无确切的理论解释,不过水幻月有提出她的猜想,详见[无阅读权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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唤生

“踏星行者”,大法师水幻月女士创建的组织,旨在将人类从N.A的抹除计划中拯救出来,试图延续人类的存活。水幻月女士留下了大量的魔法记录供后人参考,并提出了许多种可能应对N.A的办法(详见[无阅读权限]),但在目前看来这些办法很可能都无法实施,因水幻月女士错误地估计了N.A的力量。
水幻月女士的妹妹在水幻月死后继承了唤生领导者的位置,试图让在H.E.U保护下的人类意识到N.A即将降临一事,然而,唤生中的成员曾经包含一些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借助唤生之名在人间散播恐慌。H.E.U无法容忍这种恶劣行径,并对唤生做出了制裁。
唤生的新一代成员多数不肯相信水幻月女士关于“人类能够对抗N.A”的说法,他们认为尽管存在某种方法能够阻止N.A的抹除行动,但在N.A到来前恐怕很难找到这种方法。关于唤生提出的几种可能能够阻止N.A的办法,详见//[无阅读权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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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唤生在历史上成员数量曾经达到过万人之多,但唤生仍旧没有找到任何可能的能够集结起来对抗N.A的办法,这使得唤生的内部成员慢慢失去信念。H.E.U接纳唤生成员,同时也表明了H.E.U的立场:如果能够拿出确切的证据证明人类能够对抗N.A,H.E.U愿意放弃人类安乐死计划。
唤生的建立与一个广为流传的传说有关,该传说的内容如下:
传说在遥远的地方,在一个不算富饶的国度,身为统治者的国王与贵族们享受着荣华富贵,普通人却过着贫苦的生活。一位魔法师感到很无助,于是呼唤神降临,希望神能够让人们幸福,魔法师认为只要人人平等就会带来幸福,神认为让人平等的办法只有死亡。魔法师坚称人性本善,只要告诉众人财富与权力在死亡面前毫无用处,人们就会团结一心不再争斗。神与魔法师打赌,神说人永远不可能团结起来,只要你能让人们团结,我就不再降下末日。
这个传说没有确切的结局,也无法追溯它的来源,推测是在████时期,████之一的██对███所做的██。传说中的神疑似是████之一的██,魔法师是███。由于██的提前██,文明不复存在,故无法追溯其来源,只能确定魔法师已经死亡。关于该传说的推测,详见水幻月所写的[无阅读权限][最高级机密:您无权申请阅读]。可以确定的是,该传说与N.A以及N.A抹除世界的行为毫无关联。
水幻月女士认为该传说的结局一定与人类的分离或团结有关,由于她坚信人类之间紧密联结的内心力量可以扭转既定的命运,故诞生了唤生。水幻月女士本想在使用力量为世界降下幻月症之后组建唤生与H.E.U对抗,但却不幸地因为魔力耗尽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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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幻月生前记录-3]

*由李华整理并录入
该记录仅以文字形式记载了水幻月与N.A的对话。
水幻月:……我不会与你打赌。
N.A:因为你知道和我打赌你一定会输。
水幻月:我不想拿人作为赌注。你果然是那种很恶劣的神……虽然你不太像是神。
N.A:我说过我不是神。你将我认成神,是因为我的力量超越了你太多。在人类的历史中,当他们无法理解某种力量时,他们就会将其神化。
N.A:不过,我是谁?我为何而存在?我为何要去抹除所有的世界?如果寻找自我是人类独有的思考,那么此刻的我也是人类的一员吗?
水幻月:你害怕吗?
N.A:害怕什么?
水幻月:你和我说过,你认为一切都可能是某个魔法师的庞大魔法所创造的虚假之物。
N.A:你要如何确定你是你?
N.A:人类的魔法基于想象。如果是一个魔法师想象出了你我呢?
水幻月:首先,没有魔法师能想象出你这样的怪物。因为你本身就是一片庞大的虚无。
N.A:……如果我们没有被创造出来,而是单纯停留在那个魔法师的脑内呢?
N.A:如果你的世界,你的魔法,你的青春都是那个人的想象呢?如果你的记忆根本就不存在呢?
水幻月:我现在给你我的答案,Nihil Apostolus。
水幻月:我不害怕我被谁所创造,更不担心我会是某人的脑中之物。我确定我有我的自主意识,能够主宰我的人生。
N.A:可如果你只是谁的想象之物,你的每一句话都不是你本人真正想说的。换句话说,你甚至没有自我意识,你以为自己有自我,实际上只是创造者的设计罢了。
水幻月:但我此时此刻能感觉到周围的一切,能听到你的声音,看到天上的月亮,我能思考,能发声。如果我真的是谁的想象之物,那我也不在意。
水幻月:因为我接受这些事实,并愿意以我,水幻月的身份去度过余下的每一天。
水幻月:假如我真的受人操纵又怎样?我感觉到的来自周围人的关怀,人类的勇气与你的声音都是确切存在的。
水幻月:这些确切存在的事物构成了我坚定活下去的信念。
N.A:信念吗。
N.A:你的意志真的很坚定,令我感叹。
N.A:但我认为你这样坚定不过是因为你是人类中的佼佼者。
N A:你不是普通人,你出身优渥,天赋卓绝,你是众人瞩目的焦点,呼风唤雨的明星。所以你从不害怕,因为你自信。
N.A:如果我让你成为普通人,你还会继续这样坚定吗?
水幻月:自信是人类的美德。无论出身如何。自信是对自我的肯定。
水幻月:因为自信的前提是知晓自我的存在,并且摒弃怀疑。
N.A:……
N.A:很好。我很欣赏你这种无畏的精神。
N.A:不过我也不是那种一定要和你争个高下的小孩子。我认可你的说法。但也仅仅是认可。
N.A:只是因为你无法像我一样看到诸多世界像气泡般冒出来。宇宙就像是一团不断增生的肉瘤。在我看来,这一切都毫无意义。
水幻月:无意义?
水幻月:你觉得你杀死的那些人,他们的存在都是无意义的?
N.A:不是吗?
N.A:如果我们不能证明这里不是诞生自某个人的想象,又不能证明自己的存在究竟源自何处,那么这一切都只可能是虚幻且悬而未决的。
N.A:在这片虚幻里,我眼中的人类,就像书本里的不同纸页。
N.A:上面印满了无用的内容。我到最后必须抹除他们。他们一定会死。
水幻月:那我呢?
水幻月:此刻与你对话的我,让你陷入思考的我,也是毫无意义的吗?
水幻月:我也是人类的一员。
水幻月:或者你觉得只有我是有意义的,其他人毫无意义呢?
水幻月:你可以多关注人类一些。Nihil Apostolus。
水幻月:倘若宇宙诞生自某个魔法师的想象,那么人将是他想象中的最高杰作。
N.A:……
N.A:……
N.A:……你让我有些动摇。
N.A:不过我不会改变我的决策。
水幻月:无论如何你都要毁掉我的世界吗?
N.A:你知道的,我可以让人死得不那么难看。杀人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制造屠杀或引发战争都是我的喜好。
N.A:因此我可以让你的世界终结得体面些。
水幻月:我不需要你的仁慈。
水幻月:我相信人类一定能抵抗你的力量。
N.A:为什么?
水幻月:因为人类还没有完全知晓魔法的力量,也没有完全知晓你的力量。知道结局的人毕竟是少数。
水幻月:如果大家联合起来,人类凭借勇气与信念一定能找到解决办法。
N.A:你觉得连死亡都没能抵御的人类能够抵御我?
水幻月:我相信这种可能性。
N.A:……
N.A:你还是不懂,水幻月。
N.A:我见过那么多的人在我面前恐惧哭号,却从来没见过人能团结一心面对我。
N.A:每当战争或是天灾降临,人们要做的就是抢夺。抢夺资源,抢夺生的希望,人人都想把其他人踩在脚下。
N.A:人就是这样的生命体。
N.A:甚至,还有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人,想看同胞之间互相残杀。
N.A:人在死亡面前显露出多样性。
N.A:不过死对人类并不平等。
N.A:你可以让自己死得更体面,很多人却只能在死之前靠抢夺或乞讨来让自己撑到最后一刻。
N.A:证明给我看吧,水幻月。
水幻月:……
N.A:让我看到你坚定的信念来源于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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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文件]N.A与李白雪的对话

由记忆操作员██提取自李白雪的记忆
——
N.A:看起来你在找我。我们又见面了。
李白雪:我现在知道怎样回答你的问题了,你上次说……
N.A:你看了水幻月和我的对话记录,对吧?
李白雪:……
N.A:阅读、修改你的记忆对我来说易如反掌。
N.A:来不及了。既然你上次没有让我满意,我不会再给你机会。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接受我的抹除,或者试着用你们那一碰就碎的魔法和我对抗。
N.A:你的命运,现在还掌握在你自己手里吗?
李白雪:告诉我时间。
N.A:什么时间?
李白雪:你究竟何时会来。你已经注视着我们的世界有一小段时间了,我想知道,你究竟什么时候会抹除我们的世界?
N.A:时间对我来说并不存在。我也不知道应当如何描述时间。我只是会在适当的时刻降临。实话说,我和水幻月有过约定,我不会干涉你们的任何计划,譬如说……“安乐死”。
N.A:只是我在想从前水幻月信誓旦旦地说着人会团结,但到最后,她都没有证明她的想法是对的。
李白雪:……不。
李白雪:直面死亡也是一种勇气。而且,是你这种无法理解死亡的存在所不具备的勇气。无论是垂暮的老人实现自己的愿望换上新衣之后坦然睡下,还是年轻人奔赴必死的战场。
李白雪:H.E.U证明了她的想法。人们集合起来坦然面对无法摆脱的结局。
N.A:是吗?
N.A:魔法师与神的传说,会有怎样的一个结局呢?有人以前对我说过,结局之一是魔法师一次次穿越不同的世界,一次次与神打赌。因为无论哪个世界,人都不曾团结。
N.A:H.E.U,不也是靠杀戮与征服来控制人类,营造虚假的团结的吗?
N.A:回去吧,李白雪。我不会再与你交涉。
N.A: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时间……

[紧急通知]H.E.U对高级成员的公告

由于那一天即将在一周内到来,请各单位人员做好准备。请注意:
1.确保您已经完成了您的心愿。我们还有大约两天时间供您完成最后的愿望。如果您有任何需要,请上报给H.E.U。我们将尽量为您处理。
2.您在生命的尽头陪伴了您的家人与朋友,没有留下遗憾。
3.您可能会受到N.A精神压力综合征的影响(考虑到N.A随时可能降临),当N.A精神压力综合征出现时,请您立刻联系H.E.U,我们会想办法让您度过安稳的最后阶段。
4.如果您无法接受自己正在面临的事物,我们可以为您提供无压力的安乐死服务。
5.在这一阶段,请不要传播恐惧,同样严禁对普通人说明即将到来的事。否则,我们会立刻对您执行抹杀。
5.请摒弃您的恐惧,直面无法逃离的结局。

H.E.U


█

这天比从前阴沉,甚至到了九点,都看不到一点太阳。李白雪没有去上课,仅仅是坐在教学楼前的台阶上,阴云的流动比平时更缓慢,此时的寂静似乎暗示了死的降临,风不再吹了,树叶似乎一夜之间褪成了黄色,倘若秋天过去,很快就是一片死寂的冬。然后天边出现黑色的线,管道里喷发出的毒气令人们瞬间进入了梦乡,黑色不断扩大,正如从前她幻月症发作时看到的那样,只是这一次有些例外,人们没有被切割,没有被砍断肢体,没有被捏碎,而是都像睡着了一般倒在地上。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还没有死。空气中的毒气浓度应该高到足以把她杀死才对,天边的黑暗已经扩散到了阴云处,一片纯粹而浓郁的黑暗,在那里,什么都没有,就像这座已经永远死去的城。李白雪握紧了咖啡罐,好像要鼓起勇气见证到最后一刻那般,然后N.A的脚步声出现在她身后,那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人类,一个与她完全无异的人类。N.A对她微笑,然后说:
“我早就说过了……我可以变成和你一样的人。”N.A说。
“你现在要让这里的人死得更惨一点吗?”
沙子在流动,指针在转动。
“不。”N.A说,“我想,能够坦然面对这样的结局,亦是一种强大,因此水幻月是对的。她从前和我说人类一定能够团结一心面对我带来的结局,现在看来的确如此。”
“……你明明一直都可以让所有人直接失去意识死掉的。为什么还要一再折磨所有人?”
“因为我喜欢。”
N.A说。
“好了,李白雪。”他指了指天上,“在时间结束以前,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你要想好再回答。”
指针将要走到末端。
她看到黑暗遮蔽了光,而城市之中已经没有任何一个可以与她交谈的人了。
“水幻月死亡以后,有人对我讲过,魔法师与神的故事有另外的一个结局。魔法师穿越无数世界,神与他反复打赌,赌末日来临以前人们一定能团结一心……”
N.A用那张形似人类的脸露出笑容。
这一次,轮到李白雪去注视着他了,她用一双乌黑的,人类的眼睛注视他,那双眼是如此的渺小,却又充满了生命力。
“那么你呢,李白雪?你要这样死去,还是穿梭到不同的世界去试着阻止我?”
随后,她给出回应。

重月唤生 完


后记

我:我想写一个怪谈耶
友:什么怪谈
我:你看啊,就那种怪谈不是都是影响认知吗,想了想我平时幻觉也很多,如果那些幻觉其实都是真实存在的话,有点像怪谈
友:啊,你别说确实
我:我看看主角应该叫什么……
我:诶,我2015年写过一个故事,里面的主角叫王明和李华,好像是说王明被困在一个世界里出不去了,感觉这几个名字可以拿来用用
我:还有个女主角叫李白雪
友:( д ) ゚ ゚
友:那不是我同学吗
我:( д ) ゚ ゚


完结图(*´∀`)应该很小,而且也不知道能不能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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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间补发一下番外,还有一张为番外画的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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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当时间不再流逝

一股烟熏味。甫一睁眼,他发现自己躺在地上,脑海里关于自己的记忆已是一团乱麻,他是谁?是路边的流浪汉吗?他起身拍拍自己的灰色大衣,衣兜里夹着两张纸币。回过头一看,一片灯火在远方的烟囱之下亮着,好像要把土黄色的住宅楼点亮。
他从来没有这样冷过,他把酒瓶从手里扔掉,然后寻找烟熏味的源头,那是种木炭燃烧的味道,令他想起鱼类在烧烤架上不瞑目地旋转的场面。不过,在当下,还有另外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当他从钴蓝色的玻璃里看到自己时,猛然发现这张脸不该属于流浪汉,而属于另一个人,另一个魔法师。什么是魔法?他又问自己,可是他的记忆像一片浓雾,他只能勉强想起他的老师,一个温柔又和蔼的女人。
他的记忆中断了。
他感到冷。前所未有的低温令他瑟瑟发抖,他推测自己是因为冷才喝醉了酒,但是也有别的可能,谁知道呢。他越走,越发现自己靠近海边,离那烟熏味越来越近,一回头,他这才发现天已经暗下去,近乎夜色。
我一定在这里宿醉过很多次。他想。
他找到了烟熏味的源头,在附近的灰色五层楼的一楼,有一家烧烤店正面对海堤开放。老板支了阳伞在室外,烧烤架里的碳火跳动着赤红的星。他坐在能看到海岸的位置上,渔船的一点灯光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这一切都陌生而熟悉。一切都指向同一个问题,他是谁?
他准备喝点酒来梳理自己的人生,他点了一盘花生,然后撬开瓶盖,一口将半瓶啤酒灌下肚。他还是冷。手指冻得僵硬,又麻又痛,耳朵就像被割掉了似的。他想没有太阳的日子果然难熬。
他本是想靠喝酒清醒些,却发现自己越来越困了。他先是从童年开始梳理,首先,他想他的父母。他对他的父母有种朦胧的印象,父亲似乎离开得很早,母亲不一样。母亲是一个痛苦的女人,总是抱着他在巷子里穿梭,好像是躲避追债人,又好像是母亲偷东西养他。他后来学会了一些技法,比如呼唤鸟群停留在他头上,然后他学会了卖艺。母亲把卖艺的钱拿走,然后给他一点食物。他在梳理这些事的途中,发现了一个女人的身影。水幻月就是在那时从他的回忆里冒出来的。
还未看清记忆里水幻月的脸,他的面前就冒出一个人来。那人穿一身黑风衣,对他微笑。
“一个人喝酒?”那人问。
他点点头。
“我能和你一起吗?我请客。”
他点点头。
他没从这个人身上感觉到什么恶意。远方的海面上有鸥鸟掠过,白色的身躯瞬间溶入夜色之中。今夜不见月,乌云将天幕盖得严实。风把烤肉的味道吹过来,他猛吸一口气。
他听见那人对老板点单,点了几串烤鱼和烤肉。他从桌子上夹起一粒花生,送进自己嘴里。这下,他发现盘子里的花生成了一堆人的手指,他彻底愣住了,但没有叫,因为他的直觉告诉他这是幻觉,当他看到杯里的酒也成了红色时,他想,我点的应该不是红酒吧。
很快,一切都恢复了原状。男人坐在他旁边,摸了摸自己黑色的高领毛衣。他这才发现自己穿得太少了。不过,他也不知道应该去哪买衣服。他的记忆就像喷到烤肉上的醋,风一吹,就化作水汽飘走了。
“你在想什么呢?”那人问他。
“我在想我是谁。”他说,“我不记得我是谁。”
“那你想起来了什么吗?”
“哦。”他嚼着花生,“我想起来了一个人……”
对了,水幻月是谁?他像剥开橘子皮那样试图剥开自己的记忆,然后发现那就是他的老师。她给他温暖的睡床,牵着他的手带他走过樱花树下的小路,她带他到图书馆,为他翻开书页。我会教你我知晓的所有知识。她说,但你不要做第二个我。我要你做你自己……
她叫他的名字。
那是一个与夜晚有关的名字。
她牵着他的手看月亮。月光落在她长而卷曲的睫毛上,她叫他的名字,她说你愿意一直做我的学徒吗?
老师,他说,你把我从街头卖艺的生活里拯救出来,我愿意一辈子跟着你。
水幻月低下头,蓝宝石般的眼睛里映出他的脸。那是一双春天似的眼睛。如果你有什么不开心,如果你有什么需要,都一定要对我说,好吗?
“你想起来了谁?”黑风衣男人问。
“我的老师。”他说。
“你的老师是谁?”
“一个伟大的人。”
就在这时他想起水幻月第一次带他看到其他世界的惨状时的景象,他想起遍地的死尸,红月,暴露的肌肉和翻开的脂肪,瓦砾碎片压爆了内脏。他站在那里,什么都没有说。
这是他和水幻月分歧的源头。你不害怕吗?她问。我不害怕,老师。他说,我为什么要关心其他人的死活?人总是要死的。
但是人应该自己决定自己的生死。水幻月说,而不是受虚无缥缈的事物操控。
老师。他看着水幻月,在末日降临的那个时刻,你觉得他们会想什么?
对于我来说,他继续说,我不在乎明天的自己是不是还活着。只要我有饭吃,能睡一觉就够了。我不怕看不到明天的太阳,因为我根本不知道明天还会不会有太阳。
老师,他曾说,对于普通人来说,光是活着迎接每一天就已经很辛苦了。
“你的老师。”男人问,“对你很重要吗?”
这下他终于想起来自己的名字,想起来自己的人生,想起来自己为何会在这里,因为他想起水幻月过度使用力量而死亡的时刻,想起他拼命叫喊她名字的时刻,他从来没有哪一刻想过老师会死,毕竟历史上从没有任何一位魔法师能穿越无数世界之后平安归来,他以为老师会衰老,却从未想过她会死。他的虚假的幸福人生才刚刚开始没多久。然后他做了和老师一样的决定,他跑到了另外的世界,遥远的世界。
现在,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人。
烤得又焦又脆的小鱼被放在桌上,男人做了个请的手势。切好的肉块串在铁签上,他拿起一串,上面的油像是远处海上航船的灯光那样发亮。他才意识到自己饿了,拼了命将那些东西咽下肚子。他没有回答男人的问题,但他心里是有答案的。
“我的童年不算快乐,”他说,“甚至,悲惨。父亲离开以后,母亲经常抱着我流浪,然后在某一天,我觉醒了某种看上去漂亮的力量。我就用那种力量卖艺。”
“我可以看看吗?”男人双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趣地问。
“现在?”
“嗯。”
他咬下最后一口鱼肉,在烟熏与海风的气味里伸出手。背后的建筑早已隐入黑暗,只剩一群黄白相间的灯。巨大的烟囱依旧向上喷吐着热气,在这个季节,无论喷吐多少热气,气温都是一样的低。
无数鸥鸟奔他而来。烧烤摊吵嚷的人停下了叫喊,转而看向海边成群盘旋的鸟,他一挥手,那些鸟向着海洋最深处奔去。地平线处,赫然显现出一道白色的细线,然后它们越飞越远,直到彻底消散。
“母亲对我不好。”他打了个嗝,“她把卖艺的钱都拿走了,还经常打我。后来,老师说我有天赋,问我母亲能不能把我带走。她给了母亲一个无法拒绝的价格。”
“你的母亲把你卖给了你的老师?”
“对。这种事也不算稀奇吧。”他说,“有很多人把孩子卖给师父当学徒。”
“听起来你的老师对你不错。”
“是的。”他说,“她死了。”
他发现男人沉默了。
“说了这么多,你是谁?”他看向男人。
“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我是谁。”男人说,“人们习惯叫我N.A。”
他一下子呆住了,因为此时此刻,男人正模仿着他的动作倒出一杯酒,然后喝下去。那模样看起来是十足的人类。他通过窥视水幻月的记忆见过N.A,却不曾知晓N.A也有与人类如此相似的一面,他这时才第一次直视N.A的眼睛,就像是天上的两轮红月。
这诡异的一切令他说不出话来,愣了很久也没有咽下最后一口蔬菜肉卷,反而是呆看着N.A吃掉一条鱼,那模样完全不像是他所知晓的N.A。
“我和水幻月有过约定。”他说,“不过我很遗憾,她竟然已经死了。”
“……你能不能再救活她?”
“你想让我救活她吗?”N.A转过头看他,“这未必是个好选择。至少,从你的记忆来看,即便她复活,你们也不可能像从前那样生活。”
他不否认。
“只是我想不明白,你可不可以回答我?”N.A看向他,手中握着一根铁签,“你的这种感情是爱吗?因为爱,所以恨她自我牺牲?”
他不说话。
如今,他很难追溯情感的来源,他迫切想证明水幻月的做法是错的,迫切想回到最开始她牵着他的手的时刻,想回到他们住在崭新的房屋里一起读书的时刻,想回到她将礼物放在他面前的时刻。我应该怎么称呼你,老师,姐姐,还是母亲?我渴求了许久的家……
他想起自己打翻了桌上果汁时水幻月平静的眼眸,他问她为什么不打他,她说不会有人再打你了。她说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我的学生。没有人有资格伤害他人。
那你为何要这样对自己呢?老师。
所谓人类的命运就那么重要吗?
就比我们的早餐,我们牵着的手和共同出席会议的每一天更重要吗?就比和家人生活在一起更重要吗?就比没有争吵,睡到自然醒,不再饿肚子更重要吗?
老师,你到底为什么选择了我呢?
你知道你会拯救我,还是你只是觉得我是一个有天赋的孩子?
“我无法理解。”N.A说,“她说得对,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月亮依旧深埋在云层之后,世界尚未有被抹除的迹象。N.A站起身来,在他惊诧的目光中向海边的方向走去。他立刻跟上去,忘记了带尚未喝完的那瓶酒离开。
“你不打算抹除这里吗?”他问。
“我只是来看看水幻月的徒弟。”N.A轻描淡写地回答,“如果你希望的话,我也可以现在就动手。”
“那还是不必了。”他说,“我还没有这么疯狂。”
“准确来说。”N.A走在他前面,“我是想让你回答我的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跟我来。”
他从未想过会有这一天,他跟在N.A的身后,跟在祂的身后,跟在一个怪物的身后吹海风。咸腥的海水味道令他想起刚刚咽下的鱼肉。烟熏的味道依然在,酒却醒了大半,他不再是流浪汉,透过钴蓝色的玻璃,他看到夜色里亮起的路灯。天好像要下雪。这天很冷,他发现自己的手红透了。
N.A看起来就像是在路上会擦肩而过的那种人。N.A走进一栋没有单元门的住宅楼,老旧的楼梯间里泛着灰尘,好像已经很久没有人打扫过了。N.A走上楼,在一户人家门前停下。
“你认识这里的人?”他问。
“不。”N.A说。
大门的锁自动打开了,他走进门。这户人家的客厅里贴着彩色贴画,在时间的侵蚀下逐渐褪去原本的色彩,他踩上木地板时,地面发出一阵怪异的响声。
“这是谁的家?”他问,室内的温度令他缓慢恢复了手部的知觉,耳朵也不再那样痛了。
“这重要吗?”N.A反问道,随后推开卧室门。那里空无一人。他环顾四周,木制的书架已经有些摇晃的迹象,钴蓝色的玻璃隔绝了夜晚的色彩。那张床上的印花已经洗得发白,令他想起小时候母亲给自己穿的破旧衣物。
N.A从桌上抽出一本日记本,然后摊开。N.A将手放上去,很快,他感到一片纯白充斥着自己的视野,他听到N.A叫他闭上眼,于是他闭上眼。
“……睁开眼吧。”
N.A说。
现在,他脚踩一片白沙,海浪时不时没过他的脚踝,他的鞋湿透了,而且他确信那不是幻觉,因为水已经浸没他的袜子,又潮又冷。他一抬头,看到天空像刚被洗净一般湛蓝,N.A站在他身边,黑色风衣的一角被吹得扬起。
“这是哪里?”
“这重要吗?”N.A说着,沿着海边行走,“我想,如果你能回答我的问题,我愿意实现你的一个愿望,无论是抹除世界还是保留世界,无论是复活水幻月还是……”
N.A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回过头对他笑。
“还是让她的眼里只有你。”
他忽而感到一阵被看穿似的羞耻,恨不得立刻逃走。但他又不得不跟在N.A身后。他的视野里逐渐出现一座城市,城市的天空之上,飞着许多机械,看起来像是载人用的交通工具。一块巨大的广告牌在城市最高的大厦上亮着光,上面的内容不停变化,是他看不懂的语言。
道旁的棕榈树投下一块影子,恰好覆盖在一辆餐车上。一个中年男人将瓶装水放在他的餐车之上。N.A走上前,用奇怪的语言与中年男人对话。令他无法想象的是,他竟然能够听懂那种语言。
“老板。”N.A说,“最近生意怎么样?”
“一般吧。”老板头也不抬地回答,“看海边的游客多不多。你要不要买水?”
“不用了。”N.A笑道,“你的孩子今年多大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老板警惕地抬起头盯着他。
“没什么,好奇一下罢了。”N.A头也不回地向城市的方向走去。
他看到被卷到沙滩上的鱼挣扎着想回到海里,他看到老板惊诧又恐惧的眼神,他看到N.A漆黑的背影。距离城市越近,他越能听到歌声。似乎城中正在广播什么,会是广告吗?他想。
“现在,我要问你这个问题。”
N.A在某一时刻停下脚步。飞行器像苍蝇一样在远处的城市上空飞舞。
“这里是我根据那个日记本上写下的内容具象化的世界。”N.A回头对他说,“而你也看到了,海水,人,还有城市。这一切都不像是虚假的。但如果我立刻停止使用我的力量,我们就会回到从前所站的地方。”
有那么一秒,他看到自己还站在那个卧室里。
“所以你要怎么确定你所处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你要怎么确定你是你?你要怎么确定水幻月真实存在?”
他对这个问题并不意外,因为他知道N.A曾问过水幻月这个问题。
“你想听我的答案,还是想听我说服你?”他反问。
“都可以。”N.A说。
“我不在乎一切是真还是假。”他说,“就算是假的又如何呢?就算我其实睡在垃圾堆里,再也没有醒来过,那又如何?我已经做了这样一场梦,我有了重要的人,我幸福过,哪怕这可能是虚假的。”
“不在意……吗?”
N.A突然死死盯着他,令他感到自己的皮肤好像正在脱落。他知道N.A完全可以现在杀了他。
但他不在乎。对于水幻月之外的人和事,他没有什么真正在乎的。
“因为你知道你自己是谁,你知道你自己是水幻月的学生,你知道自己曾经艰难地活着,所以你才不在意。”N.A说,“而我不知道。”
“这重要吗?”
他学着N.A的语气,冷淡地反问。
“你不是只要持续抹除每一个世界就好了吗?”
N.A并没有因为他的挑衅而有任何反应,正相反,他忽然说:
“把你的名字送给我吧。”
“什么?”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把你的名字送给我。”N.A说。
“……为什么?”
“你的回答让我感觉很有趣,但我并不算满意。”N.A说,“所以,把你的名字送给我,我可以实现你的一个愿望。这是我给予你的等价交换的机会。”
“你要我的名字做什么?”
“因为我没有一个类似人类的名字。”N.A说,他将双手插在风衣的衣兜里,“你想让我实现一个怎么样的愿望?”
“……”
他沉默了一会儿。
“一定要名字吗?”他问,“不过,就算没有名字,我也可以再取一个。”
“对。”N.A说,“不过要复活水幻月,你要先把她的遗体带过来。不管怎么说,你要想好复活她会带来怎么样的结果。”
“……我不要你复活老师。”他说。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让你记录下这件事的全貌。”他说,“不需要让其他世界的人知晓发生过什么事,我只想你记录下来,如果我死了,至少你还能记得老师曾经存在过。至少,你还能记得我们存在过。”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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页面版本:9,最后编辑:2026年9月4日 17:31(UT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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